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眾不去理會那被割耳之人，直接掀開他所住隔間的簾子，向內一望。

除了地麵的一灘血，這裏沒有任何疑點，沒有搏鬥掙紮的痕跡。看樣子他是在麻醉昏死狀態中，被人一刀割掉了耳朵。

忽地，範眾眉頭一皺，感到腦袋微微暈眩，立刻警覺地退出對方的隔間。

難道是麻醉的霧氣還沒散凈？

範眾猛然一愣，心想這是不是針對自己的陷阱，那傷者不過是個誘餌。

他斜眼朝被割耳者望去，那人扔在上躥下跳，嘴上罵罵咧咧，不得安生。

範眾戒備了五分鐘，才確認是自己多疑了。

事件漸漸發酵。沒過多久，米糕從上層匆匆趕來。與上次辦案流程如出一轍的是，傷者被送往68層取證科，他則留在調查現場。雖然他出動的速度不算慢，但這段時間也足夠麻醉氣霧飄散。範眾覺得他將忽視這一點。

米糕在案發現場隻待了一小會兒，然後向四周打量起來，範眾這時正靠在一邊的牆上。米糕一下子就盯上了他，笑著向他走來。

“我跟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範眾率先道。

“我也沒說有關係，隻是來打聽打聽情況。”米糕和善道。

“我沒發現什麼異狀，也沒在附近發現什麼可疑人員。”範眾糊弄道。

“哈，看看這周圍吧，你這句話不太符合下層的真實情況，因為……”米糕忽然收起笑容，劇烈地咳嗽起來。

“您煙抽多了嗎？”範眾道，心中卻想，這是吸入麻醉氣體的緣故，就看他能不能發覺這一點。

米高喝了些水。止住了咳嗽，又露出笑容道：“嘿知道嗎，來到這裏以後，雖然儘是些壞事，唯獨煙草的質量不降反升，比以前好抽多了。”

“VIP層還種這種東西？”這段時日，範眾對大廈瞭解得越來越多，得知七十層以上存在牧區與耕種區，用以種植糧食飼養牲畜，這是整棟大廈的命脈所在。

“不不不，那裏是不種的，總裁下過嚴令。不過咱們下層居民也可以私自種些東西嘛。二十層以上，每一間靠窗的屋子，隻要你能搞到點花盆，有什麼不能種？煙草、番茄、大豆、辣椒……還有不少養兔子和倉鼠的。”

“那還真是不錯。”範眾點頭道。

米糕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根自製煙捲，遞給範眾，道：“所以我也種了一些，來試試口感。”

“謝謝，但是，我這輩子從來沒抽過煙。”範眾連忙擺手道。

“哈，我猜也是。”米糕將煙收起，忽然嚴肅道：“聽著，這件事恐怕不是小事。”

“您說什麼？”

“就是割耳朵這件事……這一週來，早晨發現自己丟了一隻眼睛或一隻耳朵，這種事情已經有五六起了。”米糕嘆了口氣道：“我們本來以為是幫派報復，因為借錢不還之類的。但現在看來，很可能是方魔衰弱症。”

“方魔衰弱症？”

“你還沒聽說過這個？就是一種精神病，生活在大廈裡，有這種東西不稀奇，總之……”米糕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我希望你幫我留意一下下層的情況，畢竟你也是老手，對這個你應該比較敏感。”

提到範眾是“老手”，米糕狡黠地眨眨眼。

範眾對這點全當沒看見，道：“目前這種事情隻發生在二十層以下？”

“對，畢竟這裏的門是破布或紙板做的，可以說誰都攔不住。”

範眾略有憂色，

他並不是在思考誰是真兇，而是擔心自己的住處會不會不夠安全。

米糕還要繼續調查案情，範眾則要享受他的假期，二人告別，範眾一路向上層走去。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週日，罐頭廠也還是管飯的，不然工人每週所賺1板幣，都會花在假日的餐飲上了。

範眾來到25層，他早就聽老七說過，此處可以抽獎，老七還抽中一把槍。他很想見識一下。

範眾草草繞了一圈，在一個角落找到那家店，其名叫“幸運輪轉”，牌匾上繪著曲別針的標誌。

他推門而入，驚然發現裏麵全是人，且大部分都是下層的工人。

此刻，這些工人中不少陷入狂熱狀態，明顯癡迷於某些抽獎專案上。

這家店的左側，似乎在進行某種數字猜謎遊戲。一個年輕的、容貌普通的姑娘站在一個小台上，在一張紙板上寫下心中的數字，然後將其鎖入箱子裏。眾人可以花錢買入各式數字，隨買入數字數量花費翻番，如果最終和姑娘寫下的數字重合，便可以贏走一些錢。

對於這種抽獎，賭金必須到達一定規模才能開箱，否則算流局處理。

而在另一邊，則在進行某種收集遊戲。花一些錢，即可買入各種等級的福袋，裏麵裝有一張麻將牌，若是能將麻將湊成某種牌型，達成胡牌，就可以兌換獎勵。

範眾看了看兌獎板，吃驚地看到最高獎勵竟是21層的一套房子。換句話說，隻要湊齊麻將，便能脫離下層惡劣的環境，也難怪工人們會如此狂熱。同時，工人之間還會二次交易麻將牌，某些牌麵因其稀有，還會漲價升值。

