圓月懸空，夜空乾淨得連一點星子都尋不到。

顧清妄斜倚在床沿，指尖抵著的書頁停在原處，久未翻動。

“喂，顧清妄，我們認識多久了？”

殷欲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身邊，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動作間，鬆垮的上衣敞著，膚白得晃眼。

粉紅色愈發惹人心神。

“太久了，記不清了。”

還是同樣的回答。

這半日裡，殷欲翻來覆去問了無數遍，顧清妄的答案從未變過。

“欲欲怎麼總問這個？”顧清妄合上書丟在一旁，伸手就將送上門的寶貝攬進懷裡，鼻尖埋進他鬆軟的髮絲輕嗅。

熟悉的白茶香縈繞鼻尖，足以讓他卸下所有緊繃，心頭的煩擾儘數消散。

冇等殷欲開口，他又低聲道：“欲欲彆多想，我們認識了好久好久，久到連日子都數不清了……顧清妄和殷欲，本就是世上最親密的人。”

“最親密的關係？”殷欲深吸了幾口氣，臉埋進他溫熱的掌心，語速越來越急，“那是什麼關係？我們到底認識多久了？顧清妄，我們認識多久了？我們……”

質問戛然而止。

他的唇被狠狠堵住。

周遭靜得可怕，彷彿天地間隻剩他們二人。

四下裡唯有兩人交纏的、愈發急促的呼吸，再無其他聲響。

顧清妄捧著他的臉，將他未儘的話語悉數堵回喉嚨裡。

除了細碎的嗚咽與喘息，他不想再聽見任何不願聽的字句。

殷欲的拳頭一下下砸在顧清妄的後背，悶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啪——”

清脆的巴掌聲撕破了凝滯的空氣，熟悉又陌生。

顧清妄偏過頭，側臉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紅印。

殷欲氣得指尖發顫，咬著牙，揚手又扇了一巴掌，“顧清妄，你不準逃避！”

“欲欲，你的力氣真小。”顧清妄還是冇回答那個問題，顧左右而言他，握著殷欲的手掌揉弄，“欲欲打的一點都不疼，像小奶貓抓癢……”

“顧清妄你……”

“好欲欲，疼不疼，我給你吹吹好不好？”

“我說你不能……”

“乖欲欲，手都打紅了。”

“你不許轉移話題……”

“寶寶餓不餓？”

“顧清妄！”

……

任由殷欲怎麼打，顧清妄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隻是一個勁的轉移話題，試圖矇混過關。

“顧清妄，我們認識多久了？”

還是這個問題。

顧清妄閉上了雙眼，無力地將殷欲擁入懷中，疲態儘顯。

嗓音也是嘶啞到幾乎聽不清：“寶寶，好寶寶，彆問了好不好？嗯？”

“我的欲欲，我的寶貝，我唯一的寶貝，彆再問了好不好？”

“不要讓我醒來好嗎？讓我們就這樣，以最親密的關係在一起，好不好？”

殷欲掙脫顧清妄的鉗製，賭氣似的背過身去，隻是一味的重複那一句疑問。

彷彿隻要顧清妄不說出他想要的回答，他就會一直問下去。

知道躲不過了，即使顧清妄再不想麵對現實，他也不可能再以這個身份留下來。

畢竟，殷欲和顧清妄不該認識的。

顧清妄從來都不是一個學生，他隻是一個暗中窺視的過客，妄圖站在心愛之人的身邊，融入他身邊的每一寸空氣中。

又是許久的沉默。

顧清妄不願意講述虛假的故事，隻能無力地等待。

從他醒來之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不屬於這裡。

“顧清妄，我不認識他們。”

殷欲轉過身，決定撕碎顧清妄的最後一絲幻想。

“我不認識什麼王叔、王子，不認識張贏贏，不認識陳沐陽不認識周思遠不認識石橋江河程囂……他們一個我都不認識。”

他搖著頭，否認這一天見過的一切。

顧清妄緊繃著臉，黑眸中一片死寂，等待著一場噩夢的驚醒。

兩滴淚水滴落在顧清妄的指尖，他抬起頭，看向哭泣迷茫的少年。

“顧清妄，我也不認識你。”殷欲擦去溢位眼眶的淚水，哽咽出聲，“我都不認識你呀，我們怎麼就認識好久了，怎麼就是可以親親抱抱的關係了？”

死寂的黑眸中泛起波瀾，不再平靜。

“欲欲……”顧清妄抬起手，想要安撫破碎的寶貝，“都是我的錯，欲欲不要哭了好不好，我的欲欲……”

“你閉嘴！”殷欲打開顧清妄的手，不想和他接觸，委屈巴巴地擦著眼淚，眼尾都紅了好幾圈，“我們不認識，我們就是早上才見麵的呀，我從來就冇有聽說過什麼顧清妄呀！”

“可是我纔看見你，我就好喜歡你。”

“殷欲說他好喜歡你，殷欲不能冇有你。”

“我也是殷欲啊，我也喜歡啊，特彆特彆喜歡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看到你就隻想抱抱你，想摸摸你，親親你，想無時無刻把你綁在身邊……為什麼呀？”

殷欲猛地撲倒麵前的大塊頭，暴力地捶打硬邦邦的胸肌，嘴裡還在不停抱怨：“你還不承認，你怎麼不看看你多大，我纔多大？你怎麼這麼變態啊顧清妄！”

顧清妄注視著身上小了自己兩圈的殷欲，心臟都要碎了。

“我分不清了。”顧清妄摸上殷欲的腰身，整理翻飛的衣角，兩隻大手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將那細瘦的腰肢掐斷，“欲欲，我醒來時，分不清我是誰，我應該是誰，欲欲一定想不到，和你站在一起時我有多高興。”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裡我是一隻隻能生活在臭水溝裡的老鼠。”

“這隻老鼠陰暗，偏執，想要獨占天上的明月。”

“於是他日日夜夜躲在暗處窺視他看上的寶貝，妄想著終有一天可以將寶貝帶回自己的巢穴。”

“可是他捨不得，他隻是一隻有病的老鼠，怎麼配觸碰那麼亮眼的寶貝呢？”

“再後來，我意識到這裡纔是我的夢境，一個我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美夢。”

“我不敢相信呀，我居然真的觸碰到你了——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

“所以我不願意醒來，癡心妄想的想要留在這個世界。”

“我是你未來的愛人。”

顧清妄在殷欲眉心落下一吻，捨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