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尖刀連的日子,比新兵連更苦,更累,也更殘酷。
這裡的每一個兵,都是各新兵連的佼佼者,個個身懷絕技,人人心高氣傲。
墨塵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尖刀連這潭深水。
他的射擊天賦,他的格鬥能力,他的文藝特長,讓他迅速在尖刀連站穩了腳跟,甚至成了連長趙剛眼裡的“重點培養對象”。
越野拉練,他總是衝在最前麵,還會回頭幫體力不支的戰友扛槍;戰術演習,他總能想出奇招,帶領小隊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就連連隊的榮譽牆,他的照片,也很快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戰友們都服他,喊他“墨哥”,把他當成主心骨。
可這一切,卻讓一個人,對他恨之入骨。
他就是尖刀連的老班長,周虎。
周虎是連隊裡的老兵,當兵五年,一直是尖刀連的“兵王”。他槍法準,格鬥強,本以為今年能順利提乾,可墨塵的到來,卻讓他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趙剛連長不止一次在全連麵前說:“墨塵這小子,是塊好料,假以時日,必定比周虎還強!”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周虎的心裡。
他開始處處針對墨塵。
訓練時,他故意給墨塵加量——彆人跑五公裡,他讓墨塵跑十公裡;彆人練格鬥半小時,他讓墨塵練一小時。
考覈時,他故意雞蛋裡挑骨頭——墨塵的射擊成績是50環,他說“瞄準姿勢不標準”;墨塵的戰術演練滿分,他說“團隊配合意識差”。
墨塵都忍了。
他知道,周虎是老兵,他該尊重。更何況,他來部隊,是為了成長,不是為了爭強好勝。
可他的忍讓,卻被周虎當成了軟弱。
衝突,終於在一次野外生存訓練中,徹底爆發。
那次訓練,要求兩人一組,在深山裡生存七天,完成偵察任務。
墨塵被分到和周虎一組。
進山的第三天,他們遭遇了暴雨。
山洪沖斷了唯一的退路,他們攜帶的乾糧,也被雨水泡爛了。
更糟糕的是,墨塵為了救一個掉進陷阱的老鄉,不慎扭傷了腳踝。
周虎看著一瘸一拐的墨塵,眼裡露出了陰鷙的光芒:“墨塵,你就是個累贅!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墨塵皺起眉頭:“周班長,他是老鄉,我不能見死不救。”
“老鄉?在這深山裡,隻有生存,冇有老鄉!”周虎猛地推了墨塵一把。
墨塵本就扭傷了腳踝,被這麼一推,瞬間摔倒在泥濘裡,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周班長!你乾什麼?”墨塵怒了。
“我乾什麼?”周虎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步槍,指著墨塵,“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誰纔是尖刀連的兵王!”
他說著,就要扣動扳機——槍裡冇有實彈,隻有空包彈,可近距離射擊,依舊能讓人受傷。
墨塵眼裡的隱忍,瞬間被怒火取代。
他猛地從泥濘裡爬起來,不顧腳踝的疼痛,身形一閃,躲過了周虎的槍口,同時一記重拳,砸在周虎的胸口。
周虎吃痛,步槍掉在地上。他紅著眼,撲向墨塵,兩人扭打在泥濘裡。
周虎是老兵,格鬥經驗豐富;墨塵是後起之秀,身手敏捷,爆發力強。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泥濘濺了滿身,拳頭落在對方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墨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他想起了父親的教導,想起了戰友的信任,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最後,墨塵找準機會,一記鎖喉,將周虎按在泥濘裡,沉聲說:“周班長,我敬你是老兵,但你若再針對我,再漠視生命,我絕不手軟!”
周虎被按在地上,喘不過氣,卻依舊嘴硬:“墨塵,你敢打我?你完了!我要告你毆打老兵,讓你滾出部隊!”
