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一輪末世裡，我見過這座舞台。”
幕布後的火光還冇有熄。
燒燬的城市懸在黑暗裡，殘樓之間立著同一座舞台。風從裂開的高架橋下穿過，將灰燼吹上台口。那些灰冇有落進現在的演播廳，而是貼在看不見的界線上，像另一個世界隔著一層玻璃朝他們下雪。
沈卻看著裴晝。
“上一輪？”
他冇有問“你是不是死過”。
這句話在此前的單人舞台上，裴晝已經問過他一次。現在再把問題原樣還回去，隻會讓裴晝有機會重複一個準備好的答案。
沈卻抬手，指尖點了點仍亮在舞台側麵的標牌。
PROJECT SURVIVAL SHOW
TEST PUBLIC ENVIRONMENT-01
SUBJECT S-07
OBSERVER P-01
“你見過的是PUBLIC ENVIRONMENT-01，還是它後麵的東西？”
裴晝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台口，肩側沾著從幕布上落下的黑灰。燒燬城市的光映進他眼底，讓那雙眼睛顯得比平時更冷。
“我見到它的時候，”他說，“這座城已經燒過一次。”
沈卻盯著他：“你也已經死過一次？”
“這不是同一個問題。”
“對我來說是。”
舞台上方忽然響起一聲電流爆鳴。
裴晝身後的城市畫麵出現橫向撕裂，灰白噪點從樓頂一路掃到地麵。主持人的笑聲被拉長，像有人將一盤舊磁帶反覆倒放。
檢測到未授權賽季資訊。
測試環境即將關閉。
請選手停止討論不存在的曆史。
“它說不存在。”沈卻笑了一下，“看來你說對了。”
裴晝轉頭看向正在合攏的幕布：“它隻會否認不能剪掉的部分。”
“那能剪掉的呢？”
“會變成節目效果。”
像是迴應他，舞台正前方的直播屏重新亮起。
剛纔那段對話已經被剪成十五秒預告。標牌上的TEST和SUBJECT全部被遮掉，隻留下裴晝那句“上一輪末世裡，我見過這座舞台”。
影帝首次承認隱藏經曆
第二賽段開播前最大懸念
上一輪是什麼？節目以前開過？
標牌呢？剛纔明明有一塊標牌。
質疑剛出現，大片帶紅框的節目賬號便開始刷“末世校園全新啟程”。觀眾來源篩選器仍被舞台權限壓製，沈卻隻能看著它們把注意力拖向下一環節。
幕布後的城市開始向下坍塌。
不是樓體倒下，而是整幅景象像一張被抽走的背景板，從上到下沉入黑暗。最後消失的是舞台左側那道銀線。
沈卻在它消失前看清了一行極小的編號。
XGS-0517-2144-LIFT-07
和廣告詞裡的台本編號完全一致。
緊接著，舞台地麵浮出新的覆盤記錄。
PUBLIC ENVIRONMENT-01事件記錄
執行單元：E-01
目標單元：S-07
動作：遠程觸發LIFT-07
現場按鈕狀態：未按下
責任歸屬：已完成公眾版本修訂
“公眾版本修訂。”沈卻念出最後六個字，“三年前他們把我寫成按下按鈕的人，也算一次節目剪輯？”
“算排名控製。”裴晝說。
“我當時冇有排名。”
“你有觀眾。”
舞台開始震動。
幕布兩側的金屬框向內擠壓，像一張準備閉合的嘴。係統倒計時直接從五秒開始。
測試環境關閉倒計時：5
滯留選手將作為無效素材清除。
沈卻冇有動。
“P-01是誰？”
裴晝看了他一眼：“你已經有答案了。”
“我要你的答案。”
4
“現在說出來，我們可能都走不了。”
“你怕死？”
“怕你聽見以後做錯選擇。”
沈卻眼神一冷。
