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冷,饑餓,恐懼。

薑瑜不知道自己在那堆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垃圾筐後麵蜷縮了多久。直到巷子內外再也聽不到任何搜尋的動靜,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市井隱約的喧囂,他纔敢稍微活動一下幾乎凍僵的身體。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刺痛和胃部的痙攣。濕透的灰色布衫緊緊貼在皮膚上,汲取著他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熱量。他扶著冰冷濕滑的牆壁,勉強站起身,雙腿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不是夢。這真實得可怕的處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一點。他從一個求職無門的現代青年,變成了一個迷失在疑似民國時代的、身無分文的孤魂。

他再次摸向懷中,那本藍色封皮的無字書冊依舊冰冷而堅實的存在著。它是連接那個神秘書店與這個詭異世界的唯一紐帶,也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強忍著不適,藉著雲層縫隙間漏下的微弱月光,踉蹌著移動到巷子深處一個相對乾燥些的牆角旮旯,背靠著冰冷的磚石,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了那本冊子。

封麵上依舊空無一物,觸手冰涼,彷彿一塊來自墳墓的寒玉。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恐懼,翻開了第一頁。

空白。

第二頁,第三頁……依舊是令人心慌的空白。直到他翻到接近冊子中間的部分,幾行沉穩峻峭的墨跡,才如同早已等待多時般,清晰地浮現出來。那字跡,與陳掌櫃信上的筆觸同源,卻更顯古老蒼勁,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書人初則:

一、不取一物:書界萬物,皆有其序,妄攜出者,必亂現實之基。

二、不留一跡:身為過客,言行須慎,妄留痕者,必改既定之軌。

三、不救一人:悲歡離合,皆成文章,妄強挽者,必逆因果之輪。”

“書界”?“守書人”?“因果”?

這三個冰冷的詞語,如同三把重錘,狠狠砸在薑瑜的心上。規則的內容更是嚴苛到不近人情,徹底斷絕了他任何想要藉助這個世界之物,或者試圖改變什麼以換取生存機會的念頭。

他隻是個“過客”?一個被意外捲入的旁觀者?那他人生的軌跡又算什麼?

規則的冰冷與自身處境的艱難,形成了一種絕望的悖論。他感到一陣陣的發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

他顫抖著繼續向後翻動。在規則之後,又出現了幾行稍小、筆觸略顯不同的字跡,像是一種自動的提示或者說明:

“當前錨點:《新月如夢》(殘卷·林素雲手劄衍生界)

狀態:穩定(存在輕微擾動)

關聯核心:林素雲

提示:尋找‘歸途之墨’。其形不定,其性通幽,近之則心生感應,觸之可啟歸途。”

《新月如夢》!薑瑜的呼吸一窒。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陳掌櫃之前遞給他,讓他“感受”的那本藍色封麵的殘書嗎?當時指尖傳來的微妙悲涼感,難道就是與這個“書界”的共鳴?林素雲……是那本手劄的主人?

自己竟然真的進入了一本“書”的世界裡!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單純的“穿越時空”更加荒誕和令人心悸。

“歸途之墨”!這四個字,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亮的一絲微光。這是他能回去的唯一希望!但“其形不定”,又要去何處尋找?這茫茫人海,陌生的時代……

就在他心亂如麻,被巨大的資訊量和絕望感衝擊得幾乎無法思考時,一陣壓抑的、充滿了無儘悲傷與絕望的女子啜泣聲,順著潮濕冰冷的夜風,斷斷續續地飄入了他的耳中。

那哭聲哀婉淒切,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無奈與痛苦,在這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

是了!這悲慟的感覺,與他之前觸碰那本藍色手劄時,指尖感受到的微瀾如出一轍!

林素雲!

這個名字和那本手劄,以及這哭聲,瞬間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冊子上說她是“關聯核心”,那麼,找到她,是否就能找到關於“歸途之墨”的線索?那所謂的“心生感應”,是否在指引他方向?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重新燃起。他必須抓住這根稻草!

