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雨!” 林墨的嘶吼刺破淩晨死寂的街道,在空曠破敗的街區裡反覆迴盪,格外刺耳。
醫院主樓外側的狹小設備小屋頂上,蜷縮的林雨驟然聞聲抬頭。慘白的月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瞬間亮起,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慌亂覆蓋。
下方寬敞的主樓天台上,十幾名身著病號服的感染者正僵硬遲緩地原地徘徊。它們脖頸僵直、四肢呆板,冇有迅猛撲擊的動作,隻以一種機械滯澀的步調緩緩打轉,空洞漆黑的眼窩死死鎖定著高處的小屋頂。
垂直的檢修直梯立在天台中央,幾名感染者一遍遍笨拙地衝撞、拍打梯身,喉嚨裡不斷滾出沉悶渾濁的低吼。一級喪屍的軀體僵硬笨拙,四肢無法彎曲攀爬,哪怕近在咫尺,也始終無法登上高處,隻能被死死阻隔在下方天台,形成一層脆弱又珍貴的屏障。
林墨的大腦飛速運轉,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醫院正門被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徹底封死,鋼化玻璃門岌岌可危,絕對無法通行。他陡然想起,醫院後側有一處廢棄貨運通道,平日裡極少有人涉足,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可短暫的思索已然延誤了時機。身後街巷深處,傳來一片拖遝、沉重的腳步聲。
林墨猛地回頭,心頭一沉。
十幾名感染者被他方纔的喊聲吸引,正遲緩卻執拗地朝著這邊圍攏過來。它們軀體僵直,步履蹣跚,冇有奔跑追逐,卻憑藉著數量優勢,緩緩封堵住所有退路。灰白死寂的眼球毫無神采,嘴角垂落著黏稠暗紅的汙漬,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令人作嘔的腐朽低鳴。
冇有絲毫猶豫的餘地。
林墨轉身全力狂奔,耳畔全是拖遝的腳步聲與沉悶的嘶吼。空氣中混雜著濃鬱的血腥與腐臭,嗆得人喉嚨發緊、胃裡翻湧。他的肺部劇烈灼燒,雙腿痠脹發麻,卻不敢放緩半步。每多停留一秒,天台上方的妹妹就多一分危險。
急速轉過拐角,廢棄貨運通道的鐵門終於映入眼簾。可林墨的心瞬間沉入穀底——厚重的鐵門緊緊閉合,門外纏繞著手臂粗的老舊鐵鏈,牢牢鎖死,密不透風。
“該死!”他低罵一聲,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
通道旁堆放著幾隻閒置的醫療廢品收納箱,鐵皮箱體堅固厚重,剛好可以借力。身後的拖遝腳步聲越來越近,感染者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咯咯”異響,已然近在咫尺。
林墨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縱身躍上箱體,借力騰空而起,雙手死死扣住兩米多高的鐵門頂端。
指尖發力,硬生生藉著蠻力翻越了鐵門。
沉重的軀體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膝蓋磕得生疼。林墨顧不上檢查傷勢,翻身爬起,徑直衝進昏暗的貨運通道。
通道內堆滿閒置的醫療紙箱與廢舊器械,濃鬱的消毒水氣味勉強壓住了蔓延的腐臭,卻更顯詭異死寂。昏暗的光線裡,落滿灰塵的器械靜靜堆疊,無聲訴說著災難降臨前的尋常日常。
就在他快步穿行之際,通道拐角處,一道白色身影驟然遲緩地竄出。
對方動作僵硬滯澀,毫無靈活可言。林墨反應極快,身形瞬間側滑閃避。那具身著白大褂的感染者軀體笨重失控,重重撞在堅硬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藉著通道應急燈幽幽閃爍的微光,林墨清晰看清了它的模樣。脖頸處一道猙獰的貫穿咬痕血肉模糊,暗紅血跡早已乾涸發黑,整張臉僵硬扭曲,雙目漆黑空洞,徹底失去了活人氣息。
短暫的僵直過後,喪屍醫生喉嚨滾出低沉的嘶吼,軀體緩慢扭轉,再次遲緩地朝著他的方向挪動撲來。動作不快,卻帶著不死不休的執拗。
林墨掌心緊握冰涼的瑞士軍刀,沉心靜氣。在對方笨重軀體撲來的瞬間,再度側身避開鋒芒,同時手腕發力,鋒利的刀刃精準刺入對方柔軟的太陽穴。
溫熱黏膩的體液濺滿臉頰,濃重的腥臭味撲麵而來。林墨強壓下劇烈的噁心與心悸,果斷拔刀後撤。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終結生命。哪怕對方早已淪為失去意識的行屍走肉,可顫抖的雙手依舊無法控製,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就在這時,頭頂高空驟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尖叫。
是林雨!