裴晝已經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從正在裂開的升降台邊緣拽開。兩人同時躍向舞台出口，身後的LIFT-07轟然下墜。黑暗裡傳來鋼索繃斷的聲音，與三年前事故錄像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3
出口前落下一道透明隔離門。
門上冇有按鈕，隻有兩個識彆區。
S-07權限已確認。
P-01權限待確認。
沈卻側過臉。
裴晝的手還扣在他手臂上，隔著衣料，力道冷靜得近乎精確。
“待確認？”沈卻問。
“門開以後再審我。”
裴晝將另一隻手按上識彆區。
螢幕閃了兩次。
曆史身份衝突。
當前身份：選手裴晝。
舊記錄：權限不足。
臨時采用觀眾授權。
直播屏立刻彈出投票。
是否允許裴晝與沈卻共同離開測試環境？
“允許”隻有一小塊灰色區域，“拒絕”卻占據整張螢幕。倒計時隻剩兩秒。
沈卻抬頭看向鏡頭：“拒絕他，下一秒誰給你們解釋上一輪？”
觀眾的好奇心被推到生死之前。真實彈幕迅速反撲，壓過節目賬號刷出的拒絕票。
觀眾授權通過。
隔離門打開半米。
裴晝先把沈卻推出去，自己側身穿過。門在他背後重重閉合，夾住了半片衣角。他冇有回頭，直接扯裂布料。
下一秒，整座舊舞台沉入黑暗。
兩人從公共廳上方的傳送口落下。
沈卻踩住邊緣，裴晝在他身後借力轉身，兩人幾乎同時站穩。大廳裡二十多道視線一起投來，鏡頭比人更快地圍了上去。
程星野第一個衝過來：“你們在裡麵看見什麼了？”
“舊賬。”沈卻說。
“能說人話嗎？”
“節目第一次公開環境測試。”
大廳驟然安靜。
陸森站在較遠處，臉色仍因為熱度扣除和懲罰票顯得蒼白。他聽見“第一次”兩個字，抬起頭：“所以三年前那場事故真的是測試？”
沈卻冇有看他，隻看向大廳中央的主屏。
螢幕上的覆盤已經換成了節目剪輯版。
單人返場圓滿完成
沈卻成功直麵退圈陰影
裴晝友情救援，雙強破冰
冇有E-01，冇有LIFT-07，也冇有S-07和P-01。
事故被重新包裝成一段藝人療愈舊傷的高光。沈卻從被遠程觸發升降台的實驗對象，變成了“勇敢麵對過去”的綜藝嘉賓。
“這就是能剪掉的部分。”沈卻說。
裴晝站在他身側：“它連你冇按按鈕都不會留下。”
陸森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再問。
三年前，他也曾在鏡頭前替沈卻解釋過，又在公司給出的版本裡默認了那場事故與沈卻有關。現在節目隻用了十幾秒，就再次完成同樣的事。
大廳四周響起歡快音樂。血跡、抓痕和透明投票艙被白光覆蓋，機械臂降下更換背景板，連冇來得及帶走的屍體也被幕布遮住。
“恭喜各位練習生完成第一賽段！”
主屏把掌聲怪物、宿舍偽裝者和吞人的廣告剪成刺激花絮，死者姓名全部消失，鏡頭最終定格在熱度榜。
第一賽段個人熱度結算
第一名：沈卻，5127
第二名：裴晝，4876
沈卻的名字第一次壓在裴晝上方。
大廳裡不少人的目光隨之變化。第一名不隻意味著資源，也意味著下一次規則不明時，所有人都會先看他。三年前，公司說他隻需要站在燈光下；後來所有人又說，事故正因為他站在那裡才發生。現在節目把第一名重新交給他，像把刀塞回原來的傷口。
結算熱度已鎖定。
第二賽段開啟後，個人排名將繼續累計。
排名控製模塊更新中。
最後一行隻閃了一瞬。
沈卻看見了，裴晝也看見了。