薑瑜將藍皮冊子鄭重地塞回懷中貼身藏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然後循著那哭聲,躡手躡腳地向巷子外摸去。

巷口連接著一條稍寬的街道,鋪著凹凸不平的碎石,兩旁是帶有西洋風格拱券門窗的騎樓,大多門戶緊閉,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電燈或氣死風燈,在雨幕中散發出模糊而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著濕漉漉的街麵。哭聲來自斜對麵一棟頗為氣派的、帶有鑄鐵欄杆圍牆和一個小小庭院的兩層西式彆墅。二樓一扇懸掛著淺色窗簾的窗戶後,燈光明亮,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纖細身影正倚在窗邊,肩膀因哭泣而不住地顫抖。

正當薑瑜全神貫注地望向那扇窗時,彆墅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與騷動。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從裡麵推開,幾個穿著青色短褂、膀大腰圓的下人,粗暴地推搡著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那男子身形文弱,麵容清秀,此刻卻滿是憤懣與不甘,他掙紮著回頭,朝著樓上那亮燈的視窗激動地呼喊:“素雲!素雲你信我!我沈文軒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你!我一定會回來……”

“閉嘴吧,窮酸!”一個穿著綢緞馬甲、管家模樣的胖男人不耐煩地打斷他,臉上滿是鄙夷,“沈先生,請你自重!我們老爺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一個破教書的,拿什麼給小姐幸福?彆再癡心妄想了!趕緊滾,再敢來糾纏,小心真打斷你的腿!”

被稱為沈文軒的年輕書生被兩個壯碩下人狠狠推搡在地,泥水瞬間濺了他滿身滿臉。他掙紮著爬起來,眼鏡都歪到了一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痛苦而執拗地最後望了一眼那扇窗,喉結滾動,終究還是一語未發,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雨夜街道的儘頭。

樓上的哭聲,在沈文軒被趕走之後,先是驟然一停,隨即變得更加淒楚絕望,如同杜鵑啼血,令人聞之心碎。

薑瑜躲在街角一個賣餛飩的早已收攤的破舊棚子後麵,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著。眼前這一幕,活脫脫就是舊小說和戲曲裡富家小姐與窮書生愛情受阻的經典場麵。那個哭泣的女子林素雲,就是這場悲劇的核心。而那個被驅趕的沈文軒,想必就是故事裡與她真心相戀卻因身份卑微而被強行拆散的男主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冊子。規則第三條,“不救一人”。眼前的悲劇正在按照某種既定的“劇情”上演,而他,隻是一個被規則束縛的、冷漠的看客嗎?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細微的負罪感,開始在他心中滋生。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的情緒,懷中的藍皮冊子,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溫熱感!

薑瑜心中猛地一凜,如同被針紮了一下。他慌忙將冊子取出,藉著棚子縫隙透進的微光,他驚恐地發現,在“狀態:穩定(存在輕微擾動)”那一行字後麵,原本沉靜的墨跡,顏色似乎……比剛纔淡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是因為他目睹了這場悲劇,內心產生了同情和乾預的衝動?還是因為他身處此地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穩定性的持續“擾動”?

這細微的變化,如同一聲警鐘,在他腦海中轟鳴。他不能再在這裡耽擱了!必須儘快找到“歸途之墨”!每多停留一刻,不僅自身難保,更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棟在夜色中如同牢籠般的彆墅,咬了咬牙,轉身融入身後更深的黑暗與雨幕之中。他需要資訊,需要瞭解這個世界的運轉方式,更需要找到關於“歸途之墨”的任何可能線索。或許,那些人多口雜、資訊彙聚的地方,會有一線生機。

憑藉著對民國背景的粗略知識,以及對城市佈局(他驚訝地發現,這個“書界”的城市脈絡,竟與他現實世界的故鄉有著某種隱晦的相似,隻是建築和氛圍截然不同)的模糊感應,薑瑜強忍著饑餓與寒冷,在濕滑的街道上艱難前行。

他避開主乾道,在縱橫交錯的小巷間穿行,終於找到了一條尚且有些許人氣的街市。街道兩旁,茶館、酒肆、當鋪、煙館林立,霓虹燈招牌與傳統的燈籠交錯閃爍,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倒影。黃包車伕拉著客人吆喝著跑過,濺起一串水花;穿著長袍馬褂或西裝革履的男人,與穿著旗袍、棉布裙的女子擦肩而過,構成一幅流動的、帶著煙火氣卻又隔閡重重的舊時代畫卷。

他身無分文,連最便宜的陽春麪都買不起一碗,隻能像一抹遊魂,在屋簷下躲雨,同時豎起耳朵,竭力捕捉著往來行人、茶館窗內飄出的隻言片語。

在一家名叫“清韻茶館”的雕花木窗外,他聽到了幾個茶客帶著本地口音的議論,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雨夜裡卻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林家那位大小姐,就是林素雲,又被她爹關起來了!”

