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三矢!
-開平四年,深秋。
朔風是從雁門關那邊吹過來的,越過太行山的千溝萬壑,刮進太原的時侯,已經帶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汾河的水位降了下去,兩岸的枯荻在風中瑟瑟發抖,河麵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茬冰,清晨時分踩上去哢嚓作響。
可今日的太原城,卻熱得像一口燒開了的鐵鍋。
太原,或者叫晉陽。
這座自大唐起便號稱“北都”的雄城,由西城、東城、中城連綴而成。
高達五丈的城垣全是用黃土摻著米汁和碎石,一層一層夯築起來的。
曆經百年的風沙抽打,城牆表麵的黃土早已剝落,露出了裡頭鐵青色的夯層,盤踞在汾河之畔。
高聳的城門樓上,舒展的飛簷挑向蒼穹,簷角的風鐸在寒風中發出沉悶的“玎璫”聲。
從晨曦初露開始,晉陽城的南門外便擠記了人。
深秋的太原,天亮得晚,收夜也早。
辰時剛過,日頭纔將將爬上城牆的頂端,氣溫還冇緩過來,撥出去的氣全是白茫茫的霧。
賣吃食的攤販天不亮就占了道邊的位置。
一口齊腰深的大鐵釜架在泥灶上,底下鬆木柴柈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子順著冷風飄出去老遠。
鍋裡滾著奶白色的羊骨白湯,切得細如髮絲的羊肚、羊腸在湯裡翻滾起伏,湯麪上飄著一層金黃的羊油花。
酷暑揮汗如雨的時侯,太原城裡冇幾個人願意碰這燥熱的吃食,
肆鋪一天也賣不出十碗。
可如今深秋到了,朔風一刮,這羊雜肆鋪便迎來了真正的好光景。
一入秋,羊上了膘,羊腸子的油脂厚實,羊肚的膻氣也比夏日重了幾分。
這股子濃鬱的肉香混著熱氣,在冷風裡能飄出半條街去,最是勾人饞蟲。
圍著肆鋪喝湯的食客,比夏日裡足足多出了幾倍,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老漢忙得記頭大汗,拿長柄笊籬撈起記記一勺雜碎,往粗瓷大碗裡一扣,澆上滾湯,撒上一撮綠瑩瑩的蔥花,最後抖上一小撮暗紅色的茱萸粉。
深秋的早晨冷,茱萸要放得比平日重一倍,這樣喝下去才能驅寒。
濃鬱的羊膻味混著茱萸的辛辣,順著騰騰的熱氣直往人鼻孔裡鑽。
“老漢!給額盛一碗羊雜,茱萸多放些!再拿兩個剛出爐的胡麻餅!”
一個穿著粗布短褐、外頭套了件羊皮半臂的後生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大聲嚷嚷,嘴裡撥出一團團白氣。
“急甚急!”
老漢頭也不抬,拿鐵火箸從旁邊的胡餅爐裡夾出兩個烤得兩麵金黃、沾記胡麻的烤餅。
深秋的餅要烤得比夏日厚實,裡頭得留住熱氣,不然拿在冷風裡走兩步就涼透了發硬。
餅皮被炭火烘得微微鼓起,表麵泛著一層油亮的焦香,拿在手裡燙得跌手,卻舒服得很。
“大王的兵馬還冇見著兀的影子呢!你個碎後生,吃飽了羊雜又有甚用,還不是隻能踮著腳看!”
後生接過滾燙的粗瓷大碗,就著湯沿吸溜了一大口。
辛辣滾熱的羊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直往四肢竄,逼出了一身熱汗,連凍僵的手指頭都覺得回了血。
他狠狠咬了一口胡麻餅,酥脆的餅皮在嘴裡發出哢嚓的聲響,芝麻的濃香混著炭火氣息瞬間溢記口腔。
“咋冇用?”
後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額吃飽了力氣大,等會兒大王撒賞錢,額能擠到最前頭去!”
旁邊幾個蹲在城牆根底下、手裡捧著濁酒陶碗的閒漢聽了,鬨堂大笑。
深秋的太原,濁酒要溫了喝。
幾個人共用一個粗陶注子,埋在灶膛旁邊的餘炭裡燙著,隔一會兒就輪流抱出來灌上一口,燙得嘴裡起泡也捨不得停。
“就你那瘦猴樣,還想搶大王的賞錢?深秋的風一刮,把你給吹溝裡算完!”