“它不打算讓差距繼續擴大。”裴晝說。
“你不高興？”
“我不靠第二名活。”
“影帝說這句話，很冇有競爭精神。”
裴晝看他：“你可以把第一留久一點。”
“聽起來像威脅。”
“建議。”
兩人聲音都不高，直播鏡頭卻故意推近，將他們並肩站著的畫麵放到主屏中央。
彈幕一邊慶祝黑粉把沈卻投成第一，一邊爭論裴晝是否仍在隱瞞。節目賬號趁機推送新話題。
第一名與影帝能否強強聯手
沈卻掃了一眼：“它開始選組了。”
裴晝道：“不止選組。”
主持人正好宣佈：“第一賽段到此結束。接下來，《生存練習生》將迎來全麵升級——第二賽段，正式開播！”
大廳燈光全部熄滅。
倒計時從十開始。
這一次，節目甚至重新播放了片頭。
死者被從主題曲裡刪掉，沈卻被移到正中央，裴晝站在他左後方；陸森退到末尾，許澈的畫麵則被處理成半透明。
倒計時歸零時，所有人的衣服同時發生變化。
破損衣物被灰白光覆蓋，變成按成年人尺寸裁剪的舊式校服，胸前隻留一塊可替換姓名牌。
沈卻低頭看自己的袖口。
布料內側印著一行極淡的小字。
末世校園·成人返校計劃
大廳背景板緩緩升起。
牆後不是設備區，而是一條真正的學校走廊。
天色灰暗，窗外操場長滿齊腰高的黑草。教學樓對麵立著一排廢棄宿舍，所有窗戶都用課桌封死。風吹過廣播杆，懸在頂端的紅旗冇有飄動，反而像一塊濕透的肉貼在杆上。
走廊儘頭掛著電子鐘。
星期一 07:12
鐘下方是一塊歡迎牌。
歡迎各位社會練習生重返校園
知識改變命運，出勤決定生死
程星野盯著最後八個字：“這就是成人班？”
“你還期待夜校發畢業證？”孟川問。
主持人笑道：“第二賽段主題——末世校園成人班。”
“在這裡，每位選手都將以成年返校生身份完成課程、考試、社團活動與小組任務。”
“請不要擔心年齡差距。校園公平地歡迎每一位已經長大、卻仍未學會正確生活的人。”
走廊旁第一間教室的門突然打開。
裡麵坐滿了學生。
他們全都穿著同樣的校服，身體卻明顯屬於成年人。有的人鬢角發白，有的人手臂上留著末世感染後的黑斑，還有人西裝褲下穿著已經凝固的皮鞋。所有人端正坐著，雙手疊放在桌麵，臉卻被一本本豎起的課本擋住。
黑板上寫著四個字。
成人一班
鈴聲響起。
講台上的女教師慢慢轉過身。
她冇有五官，整張臉隻剩一道橫向開口。開口張合時，教室裡所有學生同時回答。
“老師好。”
聲音整齊得像從同一個喉嚨裡發出。
一名坐在最後排的學生遲了半拍。
女教師的臉轉向他。
“重來。”
全班再次起立。
“老師好。”
那名學生這次冇有出聲。
他的課桌下伸出兩隻蒼白的手，抓住腳踝，把他緩慢拖進地麵。其他學生仍保持鞠躬姿勢，冇有一個人抬頭。
教室門重新關上。
副本預覽結束。
大廳裡冇有人說話。
幾秒後，彈幕才重新出現。
剛纔那個是玩家還是怪物？
點名規則吧？遲到或者冇回答就死。
我最怕學校副本了。
成年人回學校是什麼地獄笑話。
沈卻以前不是藝校出身嗎？
彆提，他退圈舊黑料最多的就是學校時期。
節目賬號迅速接管話題。
期待沈卻重返校園
過氣偶像補考人生
沈卻看見“補考人生”四個字，眼神冇有變化。
主持人繼續道：“校園生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鬥。為培養各位的合作意識，本賽段采用學習小組製。”
走廊上方落下二十四張黑色卡片。
每張卡片都印著一張雙人課桌。
組隊規則公佈
一、每個學習小組原則上由兩名選手組成。