“唉,造孽啊!還不是為了那個教書的沈先生?林老爺攀上了財政局劉處長的高枝,哪看得上一個窮書生?”

“那劉處長都娶了三房姨太太了,年紀快能當林小姐的爹!真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啊!”

“聽說林小姐性子剛烈,前幾日還鬨著要剪頭髮做尼姑呢!林老爺發了大火,說下個月初八是黃道吉日,無論如何也要把婚事辦了!”

“可憐呐……這世道……”

薑瑜默默地聽著,對《新月如夢》的劇情背景有了更具體的認知。一個被家族勢力壓迫、以愛情和生命抗爭卻看不到出路的悲劇女性形象,愈發清晰。他心中那絲同情與規則冰冷的警告不斷交織碰撞,讓他備受煎熬。懷中的冊子時不時傳來微弱的溫熱感,提醒著他身份的禁忌。

他必須儘快行動!

就在他準備離開茶館範圍,繼續漫無目的地尋找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道對麵一家門麵古雅的鋪子。那鋪子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著“雅集軒”三個行楷大字,門兩側還掛著一副木質楹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那招牌上的瞬間——

嗡!

懷中的藍皮冊子猛地一震,一股清晰而灼熱的熱流驟然爆發,燙得他胸口皮膚都感到一陣刺痛!

是感應!“歸途之墨”的感應!

薑瑜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激動與緊張交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死死按住懷中的冊子,強壓下立刻衝過去的衝動,深吸幾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左右看了看,這才快步穿過稀疏的車馬,走到了“雅集軒”的門口。

店內光線比書店亮堂些,但也充斥著一種古舊沉靜的氛圍。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瓷器、玉器、銅器、文房四寶,空氣裡瀰漫著檀香、舊木和淡淡墨香混合的氣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藏青色長衫的中年掌櫃,正拿著一個雞毛撣子,慢條斯理地拂拭著架上的灰塵。

薑瑜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走進店內,裝作欣賞古董的樣子,實則全部心神都在感受懷中斷子的熱度變化。當他踱步到靠近內側牆壁的一個紫檀木多寶格前時,懷中的熱感達到了頂峰,幾乎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多寶格中層的一個位置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塊墨錠。

它形製古樸,冇有任何繁複華麗的雕刻裝飾,通體黝黑,表麵光滑,甚至顯得有些樸素無華。但它就那樣靜靜地置於錦緞之上,卻彷彿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潭,吸引著周遭所有的光線,以及薑瑜全部的注意力。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而古老的墨香,正從那墨錠上隱隱散發出來,與他懷中斷子的感應相互呼應,如同磁石的兩極。

就是它!“歸途之墨”!

找到了!回去的希望就在眼前!

薑瑜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他強行按捺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走到櫃檯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自然,指向那塊墨錠:“老闆,請問……那塊墨,什麼價錢?”

掌櫃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眼皮,透過金絲邊眼鏡上下打量了薑瑜一番。見他雖然渾身濕透、衣衫樸素(甚至有些狼狽),但氣質不像尋常苦力,語氣倒也還算客氣:“哦,小哥好眼光。那是塊明代的古墨,名為‘玄玉’,是本店的鎮店之寶之一。”他伸出五根手指,慢悠悠地報出一個數字:“五百大洋,恕不還價。”

五百……大洋?

薑瑜隻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透心涼。且不說他身無分文,就算有,在這個時代,五百大洋足夠一個普通五口之家數年的嚼用!這根本是一個他無法企及的天文數字!

“老闆……這,這能否便宜些?或者,我用其他方式……”薑瑜不甘心,試圖做最後的爭取。

掌櫃聞言,臉上那點客氣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視與不耐,他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雞毛撣子:“去去去,冇錢就彆瞎問。這可是前朝的好東西,不是你這等人能惦記的。彆耽誤我做生意。”

希望近在咫尺,卻被一道用金錢築成的、堅不可摧的高牆無情地阻隔。薑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渾身冰冷,彷彿能聽到希望破碎的聲音。規則第一條,“不取一物”。他不能偷,不能搶。難道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回去的唯一鑰匙擺在眼前,卻永遠無法觸及嗎?

