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退學與告彆------------------------------------------,清晨六點。,錢多多在駕駛座上坐了整整十分鐘。,宿舍樓的窗戶裡亮著零星的燈光。早起的學生已經開始活動——有人拎著水壺去開水房,有人在樓下草坪上背單詞,遠處操場上傳來晨跑的口號聲。。。,從車裡下來,背上裝著武器和貴重物資的揹包,鎖好車門。——那是她故意留在車裡的。空間已經快滿了,而且她需要一些“明麵上的物資”來掩飾空間的存在。,她不可能一直不拿出東西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取之不儘的空間,那她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目標。。、車裡、安全屋裡——而不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空間裡。:末世裡,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底牌。,陸薇還冇有醒。,一隻胳膊從床簾裡垂下來,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那是她們大一一起去寺廟裡求的,說是保平安。,忽然想起前世陸薇死在她懷裡的樣子。,手腕上的紅繩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

她走過去,輕輕把陸薇的胳膊塞回床簾裡。

陸薇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繼續睡。

錢多多坐在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背景音裡有雞叫聲和炒菜的聲音。

錢多多的喉嚨突然像被堵住了一樣。

媽媽。

前世末世開始後,她再也冇有聽到過這個聲音。

末世第一週,她拚命往家裡打電話,打不通。第二週,第三週,第四周——永遠打不通。

她不知道父母是死是活。她在北方基地的每一天都在想他們,但她不敢回去找——從北方到她老家有一千多公裡,中間隔著幾十座被喪屍占領的城市。

她隻能等。

等末世結束,等交通恢複,等一個她永遠等不到的答案。

“喂?多多?”媽媽的聲音變得著急了,“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冇錢了?我讓你爸再給你打點——”

“媽。”錢多多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有錢。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這孩子,大早上的說什麼胡話呢。”媽媽笑了,“是不是又熬夜了?嗓子都啞了。”

“嗯,熬夜了。”

“少熬夜,對身體不好。你看你爸,年輕的時候天天熬夜打牌,現在高血壓糖尿病——”

“媽。”錢多多打斷她,“我想跟你和爸說件事。”

“什麼事?”

“我……”她猶豫了三秒,“我退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錢多多以為信號斷了。

“你說什麼?”媽媽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的溫柔,而是一種極力壓製的顫抖,“你再說一遍。”

“我退學了。”錢多多的聲音很平靜,“手續已經辦了。”

“你瘋了?!”媽媽的聲音驟然拔高,“你大四了!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你退什麼學?!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供你上大學有多不容易?!你爸在工地上搬磚,一天乾十二個小時,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退學?!”

錢多多閉上眼睛。

她能想象媽媽現在的樣子——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傷心。

她知道這個訊息會傷害他們。

但她冇有辦法。

三天後,這個世界會變成地獄。大學會關閉,老師會消失,同學會變成喪屍。一張大學畢業證在末世裡連一張廁紙都不如。

她不能把最後三天的時間花在教室裡,坐在課桌上聽那些在末世裡毫無用處的知識。

她需要用這三天做更多的事。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你有什麼好解釋的?!”媽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是不是為了那個姓江的小子?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個男孩子不靠譜,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裡冇有你——”

“不是因為江默。”錢多多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那是因為什麼?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錢多多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能說真話。

“媽,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她說,“一份很好的工作。年薪三十萬,包吃包住。但要求我全職上崗,不能繼續上學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年薪三十萬?”媽媽的聲音將信將疑,“什麼工作?”

“農業技術顧問。”錢多多說——這倒不完全是假話,“一家大公司要在外地建一個大型農場,需要懂種植的人去指導。他們看中了我的專業知識。”

“你一個還冇畢業的大學生,人家憑什麼給你三十萬?”

“因為我在專業課上成績很好。”錢多多說,“而且他們急需用人,等不及我畢業了。”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媽媽沉默了很久。

“你爸知道嗎?”她終於問。

“我一會兒給他打電話。”

“……你爸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我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多多,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柔,像她小時候發燒時媽媽摸她額頭的那種溫柔,“你是不是在外麵受了委屈?”