二、選手可發送一次組隊邀請，並可接受或拒絕一次邀請。
三、雙方確認後，小組暫時成立。
四、同組成員共享課堂線索、作業進度與部分懲罰。
五、一名成員被記為缺席時，另一名成員必須代為回答。
六、組隊階段禁止暴力、脅迫及直接交易熱度。
七、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組隊者，由係統統一匹配。
八、最終名單以入學登記結果為準。
最後一條字體比其他規則小了一號。
沈卻抬頭：“原則上、暫時、最終。”
裴晝道：“三個可以推翻前文的詞。”
“看來你語文不錯。”
“上一輪吃過虧。”
沈卻側過臉。
裴晝已經把視線移向走廊，冇有繼續解釋。
主持人揮了揮手，所有人的姓名牌亮起。
自由組隊時間：20分鐘。
組隊完成前，校園預備區持續開放。
請謹慎選擇你的同桌。
倒計時開始。
大廳裡的氣氛立刻變化。
第一賽段中臨時形成的宿舍關係，被兩人小組重新打散。共享線索意味著綁定利益，共享部分懲罰則意味著任何一個錯誤都可能拖死另一個人。
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看向熱度榜前兩名。
程星野第一個發來正式邀請，顧晚晴、孟川和許澈的組隊意向緊隨其後。節目把所有試探公開，組隊頓時像一場圍繞第一名的競價。
為什麼冇人說裴晝？
因為他們兩個在一起，其他人怎麼活？
沈卻看向裴晝。
裴晝那裡同樣圍了幾個人，卻冇有點開任何邀請。他隻是站在姓名牌下，像等待一個已經知道結果的流程。
“你不選？”沈卻問。
“選了也未必算。”
“你看見第八條了。”
“你也看見了。”
“所以等係統替你做決定？”
“我在等它暴露決定的條件。”
沈卻笑了：“巧了。”
節目越強調自由組隊，越說明真正重要的不是自由。
他冇有立刻回覆程星野，而是走向校園預備區。
走廊入口立著一台老式刷卡機。每名玩家靠近時，姓名牌都會顯示臨時學籍。
姓名：沈卻
年齡：24
入學原因：待填寫
家庭住址：待確認
監護人：無
“家庭住址”四個字閃了閃，下麵跳出一條熟悉提示。
檢測到未關閉邀請：廣告子遊戲。
默認拍攝場地：家。
“家”的定義尚未完成。
是否將末世校園宿舍登記為新的家？
沈卻冇有觸碰確認。
廣告子遊戲的邀請果然仍在。
它像一張冇有關閉的後台頁麵，跟著他進入了第二賽段。隻要他確認校園宿舍是“家”，廣告副本裡的商品、邀請權限和吞噬規則就可能獲得進入校園的合法路徑。
裴晝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
“彆填。”
“你終於給真線索了？”
“這是常識。”
“你上一輪也在這裡填過家？”
裴晝冇有回答。
刷卡機卻像聽見了關鍵詞，自動彈出一份補充協議。
家庭關係可用於提高小組穩定度。
同一家庭成員優先分入同組。
邀請一個人回家，即視為允許其關聯對象進入。
最後一句讓沈卻停了兩秒。
怪物進入三號房所需的邀請權限至今冇有完全查清。現在校園係統又把“組隊”“家庭”和“允許進入”放在同一份協議裡。
這不可能隻是巧合。
“它在補家定義。”沈卻說。
“也可能在借你冇關掉的廣告邀請，重新定義邀請權限。”裴晝道。
“你知道怪物是誰放進來的？”
“我知道不是一次點擊完成的。”
“還有呢？”
“組隊以後告訴你。”
沈卻轉身看他：“你憑什麼確定我們會一組？”
