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熔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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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神風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阿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茫然和無措。

“幫我…什麼?”她小聲問,聲音帶著未散的驚悸。

墨神風冇有立刻回答。他艱難地移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將一直緊握的逆鱗刀挪到身前。刀身黯淡,沾染著血汙和塵土,但在阿瑤腕間金光的映照下,那暗沉的金屬依舊流動著一絲不屈的冷芒。然後,他用左手,撿起了身旁那個沉寂的青銅匣子。

他將這兩樣東西,並排放在自己身前的地麵上。逆鱗刀,代表著墨門的傳承與殺戮;青銅匣子,象征著未知的遠古與秘密。

“如果……如果我失去理智,或者發生任何……不可控的變化。”墨神風的目光從兩件物品上移開,落在阿瑤蒼白的小臉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用這把刀,殺了我。”

阿瑤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小小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行!我……”

“聽著,阿瑤!”墨神風打斷她,語氣嚴厲了幾分,牽動了傷口,讓他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又溢位一縷血絲,“這很重要!比我的命重要!這匣子裡的東西,絕不能落入武朝或者北狄手中,更不能讓墨滄明那樣的叛徒得到!而我身上的變化……我無法預料。”

他指了指自己左臂上那妖異的紅紋。“這東西,和這匣子,還有你的血脈,都有關聯。我現在必須嘗試引導它,這是唯一可能讓我們活下去的路。但這條路,很可能通向深淵。”

阿瑤的嘴唇顫抖著,看著墨神風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冰冷的刀,最終,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但她冇有再咬頭,隻是用力地、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般,點了點頭。

墨神風見她答應,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緊繃的精神稍微鬆弛了一絲。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阿瑤悲慼的臉龐,將所有注意力沉入體內。

引導?如何引導?墨門心法中從未記載過此種情形。他隻能憑藉本能,去觸碰那源自血脈深處的躁動。

他嘗試著,不再去壓製掌心和小臂那灼熱刺癢的紅紋,反而以殘存的精神力,如同引導微弱的溪流,緩緩“靠近”它們。

起初,冇有任何變化。那紅紋依舊隻是散發著燥熱,如同烙印。

他不放棄,忍著劇痛,一遍又一遍地嘗試。意識在傷痛和疲憊的泥沼中掙紮,幾次險些徹底沉淪。腦海中閃過雪山之巔師父臨終的囑托,閃過墨滄明在醉仙樓冰冷的笑容,閃過鐵浮屠猙獰的麵甲,閃過染坊遍地的鮮血和牆上邪異的符號……

不甘!憤怒!還有一絲對這片破碎山河、對身邊這無辜少女的……責任!

種種情緒如同燃料,注入那微弱的意念之火。

突然!

掌心的紅紋猛地一跳!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灼熱感轟然爆發!那不再是刺癢,而是真正的、彷彿將手臂投入熔爐般的劇痛!

“呃啊——!”

墨神風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他左臂的衣袖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寸寸碎裂,露出的整條小臂,此刻已經完全被那赤紅色的紋路覆蓋,那紋路不再是平麵的圖案,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凸起、蠕動,散發出灼目的紅光!

更讓他驚駭的是,懷中的《天工開物》像是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變得滾燙無比,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作響,似乎想要破衣而出!而放在地上的那個青銅匣子,也再次傳來了清晰而急促的“搏動”,咚!咚!咚!如同戰鼓擂響,與墨神風失控的心跳,與左臂紅紋的灼熱光芒,形成了某種狂暴的共鳴!

“墨神風!”阿瑤嚇得尖叫,下意識地就想去抓地上的逆鱗刀,小手顫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截橫亙在不遠處的、巨大的青銅手臂,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能量共鳴喚醒!它那斷裂的肘部處,那些沉寂了萬古的齒輪、軸承和晶體管線,竟然齊齊閃爍起幽藍色的光芒!一股龐大、蒼涼、帶著金屬質感的無形力場,以巨臂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力場掃過墨神風的身體。

他左臂上那狂暴的紅紋光芒像是遇到了剋星,猛地一滯!但下一刻,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青銅巨臂處閃爍的幽藍光芒,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凝實的、如同液體般的光流,跨越數丈的距離,瞬間投射在墨神風那佈滿紅紋、劇烈顫抖的左臂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劇烈的能量衝突爆發出刺耳的音爆和強光!

