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米糕拿出一個證物袋,裏麵正是被捲成圓柱體的罐頭蓋子。
“您這是什麼意思?”範眾道。
“你不明白?這東西來源於罐頭二廠,而你正是二廠的工人,沒錯吧?”米糕道。
“就算如此,可難道您從來沒吃過罐頭?”範眾微笑道。
“怎麼扯回我身上了?”米糕不解道。
“我隻是想說,罐頭廠的三十多名工人,以及所有吃過蔬菜罐頭的人,不都有可能做出這東西嗎?”範眾理所當然道:“它怎麼能當做決定性證據?”
“這東西上可有指紋。”
範眾輕聲淺笑,他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道:“我願意接受指紋比對。”
米糕盯著他看了半晌,笑道:“你一點都不害怕,是不是?實話告訴你,在咱們大廈,指紋比對這件事隻能純人工進行,非常麻煩,現在幾乎沒人願意這麼幹了。”
“所以您沒有辦法證明我是兇手,不是嗎?”
“嗯?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隻是我的邏輯非常古怪,需要聽眾認真理解。我問你,為什麼兇手要用這東西殺人。”米糕抖了抖證物袋。
範眾立刻回答:“不知道。”
“難道這種東西殺起人來很方便嗎?它連穩固的受力點都沒有。”米糕道:“我是這樣想的,會不會兇手隻能選擇使用這種兇器呢?比方說,這個人接觸不到槍或是匕首,因為他是一個剛剛來到大廈,身無分文的新人?”
範眾堅定地搖了搖頭,道:“首先,我要重申,我不知道犯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我有一個猜想,您是不是從來沒當過罐頭工人?也從來沒在二十層以下生活過?”
這話問得米糕一愣,因為這是事實。由於他此前的工作是警探,來到這裏後直接成了取證人,住進了取證科的公寓。
範眾繼續道:“您知道現在武器都是什麼價格嗎?一把生鏽的卡殼槍都要一百板幣,鋒利匕首雖然便宜些,但也價值不菲。可您知道我們每週的工錢的是多少嗎,一個板幣而已。
“您猜想凡人或許身無分文。可實際上,那些住在狹小隔間中的人們,都是身無分文的。或者說,他們絕沒有閑錢去買什麼體麵武器。由此可見,您剛剛的立論並不成立。”
聽了這話,米糕沉默了,良久後,他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或許我列舉出的每一條線索,都被你反駁掉了。但如果把這三條湊起來,即,羅鬣死在你的房間;你有二十分鐘獨處時間;兇器是第二罐頭廠的東西。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夠將你定罪了,你或許不服,但咱們這裏就是這個規矩。”
範眾沒有答話,隻是默默盯著米糕。
“可我還要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有可能是我最近轉了性子,有可能我也覺得羅鬣罪有應得。我想問的是,範眾,你想活還是想死?”
“我不明白。”範眾道。
“如果我現在強行將你定罪,你將被流放到五層以下,但這樣你未必活不下來。可如果我定你無罪,你離開這裏,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事情,你有可能會死,直接百分百死透。你選哪一個?”米糕嚴肅道。
“您在威脅我嗎?”
“沒有,隻是聊天。”
“那麼,我選第三條路。”範眾毫不猶豫道。
“假如沒有第三條路呢?”
“如果這不是某種僵硬的思維遊戲的話,隻要我從這門走出去,永遠會有第三條路。”範眾指著空室的大門道。
米糕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把拉開房間的門,道:“你反駁了我所有懷疑,我無法證明你有罪,所以你自由了,去吧。”
範眾沒想到事情會這麼斷然結束,有些不自信地走出屋子。
米糕抱怨道:“因為這個事,我的破案率估計又要下降了,不該事到如今,我也不在乎。你還記得電梯在什麼位置嗎,不要在本層停留。”
範眾直接被攆了出去。
搭乘電梯,範眾來到50層,然後步行至44層,就在罐頭工廠門口休息到天亮。那間滿是血腥氣的隔間,他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第二天,工人們像往常那樣工作。範眾亦然。
但他發現人們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不由笑道:“難道大家真覺得我殺了羅鬣,昨天取證人不是因為證據不足,把我放了嗎?”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老七突然道:“就憑你這體格,五個你也未必殺得了羅鬣。”
範眾想了想,按照一般的概念,老七的觀點也不是沒有道理。他的體重差不多70公斤,而羅鬣至少有95公斤,這是難以逾越的鴻溝。但有趣的是,明明老七昨晚還言之鑿鑿,當眾指認範眾是兇手,沒想到這麼快就改口了。
“昨晚,我與幾個兄弟親眼見到了羅鬣的慘狀。”老七繪聲繪色,指著脖子道:“一擊斃命,這明顯是專業手筆,不知道羅鬣惹到了哪個凶神……隻不過,這件事也不全是壞事就是了,嘿嘿嘿嘿。”
詹姆士離得遠遠地聽著,他仍舊不理範眾,不與範眾有任何接觸。
那件“不全是壞事”的事情馬上應驗。於總管來到工廠,直接道:“羅鬣死了,對於咱們罐頭廠是個損失,無論如何,他是個好工人。但現在,咱們得選出一個新領班……”
老七充滿期待地看著於總管。
“奧斯卡,就是你了,認真管理好所有工人吧。”於總管直接指定。
老七表情扭曲,難掩失望,心中遐想奧斯卡賄賂了多少,纔得到這個職位。
就這樣,大家照常開工。
半個小時後,一個陌生人從外麵走進來,他身材臃腫,鼻頭油膩,似笑非笑,臉上寫滿精明。
“範眾是誰,過來,有你的訊息。”胖子道。
“來了,來了。大家注意!”老七悄聲道。
範眾感到迷惑,但還是走了過去。他知道羅鬣有一個弟弟,聽說也是個惡霸人物。難道是這胖子?
