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範眾不由想起小胖子阿土來，他曾精準地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下層人根本沒有時間和空間隱藏秘密，如果有，那一定和他的生活工作有關。

“羅真的本質工作是什麼？”範眾提出這一問題。

“裝潢組的粉刷匠，大廈裡若是建了什麼新屋子，他就來活了。”米糕道：“這三年來，他就一直在做這個。”

“據他自己供述，他最近一直在粉刷垃圾通道？”範眾道。

“這是真的，因為大主任新修訂了衛生條例，垃圾通道需要時常消毒，裏麵也要重新裝修。”米糕挑起一條眉毛，“不過我早檢查過那個地方，什麼也沒有……你的意思是那地方有密室？”

“如果盧真真有一間密室，您猜他是從哪裏發現的？他除了粉刷牆壁，就是給幫派畫壁畫，他總不能在幫派的大本營中找到密室吧。要真是那樣，他也沒法進去，因為幫派成員會盯著。

“此外，我敢肯定，是七至十九層的垃圾通道，因為更往上或更往下的通道都被水泥封死，同時盧真襲擊的起點也在下層，這也是一個佐證。”

米糕嘆口氣道：“好吧，你那位尋寶人朋友呢？”

“……她不肯下來，她看出了些許端倪。”範眾道。

“我不想打擊你，但僅憑我們是沒有希望的，尋找密室是一件專業的工作。”米糕道。

範眾看著地麵道：“那現在我們還能做什麼呢，我看無非兩條路，要麼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要麼趕快逃跑，逃得越高越好。”

驀地，範眾又想起艾思思“利下不利上”的預言。照這樣想，或許跑到6層纔是最安全的。

此刻，喧囂聲已經離他們很近，這是工人歸返的聲響。他們有些人會返回自己的隔間，其他一些可能在十九層的“家”酒館停留，飲上幾杯。

範眾與米糕皆陷入靜默，鹽巴見此情景，也不敢打擾。

時間又過了五分鐘，範眾道：“他果然沒有立刻發動襲擊，或許咱們又多了幾小時時間，但科長也可能對您失去信任，撤去應有的防護措施。”

“現在下層的人更多了，我們可以儘力走訪，與盧真相識的人溝通，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米糕提議。

“不會有結果的，以我對盧真的瞭解，他不會留下這種破綻。”範眾道。

“可你的做法太孤注一擲，要是找不到密室不就全盤皆輸了？”

“那個……”鋼兵鹽巴這時開口說道：“雖然說不清理由，但我支援範眾，或許非常時刻就得用非常的方法，要是一般方法有用咱們也不會傻站在這裏了……”

鹽巴的話讓米糕一愣。

範眾道：“其實我們已經全盤皆輸了，盧真剛剛可以發動攻擊，我們毫無辦法。他現在亦可隨時引爆蟲災，多出的每一分鐘不過是上天保佑罷了。”

米糕沉默了一會兒，忽地一笑，道：“我剛剛還想兵分兩路來著，不過現在一想，的確我們已經輸了。其實反正我是要死的，還糾結什麼，不如賭一把，走吧，我們找密室去！”

時間似乎變得很充裕，因為距離11點還有4個小時；可時間又很緊迫，因為沒人知道下一秒盧真是怎麼想的。

眾人來到垃圾通道，考慮到10層以下沒有隱藏壁畫，範眾再次將範圍縮小，限定在11至19層。

至於尋找密室的方法，範眾接受艾思思的提議，就是對每一寸牆麵進行敲打。

“不要隻敲打自己麵前，

有些密室是奇形門，要將自己膝蓋以下的牆麵也敲一遍。”範眾提醒道。

眾人從19層開始，一路向下。開始還不到十分鐘，米糕就累得呼哧帶喘。

“我已經後悔了，還真不如去外麵打聽訊息，至少死得輕鬆一些。”米糕開玩笑道。

“一蹴而就那是戲劇傳說，腳踏實地纔是現實生活，十年如一日的幹活，纔能有些許收穫。”範眾本是無意識地說這些話，沒想到還挺押韻。

一輩子隻聽童話寓言的鹽巴渾身一震，顯然這些話衝擊了他的心靈。

大家最開始都用手指敲牆，但沒一會兒，他們就都受不了了。範眾帶上指虎，米糕掏出一支甩棍，鹽巴直接用鏟牆的鏟子。通道沖叮叮噹噹聲不絕於耳，眾人就這樣一路敲了下去。

一個小時轉眼而逝，眾人已經敲到了第十五層。米糕這時把甩棍往地上一扔，吼道：“去他奶奶的，愛襲擊就襲擊吧，老子不幹了。”

這段時間，三人不僅需要敲遍牆麵的每一處，還需一刻不停地豎起耳朵，分辨敲擊聲有何不同。範眾也感到難以抑製的沮喪與麻木。

三人中狀態最好的反而是鹽巴。鋼兵的耐性總是遠勝常人。

“大家休息片刻。”範眾想了想道：“其實還有一招，就是觀察每層的結構有什麼不同，我現在去跑一趟。”