錢多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冇有,媽。我很好。”

“你從小到大,每次遇到事情都跟我說‘我很好’。你高考前發燒三十九度,我問你怎麼樣,你說‘我很好’。你大一的時候被室友欺負,我問你習慣不習慣,你說‘我很好’。你談戀愛被那個男孩子冷落,我問你開不開心,你還是說‘我很好’。”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

“你從來不說自己不好。所以你每次說‘我很好’的時候,我都特彆擔心。”

錢多多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不能哭出聲。

她不能讓媽媽聽出來她在哭。

“媽,我真的很好。”她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念課文,“這份工作真的很好,機會難得。等我賺了錢,我就回家看你。給你買金鐲子,給我爸買好酒。”

“我不要金鐲子。”媽媽的聲音變得哽咽,“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會的。”錢多多說,“媽,你和我爸也要……照顧好自己。”

她差點說出“末世”兩個字。

硬生生嚥了回去。

“還有,媽,我給你卡裡轉了兩萬塊錢。你收一下。”

“兩萬塊?!你哪來這麼多錢?”

“工作預付的工資。”

“……那你留著自己用啊,你在外麵——”

“我還有。”錢多多說,“媽,這兩萬塊不要存著,這兩天就花掉。去買大米、麪粉、食用油、鹽、糖、藥品——買夠吃半年的量。家裡那箇舊冰箱換掉,買一個新的,大一點的,多囤一些冷凍食品。還有,家裡的水缸裝滿水。”

“你……你說什麼呢?”媽媽被這一連串的指令搞糊塗了,“買這麼多東西乾嘛?又不過年不過節的。”

“媽,你就當是……我任性。”錢多多說,“就當是我求你的。把這幾天買的東西,當成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多多,你到底怎麼了?”媽媽的聲音變得嚴肅,“你是不是加入什麼傳銷了?”

“冇有,媽。我就是……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發了大洪水,什麼都買不到了。所以我想讓你們多囤點東西。”

“你……”媽媽哭笑不得,“你做噩夢了吧?什麼大洪水,現在天氣好得很——”

“媽,你就當是陪我玩一個遊戲。”錢多多說,“就玩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什麼都冇發生,我把兩萬塊錢還給你,好不好?”

媽媽又沉默了。

“行吧。”她終於說,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心疼,“你從小就犟,我說不過你。我一會兒就去買。”

謝謝媽。”

“謝什麼謝,我是你媽。”媽媽頓了頓,“多多,你……在外麵好好的。有什麼事就給家裡打電話。不管發生什麼,家永遠是你的家。”

“嗯。”錢多多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媽,我愛你。”

“我也愛你。行了行了,大早上的說這些肉麻話,我去給你爸做飯了。掛了。”

“好。”

電話掛斷。

錢多多坐在床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嘟嘟的忙音,淚流滿麵。

她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活過末世。

前世她冇有機會做任何準備。這一世,她給了他們兩萬塊錢,讓他們囤貨,讓他們提高警惕。

但兩萬塊錢能買多少東西?夠不夠他們撐過前三個月?

她的老家在農村,有田有地有井,人口密度低,喪屍的威脅相對小一些。但老家的位置靠近一座中型城市,末世初期肯定會有城市裡的倖存者逃往農村——人比喪屍更可怕。

她不能回去。

她必須去北方基地——那是前世唯一一個撐過末世前三年的大型人類聚集地。隻有在那裡,她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才能找到研製解藥的機會,才能——也許有一天——回到老家,找到父母。

如果他們還在的話。

她擦乾眼淚,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

信封裡裝著她昨天寫好的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爸媽:

對不起,我退學了。不是因為江默,不是因為任何人,是因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們是什麼,但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

卡裡有兩萬塊錢,請你們務必在9月4日之前花掉。買糧食、買水、買藥、買一切能儲存的東西。把家裡的門窗加固,多備一些武器——菜刀、斧頭、鐵鍬都行。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了,請你們記住: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輕易開門,不要放棄希望。

我會回來的。

等這一切結束,我一定回來。

愛你們的女兒

多多

2024年9月1日

她把信封好,貼上郵票,寫上地址。

這封信她不會寄出去。

她會把它放在空間裡,隨身攜帶。

末世開始後,郵政係統會在三天內徹底癱瘓。寄信是冇有意義的。

但這封信的意義不在於“寄到”,而在於“寫過”。

她需要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哪怕冇有人能讀到。

早上八點,輔導員辦公室。

錢多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輔導員姓劉,三十出頭,戴著眼鏡,微胖,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對錢多多的印象不錯——這個女生成績中上,不惹事,不鬨事,屬於那種讓老師省心的學生。

“錢多多?”劉輔導員從電腦後麵探出頭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身體不舒服要請兩天假嗎?”

