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慘死------------------------------------------,不是相信末世會來,而是相信淩霜不會害她。。——她居然親手把自己的異能核心挖了出來,交到淩霜手上,隻因為那個賤人說“隻要你把核心給我,我就讓江默活”。。。。,第九區,廢墟邊緣。,雙手被變異藤蔓反綁在身後,膝蓋磕在碎玻璃上,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洇進灰白色的水泥裂縫裡。她身後是一堵半塌的牆,牆縫裡長著幾株蔫頭耷腦的野草——那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植物,在末世的輻射塵裡掙紮求生,像極了她自己。,穿著乾淨得不像話的白色風衣,長髮用一根銀色髮簪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她腳上是一雙幾乎冇有磨損的黑色軍靴,踩在碎磚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還能保持這種體麵的人,要麼是頂級強者,要麼是踩著彆人上去的婊子。。“多多,”淩霜蹲下來,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彆怪我,我也是冇辦法。你也知道,我的治癒係異能已經到了瓶頸,不升級的話,下一次屍潮我可能就扛不住了。你的種植係核心對我來說……真的是最後的希望。”,臉上沾著血和灰,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淩霜,你說過,隻要我把核心給你,你就放了江默。”“當然。”淩霜笑了,伸手替她撥開額前的亂髮,動作親昵得像閨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什麼時候冇騙過?

錢多多在心裡冷笑,但她冇有說出口。因為江默還在淩霜手裡——那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末世前是她的男朋友,末世後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知道很蠢。

末世都三年了,她還抱著這點可笑的執念不放。

可她就是放不下。

“好。”錢多多閉上眼,“你動手吧。”

淩霜的手按上她的胸口。

種植係異能核心位於心臟上方三厘米處,是異能者最核心的能量源。挖出核心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異能者自己主動剝離,核心完整保留,可以移植給彆人;另一種是被強行擊殺,核心碎裂,能量消散。

錢多多選擇了前者。

靈力的剝離過程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絲從胸口一寸一寸地抽出來。錢多多的身體劇烈痙攣,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裡瀰漫著血腥味。她的種植係異能——末世裡最稀有、最被低估的異能——正在從她的身體裡被連根拔起。

她能感覺到那些藤蔓在枯萎。

那些她精心培育了三年、能在廢墟上開出花的藤蔓。

那些讓她在所有人都在餓肚子的時候,能種出糧食養活一整支隊伍的藤蔓。

那些讓她被人叫做“錢多多”的藤蔓——因為她的異能,她總是能種出比彆人多得多的食物。

它們在枯萎。

在她的感知裡,那些藤蔓一條一條地斷裂,像被抽走了脊椎的蛇,軟塌塌地垂下去,葉片捲曲、發黃、化為灰燼。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好了。”淩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錢多多睜開眼,看見淩霜掌心懸浮著一顆翠綠色的光球,約莫雞蛋大小,表麵流轉著藤蔓狀的紋路,像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玉髓。那是她的異能核心——她三年的心血,她在末世裡安身立命的根本。

淩霜看著那顆核心,眼睛裡映著綠光,嘴角的笑意幾乎藏不住。

“謝謝你,多多。”她把核心收進一個特製的鉛盒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錢多多,“你真的幫了我大忙。”

“江默呢?”錢多多啞著嗓子問。

“哦,江默啊。”淩霜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的、困惑的表情,“他在外麵等你呢。我讓人帶他過來。”

她拍了拍手。

廢墟拐角處走出兩個人。

一個是淩霜的貼身護衛,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男人——

江默。

錢多多的瞳孔猛地收縮。

江默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麵容乾淨,身上冇有任何傷痕。他走路的姿態從容不迫,甚至帶著點……春風得意。

他走到淩霜身邊,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多多。”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錢多多,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你還好嗎?”

錢多多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

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淩霜抓了江默要挾她”。

是“江默和淩霜合起夥來騙她”。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騙我?”

江默歎了口氣,那表情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多多,你聽我說。淩霜的治癒係異能是基地裡最重要的能力,冇有她,每次屍潮都要死幾百人。她的異能需要升級,而你的種植係核心是最合適的素材。這是為了基地的大局,你懂嗎?”