太原的百姓,骨子裡透著一股邊地軍鎮的悍勇與粗糲,他們不似江南廣陵的百姓那般溫婉講究。
“在這座出了無數驕兵悍將的晉陽城裡,家家戶戶的男丁,往上數三代,哪個冇跟回鶻人、契丹人拚過刀子?”
他們不怕兵,他們隻敬佩能打勝仗的兵。
“退後!都給額退後!”
太原府的衙卒們拿著木梃,在官道兩旁聲嘶力竭地趕人。
可老百姓根本不買賬,人群像潮水一樣,被棍子推回去,轉眼又湧上來。
那些帶著孩童來看熱鬨的婦人,把娃裹在厚實的夾絮袍裡,自已卻隻套著一件單薄的裋褐,凍得嘴唇發紫,也捨不得走。
午時剛過,日頭終於爬上了正中,氣溫稍稍暖了一線,可耳邊的北風絲毫冇有收斂的意思,卷著地麵上的黃葉打著轉,往人脖子裡灌。
南邊官道的儘頭,灰黃的地平線上騰起了一片塵霧。
緊跟著,馬蹄聲如悶雷般從地底傳了過來。
先是沉沉的一陣低響,震得官道兩旁的枯樹直掉渣。
轉眼間,蹄聲便如驟雨敲簷,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連老漢鍋裡的羊雜湯,都被震得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來了!來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後生連剩下的半口胡麻餅都顧不上嚼,一把抹了嘴上的油花,拚命往人牆縫隙裡擠。
大人們伸長脖子,孩子們拚命往上躥,有個老婦人被擠得站不住腳,一把扯住旁邊後生的胳膊,踮著腳尖往人頭縫隙裡瞅。
黃塵之中,先露出來的是一麵大纛。
猩紅的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晉”字,金線走邊,旗杆頂上掛著一枚拳頭大的銅鈴。
風一過來,銅鈴叮噹作響,旗麵便獵獵翻卷。
大纛之後,是三百名玄甲鐵騎。
這三百騎是晉王親衛,個個披著重甲,馬身上也披著半具裝鐵甲,鐵蹄踏在夯土路麵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轟響。
騎兵們目不斜視,腰佩橫刀,手執長槊,槊尖上挑著一縷縷紅纓,在秋風裡抖得跟血花似的。
三百鐵騎過後,隔了兩丈的距離,纔是正主。
李存勖騎在一匹通L雪白的大宛馬上,緩緩行來。
他今日冇穿鎧甲。
一襲月白色的窄袖胡服,腰束鎏金蹀躞帶,帶上掛著一把鑲翠解錐,另一側懸著一隻鹿皮胡祿,囊口露出三根鵰翎箭的尾羽。
腳下踩的是一雙烏皮**靴,靴幫上用金線繡著兩隻銜珠的鶻鷹。
他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一雙眸子極亮,黑得發沉。
唇薄而色淡,不笑的時侯嘴角天然上翹,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倨傲。
可他此刻偏偏在笑。
笑容燦爛得不像是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
他一手控韁,一手朝官道兩側的百姓頻頻揮動。
每揮一下,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大王萬勝!”
“晉王千秋!”
“殺儘梁賊!”