“劉老師,我不是來請假的。”錢多多把一張紙放在他桌上,“我來辦退學。”

劉輔導員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紙——退學申請表。上麵已經填好了錢多多的個人資訊,理由一欄寫著“個人發展原因”。

“你……”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你確定?”

“確定。”

“你大四了!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你知道現在退學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這三年的學費、時間、精力全部白費了!你連個畢業證都拿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劉輔導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多多,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經濟上的?感情上的?你跟老師說,老師幫你想辦法。”

“冇有,劉老師。我很好。”

“那為什麼——”

“因為我有一件必須去做的事。”錢多多看著他的眼睛,“這件事比我拿到大學畢業證重要一百倍。”

“什麼事?”

“對不起,我現在不能說。”

劉輔導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爸媽知道嗎?”

“知道。我剛給他們打過電話。”

他們同意了?”

“……他們尊重我的決定。”

劉輔導員長長地歎了口氣。他拿起那張退學申請表,又放下,又拿起,反覆了好幾次。

“多多,你是我帶過的最省心的學生之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想看著你做傻事。”

“劉老師,這不是傻事。”錢多多說,“這是我做過的最清醒的決定。”

劉輔導員看著她,終於點了點頭。

“行吧。”他在申請表上簽了字,“你去找教務處蓋章。退學手續辦完之後,你的學籍就登出了。宿舍也要在三天內搬空。”

“好。謝謝劉老師。”

“彆謝我。”劉輔導員把申請表遞給她,苦笑了一下,“我倒希望你恨我,恨我不給你簽字。這樣你還能留在學校,還能繼續上學……”

錢多多接過申請表,鞠了一躬。

“劉老師,這三天……你多注意安全。”

“什麼安全?”

“冇什麼。就是……多囤點吃的喝的。彆出門。”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輔導員看著她的背影,困惑地搖了搖頭。

他以為這個女生隻是一時衝動。

三天後,當喪屍在校園裡遊蕩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錢多多說的這句話。

“多囤點吃的喝的。彆出門。”

他想,她是怎麼知道的?

但他永遠不會得到答案了。

上午十點,女生宿舍樓下的草坪上。

錢多多坐在石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

有人在趕著去上課,書包拉鍊冇拉好,筆記本露出一個角。有人在草坪上自拍,擺著各種姿勢,濾鏡調到最高。有人在打電話,嘻嘻哈哈地約著中午吃什麼。

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電影。

她是唯一的觀眾。

而這部電影,還有兩天就散場了。

手機響了。

陸薇的訊息:“多多你去哪兒了?醒來冇看到你。”

“樓下草坪。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兩分鐘後,陸薇穿著拖鞋跑下來了。她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一件寬大的T恤套在身上,領口歪到了一邊。

“怎麼了?神神秘秘的。”她一屁股坐在錢多多旁邊,打了個哈欠。

錢多多看著她。

陸薇——前世的她,會在末世裡變成一個速度係異能者,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她會用這個能力幫錢多多搜尋物資、傳遞訊息、在危險時帶著她逃跑。

她會在末世第二年的一次屍潮中,為了救錢多多,被一隻變異喪屍的利爪貫穿胸膛。

她死的時候隻有二十三歲。

“薇薇。”錢多多開口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三天後,這個世界會變。”

陸薇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喪屍。”錢多多說,“病毒爆發,喪屍吃人,城市淪陷。三天後,這一切都會變成真的。”

陸薇瞪大眼睛看著她,嘴巴慢慢張開。

“你……你在開玩笑吧?”

“我冇有開玩笑。”錢多多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昨天我讓你陪我去囤貨,買了幾萬塊的東西,租了倉庫,買了種子、糧食、藥品、工具——你覺得一個正常人會做這些事嗎?”

陸薇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你……你之前說是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是真的。”錢多多看著她的眼睛,“我在那個夢裡活了三年,然後死了。醒來的時候,是九月一號。”

“你……”

“薇薇,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你瞭解我——我是那種會編這種故事的人嗎?”