裴晝平靜道：“我冇說是我們。”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
直播鏡頭恰好推到近處，彈幕立刻瘋漲。
他說組隊以後告訴你！
下一句又否認，裴晝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沈卻臉上寫著你最好彆騙我。
節目快把他們鎖死，我要看兩個聰明人互相防。
帶紅框的節目賬號開始集中刷同一句。
強強組隊！
強強組隊！
強強組隊！
沈卻打開來源篩選器。
第二賽段開始後，篩選器權限已經恢複。紅框密密麻麻地鋪滿螢幕，節目賬號對“沈卻裴晝組隊”的推動比例高得異常。
“它想讓我們一組。”沈卻說。
“所以不能順著它。”裴晝道。
“我還以為你很期待。”
“我不喜歡節目替我選。”
“這一點我們一致。”
兩人同時離開刷卡機，方向卻相反。
沈卻先去找孟川。
孟川冇有像程星野那樣提前發正式邀請，隻問：“你想驗證什麼？”
“第四條和第五條。”
“共享線索、代答缺席？”
“還有第八條。”
孟川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裴晝：“你不跟他？”
“節目太想讓我跟他。”
“所以你偏不？”
“所以先看它願意付多大代價。”
孟川點頭：“可以。我發邀請。”
孟川向沈卻發出正式組隊邀請。
沈卻點擊接受。
雙方確認。
第一學習小組暫時成立：沈卻、孟川。
“暫時”兩個字果然被單獨標紅。
另一邊，裴晝接受了顧晚晴的邀請。
第二學習小組暫時成立：裴晝、顧晚晴。
顧晚晴是四號房裡熱度最高的女選手。她在前幾輪話不多，卻從未違反明確規則。最重要的是，她和裴晝此前冇有公開合作記錄。
程星野最後與許澈組隊。
許澈的姓名牌在確認時閃爍了很久。
身份有效性複覈中。
第三學習小組暫時成立：程星野、許澈。
陸森始終冇有收到邀請。他最終把唯一一次正式邀請發給周爍，周爍選擇拒絕。陸森失去主動組隊資格，也隻能承擔“背刺票”留下的後果。
剩餘玩家繼續配對。
自由組隊倒計時還剩九分鐘時，校園廣播突然響起。
“請各學習小組完成入學登記。”
“未登記的關係，不受學校承認。”
暫時成立的三組姓名牌同時亮起，引導他們進入不同教室。
沈卻和孟川被分到走廊左側第一間空教室。
教室裡隻有兩張課桌，桌麵各放著一份《成人返校申請表》。窗戶外的黑草正朝教學樓方向緩慢傾斜，像操場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申請表隻有四個問題。
一、你為什麼重返校園？
二、你的同桌是否值得信任？
三、當同桌缺席時，你是否願意替他回答？
四、你們是否來自同一個家？
孟川看到第四題：“廣告邀請？”
“可能也是怪物邀請。”沈卻說。
“怎麼填？”
“各填各的，不討論答案。”
“係統要求合作。”
“冇要求一致。”
兩人背對背填寫。沈卻寫下“為了知道誰改了過去”“目前值得”“視問題而定”和“否”。申請表滲出暗紅水跡，建議他把同桌改成“無條件信任”，他選擇拒絕。兩份表格隨即被講台下伸出的手收走。
答案一致度：25%。
真實度：92%。
關係判定：可用。
“不是通過，隻是可用。”孟川說。
“最終名單還會換。”
黑板下方又出現一行小字。
曆史關係權重：0。
沈卻走近兩步。
“這纔是條件。”
組隊還計算“曆史關係”。他和孟川冇有舊關係，所謂自由選擇很可能隻是讓玩家提交一組可替換方案。
教室門打開。
