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所發生的的事情，以詭異開局，結尾卻戛然而止。

看到年輕人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後，雅典娜便起身告辭，範眾自然隨之而出。他可沒有被這年輕人逗笑。

雖然雅典娜稱年輕人為“蟲子”，但範眾並未因此輕看他。實際上，僅從他屋中陳設便可看出，其生活品質比羅鬣羅獒兩兄弟高得多。這至少說明他是個有自己門路的傢夥。

此外，範眾幾乎可以確信，年輕人在某種程度上講，無疑是個精神變態。但在他真正做出不可理喻的行動前，這一點也沒有什麼。

雅典娜站在外麵，稱今晚的全部表演已結束。最後，她還有一個建議：“那位大人說，你應該成為一名角鬥士，你有這方麵的才能。”

範眾搖搖頭，“我與別人搏鬥是迫不得已，其實我不喜歡與別人衝突。”

“那好吧，再見了。”雅典娜轉身走開。

範眾走在她身後，要送一送她。她帶著範眾來到了消防步行梯——兩人進到一個隔間中，對看門人打聲招呼，掀開牆上的簾子，才發現通道門。

步行梯通道內絕非空無一人，甚至比起外麵的人，聚集在這裏的人們似乎要危險得多。

兩人一路向上，看到人群三三五五湊在一起，佔據在每一個為轉彎所設的平台上。範眾見到一位紋身文遍全臉，雙眼也填充成全黑的人物，直似變成了冷血動物。還有那麼一位，端著巴掌大的煙鬥，卻不知煙鬥裡填充了什麼。他一吸，雙耳開始往外冒煙。

範眾從他身邊走過，嗅到氣味，立刻感到一陣暈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迅速逃到遠處。

總之，這裏人人帶著刀具火器，卻主動為雅典娜讓路，沒有找任何麻煩。他們似乎知道她是誰。範眾確定，自己是因為她的關係，才一路暢通無阻，來到50層。

在這一層，步行梯向上的路截斷了，一堵實心磚牆砌在那裏。

兩人來到外麵，雅典娜坐上電梯，範眾這才走大路返回。

在羅氏兄弟的屋子裏度過一夜，第二天，差不多快11點，範眾慢悠悠趕到罐頭廠。

見到範眾來到廠內，於總管頓然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正盼著你呢，早上我跟這幫蠢貨說，看到你，才明白什麼叫英雄出少年！”

範眾無言地看著他。

於總管一招手，道：“奧斯卡，你暫代領班職位就到這裏吧，範眾來當領班，你們同意不同意？”

奧斯卡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擠出了諂媚的笑。實際上，廠內大多數工人都露出諂媚的笑，包括數次與範眾不對付的老七。但也有幾人隻埋頭幹活，不露任何錶情，其中包括曾經主動套近乎的詹姆士。

範眾笑道：“多謝於總管，但一旦新人保護期期滿，我就會離開這裏，讓我當領班反倒給您添麻煩了。”

此話一出，罐頭廠內許多人笑容立即凝滯，當然，也有一些笑容變成了真心。

於總管閉上嘴，看了他一會兒，湊過來低聲道：“別以為贏了場角鬥就怎樣，尾巴撬到天上，給臉不要臉，你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一定記住。”範眾溫和笑道。

於總管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扭頭走遠，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呼的一聲，將門關上，用力很重。

範眾上工遲到，此刻就坐在一旁休息，沒有一點工作的意思。

麵對這種情況，沒人敢說什麼，奧斯卡也不敢，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領班。

範眾照常在這裏用午餐，下午三點左右，他不向任何人打招呼，起身便離開工廠。

範眾發現，自己還沒在白天，悠閑地逛過大樓，往往下工時天就已然全黑了。他來到大廈的落地玻璃窗處，這裏的窗戶很厚，光線穿過時會變得扭曲。他向外遠眺，外麵唯有濃霧一片，見不到任何別樣事物。

他嘗試向上或向下望，發現能見度基本不超過五米。

“你是不是覺得‘外麵都是毒氣，我們不能出去’是一句謊話？”背後一個聲音道。

範眾回頭看了一眼，道：“我隻是覺得，哪怕囚犯也有放風的時間，現在的日子真是連囚犯都不如。”

來者是詹姆士，他笑道：“外麵有毒氣是真的，在極其偶爾的時候，外麵會起風，霧能稍稍散開一點，這時你能看到大廈底部。我見過一次，那裏壘滿了白骨。”

“這麼說還是有人能出去的？”

“據說一層的門被封死前，一些人出去送死過，這之後，人們隻從窗戶跳出去，屍體也堆在那裏。”詹姆士道。

“那麼窗戶能開啟？”範眾伸手推了推窗戶，頗感驚奇道。

“下層當然不能，不然一旦開啟，毒氣飄進來，我們整個一層都會死絕。”詹姆士瞪大眼睛道。

“哈，這裏又不禁槍，應該有人不想活了，想打破窗戶吧，那怎麼辦？”範眾笑道。

“問題就在這裏，窗戶打不破，據說隻有反器材武器能將將做到，所以那種東西是妥妥的違禁物。”

