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雨不敢耽擱,死死攥住冰涼的避雷針,腳尖試探著踩穩直梯橫杠,身子微微顫抖。她強忍高空的恐懼,一步一步緩慢往下攀爬,纖細的身影在空曠的天台上格外單薄。 林墨全程抬著手護在下方,目光緊緊鎖住妹妹的身影,隨時準備接住失足的她。短短數米的直梯,在絕境之中顯得無比漫長。
終於,林雨雙腳穩穩落在天台地麵,剛站穩就立刻撲到林墨身側,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哥,快……快走吧。”她聲音發顫,依舊驚魂未定。
林墨點頭,冇有多餘的話語,一手牽著妹妹,一手握緊染血的瑞士軍刀,轉身快步衝進敞開的鐵門,踏入漆黑的消防樓梯。
樓道裡早已空空蕩蕩,殘留著淡淡的腐臭與血腥。方纔被聲響吸引的喪屍儘數下樓,整個樓梯間短暫陷入空窗期。
兩人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放輕腳步快速下樓。逐層掠過佈滿血跡與抓痕的牆麵,每一級台階都沾染著災難的慘烈,死寂的樓梯間裡,隻剩兄妹兩人急促又壓抑的呼吸聲。
一路下行,暢通無阻。
直至抵達一樓消防通道出口,林墨輕輕貼近門縫朝外探查,心底剛剛鬆懈的神經瞬間再次緊繃。原本預想的逃生真空地帶根本不存在,醫院門診、住院部的樓道出口、街區路口全部被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堵死。無數僵直的軀體層層佇立在門外,遲緩地徘徊打轉,沉悶的嘶吼聲交織成片,徹底封死了所有外出路線。剛纔拋屍引走的隻是天台周邊的少量喪屍,整片醫院外圍的屍群依舊密密麻麻,根本冇有突圍的可能。
退路被堵,前路斷絕。林墨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快速思索著院內所有可行的逃生、藏身點位。整棟醫院樓層開闊、四通八達,喪屍遍佈,普通房間根本無法長期躲藏,一旦被圍困便是死路一條。短暫的思索間,心底愈發焦灼,一時間竟找不到穩妥的去處。
身旁的林雨察覺到哥哥的凝重,她強壓心底的恐懼,小聲開口提醒:“哥,我知道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醫院負一樓的地下倉庫。那裡裝的是全院應急物資,入口是厚重的防爆鐵門,普通喪屍根本撞不開。而且裡麵有獨立備用發電機,還有大量食物、水和齊全的醫療物資,足夠我們暫時躲進去休整。”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林墨。相比於暴露在喪屍遍佈的樓層和街道,密閉堅固的地下倉庫,無疑是末日當下最穩妥、最完美的臨時安全屋。
這無疑是末日初期最完美的安全屋。
確認好路線,林墨不再猶豫,反手輕輕釦緊一樓消防門,隔絕外界的嘶吼。他握緊妹妹微涼的手,壓低聲音叮囑:“跟緊我,千萬彆亂跑,地下通道昏暗,注意腳下。”說完,兩人轉身折返樓道向下走去。醫院負一樓是整片寬敞的地下停車場,物資倉庫就坐落於停車場的最南側,這也是林雨知曉的隱秘避難點。地下空間徹底遠離了地麵的血腥與喧囂,看似安穩寂靜,暗處卻依舊潛藏著不為人知的危機。
通往地下的通道平日裡行人稀少,極少有人踏足,空氣潮濕沉悶,混雜著濃鬱的消毒水味與淡淡的腐朽氣味,靜謐得隻能聽見兩人重疊的急促呼吸聲。牆麵斑駁老舊,零星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幽幽綠光灑落,將狹長的通道映照得陰森又詭異。
剛下行兩層台階,通道拐角處忽然晃出兩道僵直的黑影。
是兩名落單的感染者。它們四肢僵硬、步履拖遝,脖頸微微歪斜,正順著通道緩慢往上挪動,漆黑空洞的眼窩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死寂的光澤,喉嚨裡滾出低沉渾濁的嘶吼。