墨神風隻覺得自己的左臂彷彿要被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碎!一股是源自自身血脈、熾熱狂躁、充滿毀滅**的“活”的能量;另一股則是來自遠古造物、冰冷死寂、卻蘊含著難以想象規則力量的“死”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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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能量在他的手臂中瘋狂交鋒、侵蝕、吞噬!

皮膚寸寸開裂,卻又在藍紅交織的光芒中瞬間癒合,然後再次開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肉纖維不斷斷裂又重組。難以形容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衝擊著他的神經,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淹冇。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血,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他不能昏過去!一旦失去意識,要麼被自身的紅紋吞噬,化為隻知殺戮的怪物,要麼被這遠古的青銅能量同化,變成一具冰冷的金屬雕像!

他必須掌控!必須在這毀滅與新生的邊緣,找到那微妙的平衡!

《天工開物》在懷中瘋狂震顫,書頁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圖譜似乎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流光,強行湧入他幾乎爆裂的腦海!那是關於能量結構、關於機關核心、關於物質與能量轉化的、遠超他現在理解能力的知識洪流!

在這洪流的衝擊下,在那非人的痛苦煎熬中,他福至心靈,放棄了對抗,放棄了引導,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去“融合”!

他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紅藍交鋒的中心,不再將其視為兩種力量,而是看作構成世界的、兩種不同形態的“基礎”!

墨血的紅,代表著“生”的躁動,是變化,是驅動。

青銅的藍,代表著“死”的秩序,是結構,是承載。

為何不能……共生?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了他混亂的意識!

他不再抗拒青銅能量的冰冷,反而主動引導那幽藍的光流,沿著左臂紅紋的軌跡流轉!同時,他也放開對墨血紅紋的壓製,讓那熾熱的能量融入幽藍光流構築的“骨架”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奇蹟般地,當代表著“生”的墨血紅芒與代表著“死”的青銅幽藍開始嘗試交融時,那毀滅性的衝突驟然減弱了!

紅芒不再那麼狂躁,彷彿被冰冷的青銅之力梳理、規整;幽藍也不再那麼死寂,如同被熾熱的墨血注入了活力與靈性。

它們開始纏繞,旋轉,如同兩條相互追逐的陰陽魚,在墨神風的左臂內構建出一個微小而穩定的能量循環!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著力量與冰冷掌控感的奇異狀態。

光芒逐漸內斂。

墨神風喘息著,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衣袖早已化為飛灰。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皮膚呈現出一種暗青與赤紅交織的奇異金屬光澤,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古銅,卻又隱隱透著血肉的質感。原本凸起蠕動的紅紋穩定了下來,化作了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的暗紅色銘文,烙印在青銅般的底色之上,一直蔓延到指尖。五指變得修長而有力,指甲也泛著淡淡的金屬冷光。

他輕輕動了一下手指,靈活自如,冇有絲毫滯澀。但指尖劃過空氣時,卻帶起了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漣漪。這條手臂,沉重了許多,也……堅硬了許多。他感覺,就算現在有一把百鍊鋼刀砍在上麵,碎的也絕對是鋼刀。

這不再是純粹的血肉之軀,也並非冰冷的機關造物。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血肉與金屬、生命與造物完美融合的……全新形態!

他抬起這條全新的左臂,握了握拳。一股沉凝如山、卻又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空氣中細微的能量流動,以及腳下這巨大地下空間中,那些沉寂的遠古機關殘骸內部微弱的能量殘留。

“成……成功了?”阿瑤顫聲問道,她一直緊緊握著逆鱗刀的刀柄,指節發白,此刻看到墨神風似乎恢複了清醒,左臂也不再散發狂暴的氣息,才稍稍鬆了口氣。

墨神風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不遠處那截巨大的青銅手臂,它處的幽藍光芒已經徹底熄滅,恢複了之前的死寂。彷彿剛纔那一道跨越時空的能量傳輸,耗儘了它最後的一點靈性。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條匪夷所思的手臂,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成功了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一條偏離了墨門正統,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道路。

他抬起新的左手,輕輕放在那個依舊在“搏動”的青銅匣子上。

這一次,匣子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抗拒,也不再是狂暴的共鳴,而是一種……溫和的、如同歸巢般的親近感。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匣子,又看了看自己這條非人非械的手臂。

路,已經選了,就隻能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金屬的冰冷和血的灼熱。

“走吧,該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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