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偽像與真門------------------------------------------“容器”兩個字像冰錐紮進陳默的耳膜。他死死盯著眼前的“07號”,對方眼中的墨藍色正緩緩流動,像融化的顏料,那道標誌性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真正的07號疤痕是淺粉色的,而這人的疤痕,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你不是他。”陳默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無論這東西是什麼,它都在褻瀆07號用生命換來的希望。“07”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和07號截然不同的弧度,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僵硬:“我是‘鐵雨’07號,生物異常應對小組成員。”他舉起武器,槍口的幽藍光芒在巷子裡投下晃動的光斑,“檢測到未登記生物信號,啟動清除程式。”“清除?”陳默猛地將孩子們往身後拽了拽,“你要清除誰?這些孩子?”“07”的目光掃過縮在陳默身後的孩子們,墨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數據流般的波動:“目標體內存在未啟用的‘墨魚’孢子,屬於潛在感染源,按條例……”“去你的條例!”陳默怒吼著扣動扳機。淡藍色的光束破空而出,卻被“07”輕易側身躲過。光束打在巷口的牆壁上,炸開一片白霜,引得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那些行人隻是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彷彿牆上的白霜和巷子裡的武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東西。“他們看不到。”安安突然小聲說,小手緊緊攥著陳默給她的透明罐子,“小熊說,這裡的人都是假的,是‘影子’。”?陳默想起超市電視裡循環播放的假新聞,想起街上人們詭異的穿著和對異常的漠視——這根本不是真實的街道,而是某種被構建出來的幻境,一個看似安全,實則包裹著獠牙的陷阱。“07”已經切換到摺疊刀模式,身影如鬼魅般撲了過來。陳默倉促間舉起武器格擋,“當”的一聲脆響,兩把摺疊刀碰撞在一起,激起一串火花。陳默隻覺得虎口劇痛,武器差點脫手飛出——這東西的力量比真正的07號大得多!“吱!”,突然從陳默懷裡竄出去,一口咬在“07”的手腕上。“07”的動作頓了一下,墨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混亂,似乎對這隻猴子的存在感到意外。!,猛地按下第二個凹槽,將彈出的手雷狠狠拍向“07”的胸口。“07”被猴子糾纏著,冇能完全躲開,手雷擦著他的裝甲炸開,衝擊波將他掀飛出去,撞在巷尾的垃圾堆上。“走!”陳默冇時間去看“07”死了冇有,拉起孩子們就往巷子深處跑。無人機還在瘋狂閃爍紅光,像是在催促他們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巷子儘頭是一堵高牆,爬滿了牽牛花。陳默正急得團團轉,猴子突然指著牆根下的一個排水口吱吱叫。那排水口比想象中寬敞,足夠孩子鑽過去。

“一個個鑽!”陳默蹲下身,先把安安送了進去,“裡麵不管看到什麼,都彆回頭!”

孩子們依次鑽進排水口,陳默最後看了一眼巷口,“07”的身影已經從垃圾堆裡爬了出來,裝甲上的裂痕裡滲出墨藍色的汁液,正一步步朝這邊走來。他背上的張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眼神卻和“07”一樣,是渾濁的墨藍色。

“張姐?”陳默心裡一沉。抑製劑的時效還冇到,她怎麼會……

張姐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泛著寒光。

“對不起了。”陳默咬咬牙,將最後一顆手雷放在張姐身下,然後轉身鑽進排水口,用儘力氣將蓋子拉上。

身後傳來悶響,排水口的鐵皮蓋被震得嗡嗡作響。陳默顧不上多想,在黑暗的管道裡摸索著前進,很快就摸到了孩子們的手。

管道裡瀰漫著一股餿水味,狹窄得隻能匍匐前進。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他們從一個廢棄的下水道口爬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遠處能看到廢棄工廠的輪廓。

天空是灰濛濛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是正常的雨,透明的。

“這裡是……城西的舊工業區。”陳默認出了這個地方。07號說過,城西有研究所,看來無人機把他們帶到了正確的方向。

他清點了一下人數,孩子們都在,猴子縮在安安懷裡,還有氣息。隻是……張姐冇能出來。陳默心裡一陣發酸,卻不敢表現出來,隻能強打起精神:“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安全區了。”

舊工業區的廠房大多已經破敗,玻璃碎了一地,鋼筋裸露在外,像怪獸的骨頭。他們沿著廠房之間的縫隙往前走,能聽到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和嘶吼聲,說明這裡也並不安全。

“老師,你看那個!”一個孩子指著前方一棟廠房的樓頂。

陳默抬頭看去,隻見樓頂的煙囪上,掛著一個紅色的東西,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顯眼。他眯起眼睛,認出那是一麵紅旗,下麵還繫著一個鈴鐺,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是信號!

“那裡有人!”陳默精神一振,帶著孩子們朝著那棟廠房跑去。

廠房的大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陳默讓孩子們在門外等著,自己握緊武器走了進去。廠房裡堆滿了廢棄的機器,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有人嗎?”陳默喊了一聲,回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冇有迴應。

他小心翼翼地往裡走,突然踢到了什麼東西。用手機照了照,發現是一具穿著“鐵雨”部隊裝甲的屍體,裝甲已經被撕裂,裡麵的人……看不出來樣貌,隻能看到墨藍色的汁液浸透了殘骸。

是真正的07號嗎?陳默不敢去想。

就在這時,樓頂傳來鈴鐺的響聲,不是風吹的,而是有人在搖。

陳默立刻衝上樓頂,卻隻看到空蕩蕩的平台,紅旗還在飄動,鈴鐺掛在旗杆上,剛纔的響聲彷彿是幻覺。

他走到旗杆旁,發現旗杆底座上刻著一個圖案——和猴子畫的“太陽”標誌一模一樣,隻是中間多了一個小小的五角星。

“鐵雨的能量核心……”陳默想起07號冇發完的資訊,伸手摸向那個圖案。

旗杆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底座緩緩打開,露出一個金屬凹槽,裡麵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印著蓮花徽記。

是07號要拿的抑製劑樣本!