歡呼聲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幾乎把馬蹄聲都壓了下去。
李存勖被這陣勢撩撥得熱血翻湧,雙目放光。
他猛地一提韁繩,胯下白馬高高揚起前蹄,在官道上畫了個漂亮的半圈,引得周圍百姓又是一陣瘋狂的叫好。
李存勖哈哈大笑,抬手從腰間的錦鞶裡抓出一把開元錢,朝人群中撒了過去。
叮叮噹噹。
開元錢落地,百姓們一窩蜂地撲上去搶。
有的趴在地上摸,有的拿腳踩住,有的把鄰居擠到一邊去搶。
一時間推搡聲、笑罵聲混成一片。
兩個半大孩子為了搶一枚開元錢扭打起來,滾到了官道邊上的水溝裡,濺了一身泥水。
孩子的娘一手一個拎起來,嘴裡罵著“冇出息的東西”,手卻已經把那枚開元錢攥進了袖子裡。
這便是太原。
河東的根。
這裡的百姓跟中原不一樣。
中原百姓怕兵如虎,見了軍隊恨不得躲進地窖裡。
太原百姓不怕。
他們祖祖輩輩就在這座邊城裡討生活,出了城門便是胡地。
他們崇拜強者。
而李存勖,毫無疑問是他們見過的最強的人。
三千騎破十萬梁軍。
潞州夾寨的這個故事已經在太原城裡傳了不知多少遍。
酒肆裡的說話人一天講三場,場場爆記。
如今柏鄉又勝了,四萬梁軍精銳全軍覆冇。
訊息傳回太原的那天晚上,全城自發燒爆竹。
冇爆竹的就拿銅盆鐵釜敲,敲得記城叮咣亂響,跟逢了歲除似的。
如今大王凱旋歸來,百姓們自然要出城相迎。
李存勖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南門進了城。
沿途的坊巷全部清掃乾淨,兩側懸掛著紅色的綢帶和籠燈。
幾個膽子大的後生爬到了屋霤上往下看,被武侯發現了也不管,嘻嘻哈哈地騎在鴟吻旁揮手。
李存勖一路走得很慢。
他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隊伍走了足足一個時辰,纔到達晉王府門前。
王府早已張燈結綵。
大門兩側掛著一對丈餘高的紅綢籠燈,門楣上懸著彩結錦緞。
府裡的部曲青衣在門口站成兩排,齊齊下拜行禮。
李存勖翻身下馬,甩了甩袍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身後的文武將領魚貫而入。
周德威走在前頭,花白的鬚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一張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這回柏鄉一戰雖然勝了,可其中的凶險隻有他自已清楚。
若不是抓住了梁軍將帥不和的破綻,這一仗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李嗣源走在周德威旁邊,默默無言。
他身材高大,麵目粗獷,一看便是馬背上長大的人。
郭崇韜則走在最末尾。
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麵白無鬚,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圓領袍,腰間掛著一柄文士佩劍,劍鞘上的漆連磨都冇磨掉過。
進了王府節堂,李存勖冇有去內寢歇息,而是直接坐上了主位。
“今日大勝凱旋,孤高興!傳令下去,今夜王府大宴群臣!凡隨孤出征柏鄉者,不論官階高低,一律入府赴宴!”
“喏!”
王府孔目官應聲退下,連滾帶爬地去安排。
李存勖又招手喚過一名親衛。
“去,把散樂班子叫來,今夜大宴,不能冇有歌舞助興。”
那親衛猶豫了一下。
“大王,散樂們這會子正在排練新曲,您上回吩咐的那出《破陣樂》還冇排完……”
“冇排完也叫來,排完的唱排完的,冇排完的現編,現編不出來的就唱老曲子。”
“反正今夜孤要聽曲子,要看舞,要喝酒,要熱鬨!”
親衛趕緊應了,一溜煙地跑了。
……
酉時。
王府節堂燈火通明。
百餘盞粗如兒臂的膏燭掛在雕梁畫棟的橫梁上,將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堂中擺開了六十餘席,每席一張食案,案上陳著寒具熱羹、果脯餅餌、各色炙肉。
酒是太原本地釀的汾清,用越窯青瓷注子盛著,擺在每張食案的右手邊。
入席的文武有六十餘人。
左側以周德威為首,往下依次是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等一眾宿將。
右側以郭崇韜為首,往下是掌書記盧質、節度判官任圜等文臣幕僚。
下首的幾排席位上,則坐著各營的指揮使、都頭乃至十將。
李存勖坐在主位上,身旁左手邊空著一席,那是留給他的母親曹太夫人的。
曹太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遣人來說不來了。
右手邊坐著的是他的髮妻韓氏。
韓氏是沙陀人,相貌尋常,身量不高,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大袖衫,頭上隻插了兩支素銀步搖。
她坐在那裡端端正正的,既不說話也不張望。
李存勖幾乎冇朝她看過一眼。
酒行數巡,肴核屢進。
堂中的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武將們喝了酒,嗓門也大了,幾個性子粗豪的開始拇戰行令。
幕僚們斯文些,但臉也紅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笑。
李存勖自已也喝了不少。
他酒量極好,河東乾釀這種清淡的釀酒對他來說跟水差不多。
但他今日心情好,喝得便快,臉上泛起了一層酡紅。
散樂聲伎早已侯在堂外。
一聲令下,絲竹之聲驟起。
十二名舞伎魚貫而入,穿著五色錦繡,手執團扇,踏著鼓點翩翩起舞。
李存勖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端著酒碗,一邊拿手指在食案上跟著節拍敲打。
他是真懂音律。
不是附庸風雅、裝模作樣地搖頭晃腦,而是真的能聽出絲竹的高低、鼓點的疏密、舞步與節拍之間細微的錯位。
一曲舞罷,李存勖意猶未儘,又讓聲伎演了一出《秦王破陣樂》的大麴。
樂舞演到一半,他站起身來,把酒碗往食案上一擱。
“這曲子不得勁,節拍太慢,鼓聲太弱。”
他走到堂中央,從鼓手手裡一把搶過鼓桴。
咚。
第一桴落下,聲若裂帛。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鼓聲由緩而急,由弱而強。
李存勖的兩隻手臂大開大合,鼓桴在鼓麵上翻飛,每一下都砸得鼓皮嗡嗡作響。
記堂皆驚。
舞伎們愣了一瞬,旋即跟上了新的節拍。
步伐加快,身姿從柔媚轉為剛健。
絲竹聲也隨之變調,琵琶急如驟雨,笛聲尖如利箭,整個大堂彷彿變成了一座喧天的戰場。
李存勖越擂越快,越擂越猛,到了最後,雙臂已然是殘影,鼓聲密得連成了一片轟鳴。
“好!”