林墨瞬間收斂所有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糾結惶恐的時候,他必須儘快衝上天台,護住妹妹。
貨運電梯早已斷電停運,唯一的通路隻有消防樓梯。他抬手推開沉重的防火門,漆黑的樓梯間撲麵而來,隻有頭頂安全出口的指示燈透出幽幽綠光,勉強破開濃稠的黑暗。
他按下手電筒開關,雪亮的光束劃破昏暗,瞬間照亮了觸目驚心的樓梯。台階、牆麵佈滿乾涸的暗紅血跡,密密麻麻的抓痕、血手印交錯縱橫,每一處痕跡都昭示著災難爆發時的慘烈與絕望。
死寂的樓梯間內,忽然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林墨瞬間屏住呼吸,迅速關掉手電,隱入樓道拐角的陰影之中。
腳步聲遲緩沉重,一步一步緩緩逼近,伴隨著感染者粗重渾濁的喘息聲,在密閉的樓梯間裡層層迴盪。他緊握軍刀,全身肌肉緊繃,凝神戒備。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黑影從樓梯上方緩緩浮現。手電熄滅前的最後一瞬,林墨看清了對方的模樣——是名保安感染者,半邊臉頰腐爛脫落,露出慘白森白的顱骨,模樣猙獰可怖。
保安喪屍的動作依舊僵硬遲緩,它停在台階上,僵直地轉動脖頸,空洞的黑眼掃視四周,同時微微抬頭,似乎在憑藉殘存的感官捕捉活人的氣息。
林墨的心跳驟然飆升到極致,轟鳴的心跳聲在胸腔裡劇烈迴盪,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樓道狹窄,避無可避,一旦被髮現,便是死局。
危急關頭,天台方向再次傳來林雨帶著哭腔的驚呼。
尖銳的聲響瞬間吸引了保安喪屍的全部注意力。它不再搜尋四周,僵硬地轉身,踏著沉重拖遝的步子,一層一層緩慢朝著天台方向挪動。
林墨悄然鬆了一口粗氣,壓下劇烈的心跳,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跟在後方。
三樓、四樓、五樓……逐層攀升的樓梯間裡,隨處可見血跡與殘骸,零星的感染者在樓層過道遲緩徘徊。每一步都暗藏危機,可他彆無選擇,隻能咬牙前行。
終於,他抵達了通往主樓天台的鐵門。
鐵門虛掩,縫隙間不斷透出渾濁的嘶吼聲。
林墨屏住氣息,小心翼翼探出頭,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倒吸一口涼氣。
寬敞的天台上,散落著二十餘名感染者,全部保持著遲緩僵硬的姿態。它們零散圍成半圈,機械地朝著設備小屋頂的方向緩慢逼近。動作滯澀笨重,卻層層圍堵,不肯退讓。
狹小的設備屋頂上,林雨緊緊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攥著冰冷的避雷針。腳下是懸空的高空,身後無任何退路,單薄的身軀在夜風裡瑟瑟發抖。極致的恐懼寫滿眼底,卻依舊強撐著冇有崩潰。
“小雨!”林墨壓低嗓音急促呼喊。
林雨猛地轉頭,望見鐵門後熟悉的身影,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而出。巨大的驚喜與恐懼交織,她立刻拚命搖頭,小手不斷比劃著,示意林墨不要上前、立刻離開。
可已然晚了。
距離鐵門最近的幾名感染者聞聲,僵硬地停頓片刻,隨即緩慢扭轉頭顱。漆黑空洞的眼窩對準鐵門方向,嘴角緩緩滴落暗紅汙漬,沉悶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向著林墨走來、
林墨握緊掌心的軍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底卻異常冷靜。他掃視整片天台,目光飛速掃過每一處角落,驟然定格在天台角落堆疊的幾隻醫用高壓氧氣瓶上。
一個大膽且唯一的破局辦法,瞬間在腦海中成型。
“小雨,聽我指揮,立刻往左邊挪!趴在地上。”林墨壓低聲音果斷喊話。
趁著空檔,林墨快步衝出鐵門,俯身衝到氧氣瓶堆旁。他抬手用軍刀狠狠撬開閥門,刺耳的“嘶嘶”聲驟然炸響,高壓氧氣迅猛噴湧而出。
他咬緊牙關,雙臂發力抱起灌滿高壓氣體的氧氣瓶,藉著慣性全力朝著感染者密集的區域滾推而出。
“立刻趴下!”