低級喪屍動作遲緩,察覺活人氣息後,隻是機械地加快了些許挪動速度,依舊冇有迅猛撲擊的能力,隻剩笨拙的本能追逐。
“彆慌,站在我身後。”林墨一把將林雨護到身後,單手握緊早已染血的瑞士軍刀,腳步穩穩壓住身形,凝神戒備。
兩名感染者先後遲緩逼近,笨重的軀體毫無章法,僵直的手臂機械地向前揮舞。林墨冷靜捕捉著它們軀體僵直、停頓的間隙,側身靈巧避開第一具喪屍的徒勞撲抓,手腕迅猛發力,鋒利的刀刃精準刺入對方顱心要害。
低沉的嘶吼驟然掐斷,第一具喪屍軀體猛地一僵,渾身徹底失去力氣,重重癱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第二具喪屍依舊憑著嗜血本能緩慢逼近。林墨不退反進,跨步上前,精準抓住對方轉身滯澀的致命空隙,反手一刀利落終結。
短短數秒,兩具喪屍儘數倒地,徹底失去動靜。全程有驚無險,冇有多餘的拉扯,也冇有發出過大動靜引來更多感染者。
林墨正準備回身帶著妹妹繼續趕路,目光無意間掃過其中一具喪屍的頭顱,腳步驟然一頓。
昏暗幽綠的應急燈光下,喪屍開裂的顱腔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澄澈的亮光。他心生詫異,蹲下身仔細檢視,隻見對方腦部中心,鑲嵌著一枚珍珠大小、通體剔透的無色晶核。晶核質地晶瑩剔透,在昏暗的環境裡泛著極其細微的柔光,不染半點血肉汙穢,乾淨得格外突兀。
更詭異的是,這枚晶核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吸力,隱隱牽引著他的心神,讓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四肢百骸都微微泛起一絲溫潤的舒展感。
林墨心頭巨震,這是他從未聽聞、從未見過的詭異事物。末世降臨短短時間,世人隻知感染者僵化嗜血,從未有人發現喪屍體內藏有這種特殊晶體。
他冇有遲疑,捏緊軍刀,小心翼翼地將晶核從殘破的顱腔中挑出。晶核觸手微涼,質地堅硬剔透,入手的瞬間,那股溫潤的牽引感愈發清晰,緩緩滋養著他略顯疲憊的身體,連之前翻越鐵門、近身搏殺帶來的渾身痠痛,都悄然緩解了些許。
來不及細細研究探查,他立刻將晶核攥緊,貼身放進內兜妥善收好。直覺告訴他,這枚突如其來的神秘晶核,絕對是末世之中極其珍貴的特殊東西。
林墨快速掃視四周,確認通道深處、停車場區域冇有其他感染者蹤跡後,回身牽住臉色微白、依舊有些緊張的林雨。
“冇事了,繼續走。”
兩人不敢多做停留,繼續順著幽靜的地下通道穩步下行。沿途再無遭遇其他喪屍,一路深入,地麵的嘶吼聲、混亂聲徹底被厚重的牆體隔絕在外,整片地下空間隻剩幽深的寂靜。
不多時,兩人順利走出通道,踏入寬敞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視線儘頭,一扇厚重冰冷的防爆鐵門赫然佇立。堅固厚實的門板隔絕了一切危險,是當下最安全的庇護所,也是他們絕境之中唯一的生機。
林墨快步上前,鐵門上配有簡易的機械密碼鎖,林雨早已熟記密碼。指尖快速撥動轉盤,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防爆鐵門應聲向內推開。
一股乾燥潔淨的空氣撲麵而來,徹底驅散了一路伴隨的潮濕腐臭。倉庫內部寬敞整潔,整齊的貨架依次排列,堆放著密封的醫療物資、瓶裝飲用水、壓縮乾糧以及各類應急生活用品。角落處矗立著一台大型柴油備用發電機,機身嶄新,保養完好,足以支撐整間倉庫的電力運轉。
進門後,林墨第一時間反手將防爆鐵門徹底關緊鎖死,厚重的門板死死阻隔住外界所有的黑暗與嘶吼。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在此刻稍稍鬆弛下來。
兄妹二人並肩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短暫休整過後,密閉安靜的環境反而讓人心底愈發不安。外界徹底淪陷,城市淪為人間煉獄,他們對當下的災難一無所知,心裡佈滿迷霧。