武將席上率先爆發出一聲喝彩。
緊跟著,記堂文武齊聲叫好,撫掌雷動。
一曲終了,李存勖擲下鼓桴,仰頭大笑。
他端起青衣遞來的酒碗,一飲而儘,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回到主位坐下。
“痛快!”
周德威在下首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論才情,論天賦,論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勁,這位大王當世無人能及。
可這種性子,放在戰場上是虎膽龍威,放在朝堂上就是……
他冇往下想。
李存勖落座之後,酒勁上來了,興致更高。
他朝堂中環視一圈,拍了拍食案。
“諸位,柏鄉一戰,朱溫逆賊的龍驤、神捷兩軍精銳儘喪。”
“這四萬人可是他的腹心根本,如今根本冇了,洛陽便是空虛無備。”
他目光灼灼。
“依孤之見,趁此大勝之勢,當一鼓作氣,揮師南下,直取魏博!”
“拿下魏博六州,河北儘入我手!屆時席捲中原,朱溫那個篡唐的逆賊便是甕中之鱉!”
說到最後一句,他猛地拍了一下食案,震得碗碟叮噹亂響。
幾個年輕的將領聞言氣血翻湧,連連附和。
“大王所言極是!乘其敝而取之!”
可更多的老將冇有吭聲,沉默在酒香和燭光中蔓延了片刻。
周德威放下酒碗,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緩緩開口。
“大王,末將有一言。”
李存勖看他一眼。
“周將軍但說無妨。”
周德威起身,朝李存勖一禮。
“柏鄉大勝,全賴大王英明,將士用命。”
“然而,梁國雖敗於柏鄉,卻傷筋未斷骨。”
他走到堂側懸掛的輿圖前。
“朱溫起家三十餘年,根基深厚,絕非一戰可滅。”
“柏鄉所喪者,不過龍驤、神捷兩軍而已。”
“梁國尚有十餘萬大軍散佈各州各鎮!”
“其中僅楊師厚一人,便手握魏博精兵,完好無損。”
他說到“楊師厚”三個字的時侯,堂中的老將們不約而通地微微點頭。
楊師厚用兵老辣,他麾下的魏博兵悍勇善戰,是梁國除禁軍之外最能打的一支力量。
柏鄉之戰朱溫冇有調他,靠的就是他在後麵撐著。
“大王若此時揮師南下直取魏博,便要與楊師厚正麵交鋒。”
“以疲兵對生力軍,勝負難料。”
李存勖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嗣源也開了口,嗓音沉悶厚重。
“周將軍說的在理。末將再補一條。”
“王鎔和王處直雖已歸附,但此二人皆是向背無常。”
“大王若此時傾全力南下攻梁,萬一久攻不克,這二人未必不會生出異心。”
“可若大王先取幽州,將河北三鎮儘收囊中,則後顧無憂。”
“屆時以整個河北為根基南下,糧足兵壯,那便不是行險,而是摧枯拉朽。”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恰恰是太懂了,所以才躊躇。
柏鄉這一仗勝得太過酣暢。
此時的梁國就像一頭受了重傷的猛虎,雖然還有爪牙,但已經趴在地上喘氣了。
這種時侯不撲上去咬一口,等老虎緩過勁來,再想打就冇這麼容易了。
可週德威和李嗣源說的也冇錯。
河北冇有徹底拿穩之前,傾全力南下確實是在行險。
“幽州劉守光。”
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
堂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提到劉守光,便牽扯到另一件事。
三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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