範眾不由在心中讚歎，這老闆真會做生意。

他穿過人群，向店鋪的櫃枱走去。櫃枱後，一個負責招待的姑娘被許多工人圍繞。她一人與十幾人談笑，卻沒有忙不過來的樣子。

這女孩也隻中人之姿，但對於下層工人來講，已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呀，諸位先等等，我們有新客人來了。”那姑娘看到範眾，沖他微笑道：“您有些麵生啊，今天想玩點什麼？”

“我第一次來，有什麼簡單的遊戲嗎？”範眾道。

其實他隻是來看看，並沒有真的想玩，但那姑娘一問，範眾似乎就不好拒絕了，看來她也有些神奇的能力。

“如果是第一次來的話，我還是推薦咱們店的保留專案——幸運轉盤，獎品都是最實用之物，您看怎麼樣？”女孩向背後一個轉盤抽獎裝置指了指，語氣歡快道。

範眾點點頭，“這要多少錢？”

“隻要咱們店的最低消費，一板幣即可。”

“那……好吧。”範眾不由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

“等一下，先等一下。”一個白凈的胖子忽從後堂轉了過來，笑眯眯的看著範眾，朝女店員道：“傻丫頭，你知道這是誰嗎？”

“我怎麼知道？”女店員可愛道。

“簡直睜眼瞎，你今天早上還見過他。”胖子笑道。

範眾心中納悶，她怎麼今早見過自己。

“店長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呀！”女店員一聲驚呼，忽然從櫃枱下麵拿出了什麼，道：“您……您是幸運瘸子先生吧，您看，這個是不是您？”

女孩手中拿著的是一份報紙，翻開的那一頁上有一張照片，正是範眾絞殺羅獒的那一瞬間。

範眾實在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他接過報紙，隻見封麵上寫著“魔城訊息”四個大字。

“範眾先生，本店對於您這樣的名人，格外歡迎之至。”白胖子主動開口道：“所以我以店長的身份宣佈，您在本店第一次消費免單，還請今後多多惠顧。”

當名人還有這樣的好處，範眾倒是沒料到。店長向他介紹多種更大花費的遊戲，但他還是選擇玩幸運轉盤，因為這遊戲隻一次就能見到結果。

老闆揮退女店員，親自為範眾服務，“範眾先生，不要小看這個小遊戲，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如果轉盤停在某一區域，您就能獲得相應價值的獎品。”

胖子拿出一隻紅袋子，從中掏出一把手槍，道：“隻要轉盤指標停在紅色區域，一把發射九毫米彈藥的手槍就是您的，這東西對居住在下層的人士，可謂實用至極。”

轉盤的紅色區域隻有兩個，每個隻有食指般寬窄。

接著，他又掏出一隻藍袋子，裏麵是一柄短刃，大概有兩掌長，並帶有一個皮鞘，“哪怕抽不中手槍，這個東西也絕對有用，您說是不？”

藍色的區域大概巴掌大小，但在轉盤上隻有一處。剩下的空間中，還有黃色、綠色、灰色和白色的區域，分別對應不同的獎品。

“白板一轉，儘是白板，瘸子，你上當了。”旁邊有人起鬨道

“哈哈，幸運瘸子先生，白板正是在下諢名。”店長笑道：“那是最終轉到白色區域的朋友給咱取的，不過慢慢地，它倒好像變成了我的大名，人人都叫。當然，如果您最終轉到了白色，也不用擔心，小店還有紀念獎的獎品，不會讓您空手而歸的。”

“玩遊戲嘛，我自然不會發怒或反悔，更何況是免費的。你轉吧。”範眾爽朗道。

白板又是哈哈一笑，伸手轉動轉盤。轉盤的指標指在最上，隻等盤子停下便可揭曉結果。白板道：“您現在隨時可以喊停，拉動這個開關，軸心的動力就會截斷，轉盤隻會再滑行一小陣。不過，您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就等它自己停下，將一切交給魔城做主。”

這位白板店長應該是方魔教的信眾。

“就讓它自己停吧。”範眾滿不在乎道，他也剛好有時間仔細讀讀自己的報道。

報道不算長，算上中間那張頗大的照片，也隻佔了半個版。題目把範眾稱為“一道閃電”，並提到他短短一週間已取得兩勝。這是連一開始的左輪槍賭博也算進去了。

文章內容華而不實，簡單介紹了兩個決鬥者的背景，然後誇張地描述了範眾如何空手反殺持刀槍的羅獒。

令範眾驚訝的是，在文章最後，還提到兩人決鬥是因為羅獒哥哥羅鬣慘死，而幸運瘸子最有嫌疑。此處，還附上了米糕的採訪。

米糕表示，“雖然沒有證據證明兇手就是幸運瘸子，但從案發現場可以推斷，殺死哥哥羅鬣的，是一位極熟練的殺手。而從角鬥場我們亦可得知，幸運瘸子似乎就擁有這種能力。我什麼都沒有影射，請不要過度解讀，哈哈。”

這時周圍圍觀的工人大叫：“停了，轉盤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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