“哥,手機還有信號,要不要看看外麵的訊息?”林雨小聲開口,抬手掏出自己電量所剩不多的手機。
林墨聞言立刻直起身,也迅速摸出兜裡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依舊殘留著微弱的公共網絡信號,並未徹底斷聯。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新聞推送與各大倖存論壇。螢幕彈出的一條條熱搜、緊急播報、倖存者留言,每一行文字都觸目驚心,狠狠衝擊著兩人的認知。
官方置頂的緊急通報一遍遍重新整理,冰冷的文字不帶一絲感情,卻訴說著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浩劫。
全球原有兩百二十億總人口,短短數日時間,死傷、失蹤人數突破兩百一十八億,目前全球存活人口僅剩不足兩億。
最讓人絕望的是,感染依舊在全球範圍內持續擴散,每時每刻都有大量人類被感染、隕落,存活人數還在不斷銳減。
更令人窒息的訊息接踵而至——全球各國正規軍隊、武裝力量全麵覆滅。
更令人窒息的訊息接踵而至——全球各國正規軍隊、武裝力量全線覆滅,徹底消亡。這場詭異的末日病毒極其詭異,並非先在民間擴散,而是在災難降臨的瞬間,就於全球所有軍營、軍事基地、作戰部隊中同步無差彆爆發。數十萬現役軍人、戰備人員毫無預警集體屍變,冇有任何備戰與抵抗機會,完整的軍事體係、指揮係統、精良軍備在一夜之間徹底崩塌。軍隊作為人類最強的防護壁壘,從根源直接崩潰,冇有任何戰力能夠站出來鎮壓災難、營救平民。如今,世間再無正規戰力,再無官方救援,人類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庇護,隻能在無序的絕境中各自掙紮求生。
一條條殘酷的數據、一則則絕望的通報,讓整個人類社會徹底陷入恐慌與崩盤。各大倖存者論壇徹底炸開了鍋,無數身處絕境的人瘋狂發帖討論,猜測這場末日災難的根源。
有人說是未知宇宙病毒墜落地球,針對性侵染人類生命體;有人猜測是地底遠古病毒甦醒,打破了生態平衡;更有無數人篤定,這場滅絕式的災難絕非自然形成。
外星人入侵的猜測瞬間刷屏,成為最多人認同的說法。
無差彆感染、全民屍變、軍隊瞬間覆滅、毫無征兆的全球性災難,種種詭異的現象,完全超出了地球自然災難的範疇。無數人堅信,這是更高維度的外星文明,對地球發起的無聲清洗,目的是抹殺人類、占據這顆星球。
各種陰謀論、猜測、流言蜚語漫天飛舞,恐慌的情緒隔著螢幕撲麵而來。冇有真相,冇有解釋,隻有無儘的絕望與未知的恐懼籠罩著每一個倖存者。
林墨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絕望留言,指尖微微發僵,心底一片冰涼。
兩百二十億人口,僅剩兩億。
偌大的人類文明,幾乎瀕臨覆滅。
他低頭摸了摸貼身內兜的那枚冰涼晶核,腦海中思緒翻湧。詭異的喪屍、奇特的晶核、無解的全球災難、疑似外星入侵的陰謀……所有謎團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場末日,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徹底。
林墨緩緩抬頭,看向身旁麵色慘白、滿眼茫然的林雨,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低聲堅定道:“彆慌,不管外麵發生什麼,至少這裡暫時安全。我們活下來了,就一定能撐下去。”
漆黑的倉庫之外,依舊是屍吼遍野、生靈塗炭的淪陷之城。
而這片狹小堅固的方寸之地,成了兄妹二人,末世求生的唯一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