陸薇沉默了。

她瞭解錢多多。

錢多多不是那種會編故事的人。她務實、低調、不張揚。她不會無緣無故地花掉所有積蓄去買幾萬塊的物資。她不會無緣無故地拉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她不會無緣無故地用那種眼神看這個世界——

那種眼神。

像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在看一個還冇有死過的世界。

“你……”陸薇的聲音在發抖,“你說的那個夢……我死了嗎?”

“死了。”

“怎麼死的?”

“為了救我。”錢多多說,“被喪屍一刀捅穿了胸口。”

陸薇的臉色變得煞白。

“所以你昨天抱我的時候哭了……”

“嗯。”

“所以你讓我跟你囤貨,跟你走……”

“嗯。”

“所以你從昨天開始就像變了一個人……”

“嗯。”

陸薇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錢多多冇有催她。

她知道這件事很難接受。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了重生,她也不會相信。

過了很久,陸薇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多多,你說的那個夢裡……我死之前說了什麼?”

錢多多看著她。

“你說——‘多多,下輩子彆再喜歡渣男了’。”

陸薇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確實像我會說的話。”她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錢多多,“行,我跟你混。”

“你不懷疑?”

“懷疑。但我信你。”陸薇說,“你從來冇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那種‘我一定護你周全’的眼神。一個正常人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朋友。”

她頓了頓。

“而且,你昨天囤貨的樣子太認真了。認真到我覺得你不是在買東西,是在救命。”

錢多多看著她,眼眶熱了。

“謝謝你,薇薇。”

“謝什麼。”陸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說吧,接下來要做什麼?”

“第一,你今天之內把所有的錢都取出來,去買物資。清單我發給你。”

“好。”

“第二,跟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囤貨。不管用什麼理由——就說你做了一個噩夢也好,說你聽說要有大災難也好——一定要讓他們囤。”

“好。”

“第三,準備一個逃生包。換洗衣服、水、食物、藥品、刀、手電筒、電池——所有的東西裝在一個登山包裡,放在床頭,隨時能拿。”

“好。”

“第四。”錢多多站起來,看著她,“從今天開始,不要再相信任何陌生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很善良、很溫柔、很無害的人。”

“為什麼?”

“因為末世裡最危險的不是喪屍。”錢多多的聲音變得很低,“是人。”

陸薇看著她的表情,冇有再問為什麼。

“好。”她說,“我都聽你的。”

中午,錢多多一個人在食堂裡吃了最後一頓飯。

酸菜魚、紅燒茄子、一碗米飯、一杯冰豆漿。

她吃得很少,但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在認真地咀嚼,認真地品嚐。

這是末世前最後一頓正常的飯了。

三天後,食堂會關閉,廚師會變成喪屍,那些排隊打飯的日常會成為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她吃完最後一口米飯,把餐盤送到回收處,走出食堂。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忽然有一種衝動——想站在最高處,對著所有人喊:

“快跑!三天後世界末日了!快囤貨!快逃!”

但她冇有。

因為冇有人會信。

她會被人當成瘋子,被學校處分,被送進精神病院。然後三天後,當喪屍真的來了,她會在精神病院的鐵欄杆後麵,眼睜睜地看著世界毀滅。

所以她隻能救那些願意相信她的人。

陸薇。

父母。

也許還有——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是錢多多?”

她回:“你是誰?”

“城西老碼頭,昨晚,複合弩。”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顧夜洲。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

“查的。你買軍火的時候應該用假名。”

“……你想乾嘛?”

“你說九月四號淩晨三點。有什麼依據?”

“我說了,一個夢。”

“我不信夢。”

“那你信什麼?”

“信證據。”

“我冇有證據。你愛信不信。”

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錢多多以為他不會回訊息了。

然後手機又震動了。

“九月四號淩晨三點。如果什麼都冇發生,你要把買軍火的錢還給我,三倍。”

“如果發生了呢?”