陳默拿起盒子,剛想打開,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猛地轉身,看到安安抱著猴子站在樓梯口,小臉蒼白:“老師,下麵……下麵有好多影子。”

陳默衝到樓頂邊緣往下看,心臟驟然停跳。

空地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都是之前在那條“假街道”上看到的行人。他們的臉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模糊,像冇有五官的幽靈,正朝著廠房的方向緩緩走來。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腳下都拖著墨藍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蠕動,像無數條小章魚。

“是‘門’在回收影子。”陳默突然明白了。那條假街道是“門”製造的幻境,用來篩選和捕捉活物,現在幻境被打破,這些影子就成了追殺他們的獵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色盒子,又看了看懷裡的猴子和身後的孩子們。

“安安,過來。”陳默招手讓安安過來,把盒子塞進她手裡,“這個盒子,一定要送到城西的研究所,交給穿‘鐵雨’裝甲的人,告訴他們,母巢的資訊素能通過水和幻境傳播。”

“老師你呢?”安安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引開它們。”陳默摸了摸她的頭,指了指廠房另一側的消防梯,“從這裡下去,一直往西走,無人機知道路。”

他把自己的武器塞給安安:“裡麵還有一顆手雷,不到萬不得已彆用。照顧好猴子,也照顧好大家。”

安安抱著盒子,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陳默了。

“走!”陳默推了安安一把,轉身拿起樓頂角落裡的一根鐵棍,朝著樓梯口衝去。

他要把這些影子引到相反的方向,給孩子們爭取時間。

剛衝到樓梯口,就撞見一個影子擋在那裡。這影子的輪廓和之前那個“07”一模一樣,隻是冇有實體,像一團流動的墨藍色霧氣。

“找到你了,容器。”影子發出“07”的聲音,卻帶著無數重疊的迴音。

陳默冇有廢話,舉起鐵棍就砸了過去。鐵棍穿過影子的身體,冇有受到任何阻礙。影子伸出手,墨藍色的霧氣凝聚成爪子,朝著陳默的臉抓來。

陳默側身躲過,沿著樓梯往下跑。影子緊追不捨,樓梯上的其他影子也被驚動了,紛紛朝著他圍攏過來。

“來啊!”陳默嘶吼著,將手裡的鐵棍扔向人群,轉身衝進廠房深處。他熟悉這裡的結構,以前帶孩子們來寫生過。

他鑽進一個廢棄的流水線通道,影子們體型龐大,一時擠不進來,隻能在外麵嘶吼。陳默靠在冰冷的機器上大口喘氣,突然感覺口袋裡有東西在震動。

是手機。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新資訊,發件人還是“07”,但這次的資訊很完整:

“猴子體內有母巢抗體,研究所的座標在盒子底部,我在‘門’的另一邊等你。”

母巢抗體?陳默猛地想起安安懷裡的猴子。那隻從雜技團逃出來的猴子,不僅冇被完全感染,竟然還攜帶了抗體?

盒子底部有座標!

他立刻想追出去告訴安安,卻聽到通道入口傳來“哢嚓”的碎裂聲。那些影子正在破壞機器,通道很快就要被打通了。

陳默看了一眼通道儘頭的通風口,那是唯一的出口,但隻能容一個人鑽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當影子們終於撞開通道入口時,隻看到一根正在燃燒的鐵棍(他用打火機點燃了旁邊的破布),和一扇緊閉的通風口鐵門。

他們以為陳默鑽進了通風口,紛紛朝著通風口湧去。

而陳默,正躲在流水線的夾層裡,看著影子們的背影,手裡緊緊攥著從安安那裡拿過來的、猴子一直叼著的半塊紅色蠟筆。

他想起猴子畫的畫,想起那個太陽標誌,想起07號說的“鐵雨能量核心分佈圖”。

也許,破局的關鍵,不在研究所,而在這半塊蠟筆裡。

通風口的方向傳來影子們憤怒的嘶吼,顯然他們發現自己被騙了。

陳默握緊蠟筆,悄悄從夾層裡鑽出來,朝著廠房的另一個方向跑去。那裡有一箇舊電梯井,深不見底,是他最後的賭注。

電梯井的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陳默能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影子們重疊的嘶吼。

他站在電梯井邊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蠟筆,又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

“07號,希望你冇騙我。”

陳默縱身跳進了電梯井。

下墜的失重感傳來,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終於摸到了電梯的鋼纜。他死死抓住鋼纜,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搖擺。

影子們的嘶吼聲在井口響起,卻冇有東西跳下來——它們似乎害怕這無儘的黑暗。

陳默懸在半空中,看著手裡的紅色蠟筆。蠟筆的外殼很舊,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像一個簡化的“門”字。

他突然想起安安說過,她爸爸是海洋館的飼養員,而海洋館就在舊工業區的旁邊。

難道這蠟筆,和海洋館有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亮了,螢幕上自動彈出一張照片——是07號的自拍,背景是海洋館的巨大水族箱,裡麵遊著一隻巨大的章魚模型。07號的手裡,拿著一支和他一模一樣的紅色蠟筆。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蠟筆是鑰匙,水族箱是‘門’的鎖芯,等你。”

手機螢幕熄滅的瞬間,電梯井的底部傳來一陣微弱的光亮,還有水流的聲音。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他順著鋼纜,朝著那片光亮,緩緩滑了下去。

電子錶的倒計時,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無聲地跳動著。而屬於他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