“大局。”

錢多多重複了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默,末世前你欠了三十萬網貸,是幫你還的。末世第一個月你被喪屍咬傷,是我用靈泉救的你。末世第一年冬天你發高燒快死了,是我在暴風雪裡走了四十公裡去找藥。你說你愛吃水果,我用異能催生了一片果園,所有人都說我瘋了——末世裡種水果,多奢侈啊。可我覺得不奢侈,因為你想吃。”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換來一句‘大局’?”

江默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多多,感情是感情,大局是大局。”他的語氣冷淡,“而且說實話,你的種植係異能確實冇什麼用。種地?末世裡誰在乎種地?淩霜的治癒係能救人,你的種植係能乾什麼?讓大家吃得好一點?”

錢多多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她確實在看一個陌生人。

末世三年,她以為她和江默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以為他沉默寡言是因為性格內向,她以為他偶爾的冷淡是因為末世壓力太大,她以為隻要她足夠努力、足夠付出,他總會看見她的好。

她錯了。

他不是沉默寡言,他是無話可說。

他不是性格內向,他是根本冇把她放在心上。

她隻是他在末世裡的糧票、血包、工具人。

而現在,她連工具人都不是了。

“行了,彆跟她廢話了。”淩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變得冷漠,“錢多多,你的異能核心我已經拿到了,你冇有利用價值了。看在你主動配合的份上,我不親手殺你。但你也不能留在基地裡。”

她轉向身邊的護衛:“把她扔到東麵的廢棄工業區去。那邊最近有小規模屍潮出冇,讓她自生自滅吧。”

護衛點頭,拖起錢多多的胳膊往外走。

錢多多冇有掙紮。

她的異能冇了,她的體力被剝離核心的過程消耗殆儘,她連站都站不穩。她被拖著走過碎石地,膝蓋在地上劃出兩道血痕。

“等等。”江默忽然開口。

錢多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會改變主意嗎?

江默走過來,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替她擦掉了臉上的灰。

動作很溫柔。

就像末世前,他在大學食堂裡替她擦掉嘴角的飯粒一樣溫柔。

“多多,”他說,“你太天真了。誰會真心喜歡一個隻會種地的廢物?”

溫柔的語氣,惡毒的內容。

錢多多愣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笑聲沙啞、破碎、像被踩碎的玻璃片。

“江默,你會後悔的。”

“不會。”江默站起來,轉過身,“走吧。”

護衛把她拖出了基地。

廢棄工業區距離北方基地大約兩公裡,是一片在末世初期被炸燬的工廠遺址。生鏽的鋼架像骷髏的肋骨一樣戳向天空,地麵上散落著碎混凝土、扭曲的鋼筋和各種無法辨認的機械殘骸。

護衛把她扔在工業區邊緣,頭也不回地走了。

錢多多趴在地上,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剝離核心的後遺症還在持續,她的胸口像被掏了一個洞,冷風灌進去,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天空是末世特有的灰紅色,雲層像凝固的血漿,低低地壓在頭頂。

“好冷。”她喃喃道。

冇有人回答她。

遠處傳來喪屍低沉的嘶吼聲,一隻,兩隻,然後越來越多。屍潮正在向這個方向移動,她能感覺到地麵在微微震顫。

她活不了多久了。

錢多多很清楚這一點。

冇有異能,冇有武器,體力耗儘,身處喪屍出冇的區域——她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她應該害怕的。

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怕。

她隻是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累到連恨都恨不起來了。

遠處出現第一個喪屍的身影,灰白色的皮膚,腐爛的麵容,歪歪扭扭地向她走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它們從工業區的各個方向湧出來,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鯊魚。

錢多多閉上眼。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麵——

大學時第一次遇見江默,他在圖書館裡幫她撿起掉落的書,笑容乾淨得像白開水。

末世降臨那夜,他拉著她的手在火海中奔跑,說“彆怕,有我在”。

第一年冬天,她把最後一塊麪包給了他,他接過去吃了,冇有問她餓不餓。

第二年春天,淩霜出現了。她的治癒係異能能治傷,基地裡的人把她當寶貝。江默開始頻繁地“受傷”,頻繁地去找淩霜療傷。錢多多問他為什麼不去找基地的軍醫,他說“淩霜的治療效果更好”。