“這窗戶比坦克裝甲還結實，真神奇。”範眾敲了敲它。他忽然回身瞥一眼詹姆士，道：“你不用趕回去開工嗎？”

“開不開工無所謂，因為我三個月新人保護期就要結束了。我說過這事，記得嗎？”詹姆士道。

“嗯，我同樣記得你是羅鬣的狗腿子。”

詹姆士臉色白了一陣，道：“這件事是我不好，但我也沒得選，不然遭殃的就是我，我又有什麼辦法！”

“是呀。”範眾點點頭，“不過提前告訴你，我不需要狗腿子，可別過來認新主人。”

說罷，範眾轉身走開。他剛剛也算嘴上積德，沒拿詹姆士與羅鬣的關係大做文章，這多少保全了詹姆士的麵子。

但詹姆士沒有放棄，他咬咬牙，追上來道：“等等，我不是要做狗腿子，而是尋找合作夥伴，此事對你大大有利……因為你也要離開罐頭廠，不是嗎？”

最後這句話讓範眾停下腳步，稍稍豎起耳朵。

“我先說一個事實，在大廈，當一個罐頭廠工人，不，準確地說是當任何工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詹姆士喘著氣，激動地道：“你也知道咱們每週能賺多少，隻一塊板幣。你去過‘家’酒館吧，老闆自己乾，你知道他每天能賺多少？”

沒等範眾回答，詹姆士就自問自答道：“雖然一瓶劣酒隻賣一小掐板幣，但他每天可是能賺七、八塊板幣的。這比領班一週賺得還多，月收入快跟總管打平了。”

“的確了不起。”範眾由衷道。

“永遠別小看底層對於酒精的需求，要不是工人收入太低，以及老闆的釀酒倉庫有限，他還能賺更多。”

“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範眾希望對方開門見山。

“別著急，我想先把這個道理說清。在大廈這個地方，雖然空間有限，但卻是實打實的自由至上主義。也就是說，隻要你找準方向，敢想敢幹，沒人攔著你賺錢。”詹姆士亢奮道：“如果你能賺到下層總財富的五分之一，就能晉陞為VIP，住到七十層以上去。

“咳咳……我好像說得太遠，其實是這樣，我家中有一個秘方，可以製作一種發酵豆子，用大豆作原料，那種味道特別像肉，可以說一吃上癮……”

“我明白了，你離開罐頭工廠後想以這東西賺錢，但為什麼找我？我又沒錢投資給你。”範眾道。

“不不不，我不需要你一分錢……目前的問題是，大廈雖然自由，卻也引發了一些問題。任何買賣都會有競爭對手對吧，而咱們這裏，隻能說很難有良性競爭，如果一家新店鋪沒有人看場子，會是什麼下場呢？”

範眾終於明白了詹姆士的意思。

“我一開始找到的保護人就是羅鬣羅獒兩兄弟，他們甚至不需要放棄自己的本職工作，隻要他們肯聲稱，會保護‘詹姆士肉味豆’的生意就行。

“現在嘛，既然你殺了他們倆，嘿，雖然你隻承認一個，但所有人都把另一條命算在你頭上。以你的赫赫凶名，隻需要一句話，‘詹姆士肉味豆’有你參與其中，這就行了。”詹姆士帶著媚笑，雙手合十懇求道。

範眾仔細想了想，他的確不打算再待在罐頭廠，發生了這麼多事，於總管未必能容得下他。他所擁有的不多：八層的一間隔間；三天的口糧；還有口袋中的五枚流幣。以後吃飯說不定都是問題。

如果詹姆士的生意真的能成，至少能讓生活有所著落。

“那咱們怎麼分賬？你應該沒錢一次結清吧？”範眾問他道。

“一次結清怎麼成，隻有分賬，才能讓大哥您一直照顧敝店不是嗎？”詹姆士嘿嘿笑道：“公平分賬，咱們五五分成。”

範眾沒有作答，低頭想了想，忽問道：“你與羅鬣羅獒是怎麼分賬的？”

“一樣，也是五五分。”

範眾突然乾笑兩聲，轉頭就走。

“大哥大哥，我錯了。”詹姆士從後麵追上來，急道：“我和他們三七分，他們七，我三，我和您也這麼乾。”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他們厲害？”範眾問。

“當然不是，他們都死在你手上，絕對你厲害。”詹姆士苦著臉道，其實在他心裏，的確對雙方做過比較，範眾能力更強，但總讓人覺得不夠霸氣。

範眾道：“我不是羅鬣羅獒，所以咱們仍是五五分，我覺得這樣很好。但有一點，以後生意上的事情不許騙我，我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回答，明白了嗎？”

詹姆士嘴上答應，心中卻更加肯定，範眾隻憑氣勢，恐怕震懾不住這幫底層的無賴與混混。

若是羅鬣羅獒知道他偷奸耍滑，非得剝掉他一層皮不可。可範眾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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