林雨聞聲,毫不猶豫地蜷縮身體,死死趴在冰冷的屋頂上。
林墨迅速摸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清脆的點火聲響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夜風中亮起。他指尖一彈,打火機精準朝著滾動的氧氣瓶飛去。而他自己則用極快的速度向後退去瞬間趴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響徹夜空,耀眼的火光瞬間沖天而起,染紅了整片漆黑的天幕。狂暴的衝擊波席捲整座天台,近處遲緩站立的感染者被瞬間掀飛、撕裂,軀體殘骸伴隨著碎磚塵土漫天飛濺。
林墨也被猛烈的氣浪狠狠掀翻在地,後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忍眩暈與劇痛,掙紮著撐起身軀。
此刻的天台一片狼藉,塵土與殘骸遍地。大半感染者都在爆炸中損毀癱瘓,但並未徹底清空。
數名被衝擊波重創的喪屍依舊冇死,有的斷腿匍匐,有的半邊身體血肉模糊,體表大麵積灼傷發黑,卻依舊憑著原始本能,僵硬遲緩地在地麵蠕動、掙紮,喉嚨裡持續滾出低沉的嘶吼,朝著四周緩慢摸索。
這些殘軀威脅有限,卻依舊是致命隱患。
林墨眼神冷冽,握緊手中的瑞士軍刀,一步步穩步上前。
爆炸後的喪屍動作比之前更加僵硬扭曲,肢體殘缺讓它們挪動得愈發緩慢笨拙。林墨抓住它們停滯、僵直的間隙,精準出刀,每一次都瞄準太陽穴與顱底薄弱處。
刀鋒利落刺入、抽離,低沉的嘶吼逐一平息。短短片刻,天台上所有殘留的受傷喪屍儘數被徹底解決,地麵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殘骸與斑駁血跡。
“哥!”
林雨帶著哭腔嘶吼著,依舊乖乖待在小屋頂上,不敢輕易挪動。
林墨冇有立刻上前安撫,爆炸的巨響一定會引來整棟樓甚至整片街區的喪屍,眼下天台早已不再安全。他當機立斷,轉身衝回通往樓梯間的鐵門。
門外的樓道裡,拖遝的腳步聲、渾濁的嘶吼聲已經層層逼近,密密麻麻,越來越近。
他立刻關上鐵門,然後快速在天台邊緣散落的廢棄鐵架、厚重木箱、碎石塊全部拖拽過來,死死抵住鐵門。沉重的雜物層層堆疊,將鐵門徹底封堵鎖死,勉強擋住了樓道內喪屍的湧入路線。
做完這一切,林墨不敢停留,快步衝到檢修直梯旁,手腳麻利地攀爬而上。
他利落翻上狹小的設備小屋頂,穩穩落在林雨身邊,一把將驚魂未定的妹妹護在身側。
兄妹二人並肩蜷縮在高空狹小的平台上,聽著天台鐵門被撞擊的聲響。
林雨緊緊抓著林墨的衣袖,小聲哽咽:“哥,我好怕,我們怎麼辦……我們被困住了。”
林墨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撫,目光始終冷靜地掃視整片天台與樓下街區。
“彆出聲,安靜等著。”
他很清楚,低級喪屍的執念極強,一旦鎖定區域,不會輕易離開,但它們智商極低,隻會固守聲響與氣息來源,一旦周遭徹底沉寂,它們的警戒就會慢慢鬆懈、固化徘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爆炸後的餘波徹底散去,樓下的喪屍不再有新的動靜,那些遲緩的感染者漸漸停下了漫無目的的衝撞,僵直佇立,徹底陷入了死寂的固守狀態。
樓道鐵門後的撞擊聲也慢慢減弱,整片區域漸漸趨於安靜。
林墨的大腦飛速運轉,不斷推演逃生路線。
樓梯間被徹底堵死,無法原路撤離;高空無跳板,無法直接突圍;硬拚的話,喪屍數量太多,體力和武器都撐不住。死守在這裡隻是苟延殘喘,遲早會被髮現破綻。
必須想辦法引開它們。
他目光掃過天台地麵散落的喪屍殘骸,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低級喪屍對聲響、震動極度敏感,且隻會被動追逐聲源,不會思考甄彆。隻要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就能把整片天台和樓下的喪屍全部引走。
“小雨,你在這裡待好,抓緊避雷針,無論下麵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亂動。”林墨低聲叮囑。
不等妹妹迴應,他小心翼翼順著直梯緩緩爬迴天台地麵。
他輕手輕腳的,俯身拽起一具完整的喪屍屍體,忍著刺鼻的腐臭與血腥,快步衝到天台邊緣。
深吸一口氣,他雙臂發力,將沉重的屍體狠狠朝下拋擲。
“砰——!”
沉重的軀體重重砸在樓下街道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碎裂的骨節與撞擊的聲響在寂靜的街區格外清晰。
聲響炸開的瞬間,所有滯澀在天台鐵門後、樓道口、樓下街區的感染者,全部僵硬轉頭。砰!砰!砰!又是一具具喪屍屍體被丟下
漆黑空洞的眼窩齊齊鎖定樓下聲源的位置,此起彼伏的嘶吼聲驟然響起。
天台的喪屍紛紛遲緩轉身,朝著樓下聲源對應的天台邊緣緩慢挪動、聚集。樓道鐵門後方的喪屍也被徹底吸引,拖遝的腳步聲層層下移,全部朝著樓下街道湧去。
短短數十秒,原本密密麻麻封鎖堵死樓道的喪屍群,被一聲聲落地巨響徹底引開。
林墨輕手輕腳把堵在門口的鐵架雜物一件件搬離後,
林墨立刻抬頭,看向高空的設備小屋頂,沉聲低喝:“小雨,下來!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