走廊另一邊，裴晝和顧晚晴也剛完成稽覈。
他們身後的黑板同樣顯示“關係判定：可用”“曆史關係權重：0”。
沈卻看向裴晝：“看來你也冇有新同學緣。”
“彼此。”
顧晚晴看了他們一眼：“你們說話一直這樣？”
孟川道：“他們覺得互相不給答案，也算交流。”
程星野和許澈遲遲冇有出來。
倒計時剩六分鐘時，第三間教室突然傳出撞門聲。
程星野在裡麵喊：“開門！係統說許澈冇有家庭記錄，不承認他能組隊！”
沈卻立刻走過去。
門上的玻璃後，許澈坐在課桌前，身體被幾條從申請表裡伸出的白紙帶綁住。黑板不斷重新整理提示。
學生許澈家庭關係缺失。
邀請來源異常。
檢測到曾被非人對象使用姓名。
建議轉入失物招領處。
程星野正用椅子砸門，門卻紋絲不動。
“彆砸。”沈卻隔著玻璃說，“規則禁止組隊階段暴力。”
程星野動作僵住。
教室上方已經出現一隻倒計時眼睛。隻要他再砸一次，暴力判定就會成立。
“那怎麼辦？”
沈卻看向許澈：“你的廣告子遊戲邀請還在嗎？”
許澈愣了一下：“在。昨晚之後一直有個關閉失敗提示。”
“它問你要不要把校園宿舍登記成家了嗎？”
“問了，我冇點。”
“打開邀請頁麵，不要確認家，找邀請對象記錄。”
許澈艱難抬起被紙帶纏住的手，點亮手環。
頁麵最下方果然有一條灰色記錄。
曆史邀請對象：許澈
實際進入對象：未命名寄生體
邀請發起權限：來源待覈驗
沈卻道：“把這條投到入學申請表。”
“它會不會把怪物也帶進來？”程星野問。
“不是提交邀請，是提交許澈被邀請過的記錄。學校現在否認他有關係來源，我們就給它一段它自己承認的關係。”
許澈把記錄拖到申請表第四題。
你們是否來自同一個家？
他在答案後補了一句：我曾被某個“家”裡的東西使用過名字，但我不是它。
紙帶突然收緊。
黑板上的“失物招領處”閃了三次。
隨後，稽覈狀態發生變化。
檢測到有效節目邀請記錄。
學生許澈具備被邀請曆史。
家庭關係：定義不完整。
暫緩轉移。
紙帶從許澈身上鬆開。
教室門打開，程星野一把將他拉起來。
“定義不完整也能過？”
沈卻道：“節目現在不敢完成這個定義。”
一旦它正式定義“家”，就必須解釋廣告子遊戲、宿舍怪物和校園邀請是否使用同一套權限。它可以利用模糊規則殺人，卻不能在觀眾已經盯著這條線索時給出一個可被追查的完整答案。
彈幕追問許澈的替換、廣告邀請與“家”的關係。節目賬號試圖用組隊話題覆蓋，卻冇能壓住。
走廊裡的紅旗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
它從旗杆頂端緩慢滑下半米，濕黏表麵睜開一排細小眼睛，全部朝直播鏡頭看去。
檢測到觀眾討論偏離教學主題。
校園環境汙染值上升。
當前汙染來源：過度追問。
“觀眾汙染也進來了。”孟川說。
校園廣播立刻補充規則。
預備區提示：觀眾對某一問題的集中關注，可能使相關概念在校園內實體化。
請選手合理引導討論。
“節目製造賬號帶節奏，再把汙染算到觀眾頭上。”程星野罵道。
裴晝看向那麵長出眼睛的紅旗：“但汙染是真的。”
旗麵上的眼睛越來越多。
彈幕每刷一次“家是什麼”，就有一隻新眼睛睜開。它們沿著旗杆向下爬，像準備尋找一個可以進入的門。
沈卻走到鏡頭正前方。
“彆問家是什麼。”
彈幕短暫停頓。
“問節目為什麼不敢定義。”
觀眾注意力從概念本身轉向節目責任，旗麵上的眼睛停止增加，主屏開始要求節目公開邀請權限。汙染值冇有繼續上漲。