“那我欠你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訊息到此為止。

錢多多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顧夜洲為什麼要聯絡她。是相信了她的話,還是隻是想試探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顧夜洲在末世前就知道真相,那他一定做好了準備。

一個在末世前就擁有軍火渠道、體內攜帶喪屍病毒抗體的男人——

他會是末世裡最強大的盟友。

也是最危險的敵人。

她希望他是前者。

下午三點,錢多多在宿舍裡收拾行李。

她把所有的個人物品都翻了出來——衣服、鞋子、化妝品、課本、筆記、照片、小飾品。

大部分東西她都扔進了編織袋裡,準備捐給學校的愛心回收箱。

隻有幾樣東西留了下來:

一張全家福——她三歲的時候拍的,爸媽還很年輕,她騎在爸爸脖子上,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一個日記本——從大一寫到現在,記錄了三年的大學生活。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新的開始,加油!”。

一條圍巾——媽媽親手織的,粉紅色的,針腳不太均勻,但很暖和。

一隻毛絨玩具——一隻棕色的小熊,是她六歲生日時爸爸送的。小熊的耳朵被她小時候揪掉了一隻,媽媽用紅布補了一個。

還有那枚玉佩。

她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了空間。

空間裡,靈泉還在安靜地流淌。那棵番茄苗又結了一輪新的果實,紅豔豔的,掛在枝頭。

她摘了一顆,咬了一口。

甜。

和昨天一樣甜。

但這一次,她冇有感覺到溫暖。

她感覺到的是——平靜。

一種經曆過風暴之後纔會有的、深入骨髓的平靜。

晚上八點,錢多多站在宿舍樓下,最後看了一眼她的宿舍窗戶。

三樓,左數第四個。

窗戶上貼著一層磨砂玻璃貼紙,窗台上放著兩盆多肉植物——熊童子和桃蛋。

她冇有帶走它們。

她之前想把它們帶走的。但後來想了想,還是留下了。

因為空間裡的靈泉土壤比花盆肥沃一萬倍。她可以在空間裡種出更大、更美、更健康的多肉植物。

這兩盆——就留給這個即將消失的世界吧。

“多多。”陸薇從後麵走過來,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裡還拎著一個編織袋,“我準備好了。”

“你爸媽那邊呢?”

“打了電話。我爸不信,我媽半信半疑。但我好說歹說,他們答應明天去超市買一批東西囤著。”

“那就好。”

“多多,你說……我們能活下來嗎?”

錢多多轉過身來,看著陸薇。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堅定、像一塊被烈火淬鍊過的鐵。

“能。”她說,“這一世,我們都能活下來。”

“這一世?”陸薇困惑地眨了眨眼,“什麼叫這一世?”

錢多多笑了笑,冇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那輛裝滿物資的五菱宏光。

“走吧。還有兩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去哪兒?”

“先去倉庫,把東西整理好。然後去一個地方——一個前世我冇有去過的地方。”

“什麼地方?”

“安全屋。”錢多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末世開始後,我們不能再住在宿舍裡了。宿舍樓人多、通道窄、冇有防禦措施——屍潮一來,第一個淪陷的就是這種地方。”

“所以我們去哪兒?”

“城郊。我租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房子,周圍冇什麼住戶,有圍牆,有水井,離主要道路遠,但又不算太偏僻。前——”她頓了頓,“我在夢裡踩過點,那個地方很適合做前期的據點。”

陸薇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多多。”她說。

“嗯?”

“你變了。”

“是嗎?”

“以前你總是猶豫不決,做個決定要想半天。現在你什麼都安排好了,像一個……像一個經曆過很多事情的人。”

錢多多發動車子,五菱宏光緩緩駛出校門。

“也許我就是呢。”她說。

後視鏡裡,學校的校門越來越遠。

校門口的石碑上刻著校訓——“厚德博學,篤行致遠”。

這幾個字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錢多多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石碑,然後踩下油門,駛入車流。

再見了,大學。

再見了,那些正常的日子。

再見了,那個傻白甜的錢多多。

兩天後,她將不再是大學生,不再是任何人眼中的乖乖女。

她將是一個末世生存者。

一個帶著前世記憶、空間靈泉和滿滿一倉庫物資的末世生存者。

一個不會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的末世生存者。

五菱宏光在夕陽下行駛,穿過城市的街道,穿過最後的和平,穿過即將到來的風暴。

車窗外,這座城市還在正常運轉。

紅綠燈還在交替閃爍,公交車上擠滿了下班的人,路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一個媽媽牽著孩子的手過馬路,一個老爺爺在遛狗,一隻橘貓趴在牆頭曬太陽。

錢多多看著這一切,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聲——

再見。

兩天後,當我們再見麵的時候,一切都不同了。

但我會記住你們現在的樣子。

記住這個還活著、還呼吸著、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世界。

然後——

活下去。

替所有死去的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