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出“雅集軒”,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薑瑜卻幾乎感覺不到。巨大的失望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幾乎將他擊垮。懷中的冊子熱度早已消退,重新變得冰涼,貼在他的胸口,像一塊永恒的寒冰。

他漫無目的地在雨中走著,失魂落魄,不知該去向何方。雙腿如同灌了鉛,意識也有些模糊。饑餓、寒冷、疲憊、絕望,種種負麵狀態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竟然又繞回到了林家彆墅附近的那條陰暗小巷。或許,在潛意識裡,那個與他現實世界唯一產生過“聯絡”的、名為林素雲的故事核心,是這片絕望的黑暗中,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微弱“熟悉”的存在。

他躲藏在之前那個熟悉的、堆滿雜物的角落裡,仰頭望向那扇窗。燈還亮著,但令人心碎的哭聲已經停止了。窗戶不知何時被完全推開,林素雲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視窗。她冇有再哭泣,隻是仰著頭,望著夜空中那輪被薄雲纏繞的、清冷殘破的月亮,側臉在月光下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彷彿所有的生機都已燃儘。

然後,薑瑜看到了讓他血液瞬間凍結、呼吸為之停止的一幕。

林素雲緩緩地抬起了一隻蒼白的手,手中握著一把閃爍著寒光的、明顯是用於裁剪衣料的鋒利剪刀!她冇有任何猶豫,將剪刀那雪亮的尖刃,決絕地抵在了自己另一隻手腕的血管之上!她的眼神中,是一種徹底心死、對世間再無半分留戀的、令人心悸的平靜與絕望。

規則第三條,如同淬毒的冰錐,再次刺入薑瑜的腦海:“不救一人……悲歡離合,皆成文章……不得強挽,逆因果之輪……”

如果他此刻什麼都不做,那麼下一秒,這個名為林素雲的女子,這個“故事”的核心,就會香消玉殞,血濺新月之夜。這就是《新月如夢》原本的結局嗎?一場用生命寫就的、無可挽回的悲劇?

可如果他出手阻止……違背規則的可怕後果是什麼?懷中的冊子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燙,發出無聲的、最嚴厲的警告。他可能會被永遠困在這個世界,甚至可能引發更恐怖、更無法收拾的連鎖反應,波及自身,乃至……現實?

救,還是不救?

在這一刹那,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理性與規則的嘶吼,與他內心深處某種屬於“人”的、最原始的本能,展開了瘋狂的廝殺。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林素雲那決絕的眼神和抵在腕間的寒光,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就在林素雲手腕微微用力,鋒利的剪刀尖刃即將刺破那蒼白皮膚的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嘶啞的、包含了太多複雜情緒、幾乎不像是他自己聲音的呐喊,猛地從薑瑜乾澀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行動——他猛地彎腰,從濕漉漉的地上抓起一塊半截磚頭,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那扇敞開的窗戶,奮力擲了過去!

“哐啷——!!”

磚頭精準地砸在了窗框下方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而響亮的撞擊聲,碎裂的磚屑四濺。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聲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也狠狠擊碎了林素雲那沉浸於自我毀滅的絕望氛圍!

她渾身劇烈地一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花容失色,抵在手腕上的剪刀“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樓下的草地上彈跳了幾下,靜靜地躺在了泥水裡。她驚恐萬狀地探出身子,朝著黑暗的巷子深處惶然張望。

薑瑜在她目光掃來之前,早已如同受驚的兔子,迅速縮回了雜物的陰影最深處,用儘全力蜷縮起身體,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渾身都被冷汗浸透,比雨水更加冰冷。

他做了什麼?!他違背了規則!他乾預了“劇情”!

他手忙腳亂地、顫抖著掏出懷裡的藍皮冊子。隻見那記載著三條鐵律的頁麵下方,原本的空白處,正在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浮現出全新的、如同鮮血般殷紅的字跡:

“警告!偵測到守書人行為嚴重偏離初則第三條!”

“因果鏈擾動評估中……”

“曆史軌跡修正率:0.01%……0.05%……0.1%……持續上升中……”

薑瑜死死地盯著那不斷跳動、不斷增加、刺眼無比的紅色百分比,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僅迷失在了這裡,還觸犯了絕對不能觸犯的禁忌。

這個世界,將會如何“回報”他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