“有這種招數為什麼不早用？害我們忙活這麼長時間。”米高抱怨。

“為了能找到密室，每種方法都要用，不能偏廢。”範眾解釋。

為了穩妥，範眾一路跑到七層，仔細對比每一層的結構。但是毫無結果。其實範眾對此早有預料，畢竟這一招太過簡單，若是能發現密室，早在大廈的悠久歲月中被找出來了。

他怏怏回到15層，眾人隻好繼續敲擊牆壁。又用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下到11層，但依舊一無所獲。

範眾默然，他在腦中不斷回想艾思思給出的建議，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靈感。

可現在別說靈感，他都已經懷疑自己的推理有誤。

米糕離開垃圾通道，到樓層中看了一眼，回來說道：“為什麼，為什麼還不發動襲擊？難道我推理錯了，他養的蟲子不是狂蠅？”

“那他為什麼逃跑，折斷手指也要跑？”範眾反駁米糕，幫助米糕、同時也是幫助自己加強信心。

“或許他怕我們用刑。”米糕喃喃道。

“那他跑到哪裏了呢，若沒有密室，他為何能消失得這麼徹底？”範眾又道。

“興許是幫派的把他藏起來了，誰知道呢？咱們當時也不可能細查。”

“難道幫派就如此愚蠢，為了一個畫畫的，跟官方這麼對著乾？”

米糕搖了搖頭，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道：“咱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向下敲下去嗎？”

範眾一愣，道：“也許咱們還是出去打聽訊息比較好。”

米糕立時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沒想到最先喪失信心的竟是你，看來你壓力也不小嘛。咱們忙活半天，雖然沒有收穫，但我也思緒清晰了一些。我明白告訴你，出去打聽訊息是不會有結果的，我想通了，浪費時間而已。”

“可我們現在難道就不是浪費時間嗎？”範眾問。

“誰知道呢，你的推理是成立的，哪怕最後真沒有結果，也隨它的便，反正我們儘力了。”米糕道。

“鹽巴，你的想法呢？”範眾道。

鹽巴隻是聳聳肩，對於執行任務，他歷來毫無怨言。

範眾心中也有了些“破罐子破摔”之感。

三人又休息一陣，然後扛著工具來到十層。通道悶熱，米糕出了滿頭大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

然而就在這時，範眾一下子被定在原地。他心中想，這難道就是靈感？

他盯著米糕，恍然道：“……是溫度。”

“是啊，這裏熱死了。”米糕道：“在大主任新條例實施前，這裏不僅熱，還臭氣熏天的。這裏要是真有密室，確實讓人難以發現。”

“不，我是說，之前有一層溫度是不一致的，咱們往回走！”範眾說罷，便轉身上樓。

第十二層的平台，範眾站在一麵牆的角落處，他把手貼在牆上。

“你們也來感受下。”範眾道。

米糕和鹽巴都伸出手，鹽巴驚呼：“這一塊牆和其他牆溫度不一樣！”

“這麵牆溫度更低，是因為裏麵有通風的緣故，這後麵就是密室！”範眾道。

歷經艱辛，此刻終於見到成果，這使三人異常興奮。

“咱們怎麼進去？”米糕道。

“我那位朋友說，第一步要先找牆壁上的按鈕……”

三人七手八腳，按遍牆壁表麵，然無果。範眾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扒動整麵牆，牆亦紋絲不動。難道這是需要向外吸的密室？問題是這麼大一麵牆，要怎麼個吸法？

“都到這一步了，我們難不成要卡在這裏？”米糕惋惜道。

範眾摸了摸牆，對鹽巴道：“既然如此，咱們拆牆，看看牆皮後麵是什麼。”

“好，咱們開出個洞來！”鹽巴揮動鐵鏟，向牆壁砸去。

十五分鐘後，許多牆皮被鹽巴用鏟子產下，牆後的水泥暴露在外。然而在邊角位置，那裏並不是水泥，而是鋼鐵。鋼片埋在牆裏很深的位置。

鋼鐵呈長條狀，寬度差不多與人體厚度持平。這果然是奇形密室門，隻有側著身體才能進去。

範眾上前檢查鋼板，他拿出小刀在邊角處撬了一下，卻不知觸碰了什麼機關，整扇門猛得向上捲去。這扇門或許是需要抬動開啟的。

此時，牆壁上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風從裏麵向外湧出。

“終於……”米糕掏出了手槍，準備進去。

“先等一下。”範眾攔住他。

“還等什麼？”

“盧真還沒有發動襲擊，咱們這麼進去會不會刺激到他？”範眾道：“說實話，麵對任何人我都不害怕，可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與無數狂蠅開戰，這實在令人膽寒。”

“你說得有道理，你們倆待在外麵，我一人進去，我可是無所謂的。”米糕乾笑兩聲，再次準備進入。

“米糕！”範眾道：“死也要分好壞，你犯不上這樣。我在想一件武器，就是那個噴火槍，要是咱們能對著裏麵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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