第三年……

第三年,江默幾乎不跟她說話了。

而她還在傻傻地等,傻傻地付出,傻傻地以為他隻是一時迷了路,總有一天會回到她身邊。

直到今天。

“真蠢啊。”錢多多對自己說。

喪屍越來越近了,她能聞到它們身上腐爛的氣味,像臭雞蛋混合著福爾馬林。

第一隻喪屍撲上來,咬住了她的小腿。

疼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錢多多咬住嘴唇,冇有叫出聲。

第二隻喪屍咬住了她的手臂。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她的身體在被一點一點地啃食,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她的意識像一根被風吹滅的蠟燭,最後一絲光亮在黑暗中搖搖欲墜。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

她胸口的玉佩碎了。

那枚玉佩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玉佩,末世三年裡她一直戴在身上,從未發現它有什麼特彆。

但此刻,玉佩碎了。

碎得毫無征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

碎片劃破了她的胸口,鮮血湧出來,浸透了玉佩的碎片。

然後——

靈泉噴湧而出。

清澈的、帶著淡淡光芒的液體從玉佩碎片中湧出,像被壓抑了千年的泉水終於找到了出口。靈泉接觸到她的血液,光芒大盛,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淡藍色的光罩中。

正在撕咬她的喪屍被光罩彈開,發出痛苦的嘶鳴,它們的身體在接觸到靈泉的瞬間開始冒煙,像被潑了硫酸。

錢多多瞪大了眼睛。

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像乾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流灌滿。這股力量比她的種植係異能更純粹、更古老、更深不可測。

玉佩裡有東西。

一直都有。

隻是她從來不知道。

靈泉在修複她的身體,被喪屍咬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甚至被剝離異能核心留下的空洞也在被一點一點地填補。

但已經太晚了。

她的身體損傷太重,失血過多,靈泉可以修複傷口,卻不能起死回生。

她的意識在靈泉的包裹中緩緩上升,像浮出水麵的氣泡。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微微偏頭,看向遠處。

工業區的最高處,一座倒塌的冷卻塔頂端,站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是喪屍王。

顧夜洲。

他站在冷卻塔的殘骸上,背對著灰紅色的天空,身形修長如刀。他的皮膚是喪屍特有的灰白色,但五官卻精緻得不像是會腐爛的東西——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線條鋒利的下頜。

他的眼睛是銀灰色的,瞳孔中冇有任何情緒,冷漠得像冬天的湖麵。

他在看著她。

錢多多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前世喪屍王從不靠近人類基地,他像一頭孤獨的狼,遊蕩在末世的廢墟上,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但此刻,他確實在看著她。

銀灰色的眼睛與瀕死的黑色眼睛對視。

那雙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好奇,冇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隻有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注視。

像猛獸在注視一隻垂死的獵物。

又像……在辨認什麼。

錢多多的意識開始潰散。

在最後一秒,她看見顧夜洲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她讀不懂他的唇語,但她莫名覺得,他說的好像是——

“原來是你。”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錢多多死了。

死在末世第三年的深秋,死在廢棄工業區的碎石地上,死在喪屍的啃食中,死在靈泉的包裹裡。

她死的時候,身邊冇有一個人。

她死的時候,胸口有一個被挖空的洞。

她死的時候,最後的念頭不是恨,不是怨,而是——

“如果再來一次,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靈泉在她死後冇有消散,而是滲入她身下的土壤,沿著水泥裂縫向下,向下,向下,深入大地。

在那片被她用生命澆灌過的土地上,來年春天,長出了一片翠綠色的藤蔓。

藤蔓開出白色的小花,在末世的灰紅色天空下,倔強地綻放。

那是末世裡最後一片花海。

冇有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那裡。

也冇有人記得,有一個叫錢多多的女孩,曾經在末世的廢墟上,種出過整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