裴晝看著他：“你越來越會用他們。”
“他們也在用我。”
“你不介意？”
“隻要雙方都知道。”
“那你最討厭的是欺騙？”
沈卻回頭：“我最討厭彆人替我決定，我該知道什麼。”
這句話顯然不隻說節目。
裴晝沉默了兩秒。
“上一輪的事，我現在隻能告訴你三點。”
沈卻冇有催。
“第一，這座舞台不隻出現過一次。”
“第二？”
“第二，我見到的LIFT-07已經損壞，E-01不在現場。”
“第三？”
裴晝看向他：“S-07還活著。”
沈卻眼底微動。
“你見過S-07？”
校園鈴聲突然響起，蓋住裴晝的回答。
自由組隊時間結束。
所有教室門同時關閉。
主持人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
“感謝各位同學完成自主選擇。”
“現在進入入學登記稽覈。”
走廊上空浮出暫時成立的小組名單。
第一學習小組：沈卻、孟川。
第二學習小組：裴晝、顧晚晴。
第三學習小組：程星野、許澈。
其餘小組也依次排列。
陸森與另一名落單選手被係統臨時匹配在末尾。
“看起來結束了。”程星野說。
“還冇有。”沈卻盯著“暫時”兩個字。
所有名單突然變成灰色。
正在計算答案一致度。
正在計算真實度。
正在計算曆史關係權重。
正在接入第一賽段鏡頭關聯數據。
正在接入觀眾預期。
節目賬號立刻刷起“強強組隊”。
真實觀眾察覺不對，開始反向刷“尊重自由選擇”。兩股彈幕在螢幕上撞成一片，校園汙染值再次波動。
沈卻和裴晝同時抬頭。
他們都在等待係統暴露最後一條標準。
檢測到高風險曆史關聯。
檢測到未完成觀察記錄。
檢測到測試環境身份衝突。
三行提示一閃而過，快得像後台錯誤。
沈卻隻來得及看清“觀察記錄”。
裴晝已經向名單終端走去。
“彆碰。”沈卻說。
“我冇打算碰。”
裴晝停在終端前半步，抬眼觀察鏡頭位置。
終端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權限標記。
PUBLIC ENVIRONMENT曆史數據已接入。
他們在舊舞台上的身份記錄，正在乾預校園分組。
沈卻試圖打開申訴條款。
組隊結果申訴需兩名原組員共同發起。
“孟川。”
孟川立刻按下確認。
另一邊，顧晚晴也與裴晝同時提交申訴。
第一學習小組申請保留。
第二學習小組申請保留。
兩份申請進入稽覈。
主持人笑道：“同學們對自己選擇的同桌很滿意，真令人感動。”
“不過學校比學生更瞭解，誰適合坐在一起。”
申訴依據不足。
自主選擇僅用於采集合作傾向。
最終登記將根據教學需要調整。
孟川冷聲道：“它從一開始就冇準備承認自由組隊。”
“承認過。”沈卻說，“暫時承認。”
暫定名單開始重排。
孟川的名字被抽離第一組。
顧晚晴的名字也從第二組消失。
兩人的姓名牌同時恢複空白，隨後與其他玩家重新匹配。
沈卻的名字懸在名單最上方，冇有移動。
裴晝的名字從第二組緩慢升起。
兩行名字在半空靠近時，整條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成人一班的教室裡傳來整齊的翻書聲。
那名無臉女教師隔著門上的玻璃，緩慢抬起頭。
廣播發出第二次開播後的第一聲正式上課鈴。
名單完成重新整理。
第四學習小組：沈卻、裴晝。
匹配方式：係統強製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