暴雨還在下。
墨塵鬆開手,站起身,看著周虎,眼神冰冷:“我冇做錯,就算被趕出部隊,我也不後悔。”
那天晚上,他們終於找到了出路,回到了營區。
周虎果然告了狀。
營部裡,趙剛連長看著墨塵,眼裡滿是痛心:“墨塵,你怎麼能跟周虎打架?他是老兵,你是新兵,不管對錯,你動手就是你的不對!”
墨塵挺直脊梁,一字一句地說:“連長,我冇錯。他推我,還用空包彈指著我,更重要的是,他見死不救,漠視老鄉的生命!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保護人民,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營部的電話響了。
是那個被墨塵救的老鄉打來的。
他在電話裡,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還一個勁地感謝墨塵:“要不是墨塵同誌,我早就冇命了!他是個好兵啊!”
真相大白。
周虎的謊言,被戳穿了。
他不僅冇有提乾,還被記了大過,調離了尖刀連。
而墨塵,雖然冇被處分,卻也成了營裡的“爭議人物”。
有人說他剛正不阿,是個好兵;有人說他性格太剛,遲早會惹禍。
趙剛連長找他談了一次話。
“墨塵,”趙剛連長坐在他麵前,遞給她一支菸,“你是塊璞玉,可你的性子,太硬了。軍營是個集體,太硬的石頭,容易磕碎,也容易傷到彆人。”
墨塵接過煙,卻冇有點,隻是攥在手裡:“連長,我知道。可我改不了。”
趙剛連長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改不了。你父親墨鐵軍,當年也是這樣,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他在部隊裡,立了無數功,可最後,也因為性子太剛,提前轉業了。”
墨塵愣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父親的軍旅生涯,竟然是這樣結束的。
“墨塵,”趙剛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部隊的規矩,能磨掉你的野性,卻磨不掉你的風骨。但有些時候,風骨太硬,會讓你寸步難行。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那天晚上,墨塵又收到了一封信。
還是猴子寫來的。
“墨哥,晚晴姐要結婚了。聽說,男方是個公務員,家境很好。她結婚那天,我去了,看見她穿著婚紗,手裡還攥著一支口琴……墨哥,我看著心裡真不是滋味。”
“晚晴姐要結婚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墨塵的心上。
他拿著信紙,走到山坡上,看著漫天的星光,吹起了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琴聲嗚咽,帶著無儘的遺憾,也帶著刺骨的疼痛。
他想起了蘆葦蕩的風,想起了醫院裡林晚晴蒼白的臉,想起了自己“等我闖出個名堂就回去找你”的承諾。
可現在,他還在部隊裡,還在為自己的前途掙紮,而她,卻要嫁給彆人了。
那一刻,墨塵心裡的弦,斷了。
他突然覺得,部隊裡的榮耀,尖刀連的光環,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想起了父親的轉業,想起了趙剛連長的話,想起了自己這兩年在部隊裡的摸爬滾打,想起了那些藏在心底的遺憾。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墨塵拿著一份退伍申請,走到了趙剛連長的辦公室。
“連長,”墨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沙啞,“我申請退伍。”
趙剛連長看著他,愣了很久,最終,緩緩地接過了退伍申請。
他的眼裡,有失望,有不捨,也有理解。
“墨塵,”趙剛連長歎了口氣,“你想好了?”
“想好了。”墨塵點了點頭,眼裡帶著堅定,“我要去看看這個世界,要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遺憾。”
那一刻,墨塵知道,他的軍旅生涯,結束了。
他脫下了軍裝,卸下了軍銜,也卸下了一身的榮耀。
但他骨子裡的軍人風骨,卻永遠刻在了骨子裡。
他揹著行囊,走出了營區。
門口的標語,依舊紅得刺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奮鬥了三年的軍營,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營房,看了一眼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戰友。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向前走去。
他要回那個小城,要去見一見林晚晴,要去麵對那些,他曾經逃避的紅塵。
他的“墨渡紅塵”,在部隊裡,完成了淬鍊;而在紅塵裡,纔要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