胖子清了清嗓子,道:“這裏有一條你的訊息——我們的鬥士羅獒已經對你使用了挑戰者券,三天後大角鬥場公開決鬥,即分勝負,也分生死。”
範眾呆了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胖子瞥了他一眼,道:“鑒於你是個新人,我可以稍作解釋。咱們大廈中住著一些真正的大人,你可以稱他們為VIP。VIP擁有許多特權,其中一項是他們可以以自己的名譽作保,簽發各種‘券’,比如‘挑戰者券’,作用是強製與某人決鬥。”
“我可以拒絕嗎?”範眾道。
“可以,該行為等同於違法,大廈不需要不遵守規則的人,滾去五層以下就好。”胖子道。
此時,工人們已全部放下手頭工作,廠內充滿了竊竊私語。
老七道:“聽到了嗎,是挑戰者券啊,真下血本,市價至少有五百板幣吧。”
“羅獒報仇心切,為了哥哥,他什麼也不要了。”另一人答道。
還有人喃喃道:“看哪個胖子……我是說大人,我記得他可是代理人!”
“可是。”範眾逐字逐句道:“他哥哥不是我殺的啊。”
“沒人在乎這種問題。”胖子道:“他要挑戰你,理由並不重要。”
“這難道不算謀殺嗎?”範眾道。
“這是角鬥,合法的。”胖子眯眼笑道。
這時,於總管從休息室中跑了出來,滿臉堆笑道:“包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屋裏,到我那兒歇一會兒。”
“老於,心領了,我這次來是公幹,宣讀‘券’的內容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嘛。”胖子客氣道。
“那件事嘛。”於總管瞥了範眾一眼,道:“嘖嘖,多浪費啊……您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好說,行了,我走了。老於,有機會一起喝酒。”胖子笑道。
於總管討饒道:“包大人,您可繞了我吧,去那麼高階的店,我兩個月都回不了血。”
兩人又說了幾句玩笑話,胖子這才轉身離開罐頭廠。
在他快要踏出大門時,於總管忽然道:“不知您最近見不見得到羅獒,如果他願意,退役後可以來罐頭廠,繼任他哥哥的位置。”
“嘿,他可是冉冉升起的角鬥新星,估計再勝幾場就能當鐵衛了,哪裏在意你這裏的工頭?”胖子笑著離開。
到這一刻,於總管終於收起了諂媚相,他沒看範眾,隻哼了一聲道:“到我辦公室來。”
範眾知道這是對他說的,於是跟在於總管背後,進入辦公室中。
於總管坐在辦公桌後,沒請範眾落座,他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道:“今天是週三,決鬥是週五,這是三天的口糧。”
範眾恍然,看來於總管早就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提前準備好了東西。
“您的意思是?”他問。
於總管擺擺手道:“這裏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可新人保護又是死規矩,所以這些東西你拿走吧。”
範眾仔細看了看桌上,那裏擺著六聽蔬菜罐頭,外加三大塊壓縮餅乾。他苦笑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於總管點點頭:“‘券’這東西,大家原本隻是當做威懾,很少有人使用,因為太貴了。有一種‘券’叫做拒絕券,可以應對這種情況,卻不是你能負擔的。”
“逃跑怎麼樣?”範眾問。
“在一棟大樓裡,你又能逃到哪去呢。”於總管將東西都推到範眾身前,“都拿走吧,這幾天不要再來工廠了,我怕引發什麼混亂。”
“那現在我能去哪?”
“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不攔著。”於總管想了想,道:“對了,你可以往上走,去六十二層,那裏是角鬥場和健身房的所在地。以前的你是進不去的,可現在,他們應該會可憐你。”
範眾聳聳肩。大樓裡有健身房,那麼鍛煉一下肌肉總比虛度時日要好。
“的確,訓練一下贏的幾率大些。”
範眾留下這句話,逗得於總管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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