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犯禁,賭命
「你特麼的!」
石茂大怒,剛想撲過來,身邊好友拉住了他,低聲道:「石兄,別。」
「為何?」石茂怒目而視,這是當眾打臉啊!
好友指著他的臉,「他真是幫你打蚊子。」
石茂抹了一下,攤開手心,一隻北方大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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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一看,「臥槽!上次我跟著家裡出來狩獵,就是被這蚊子叮咬了一口,半邊臉腫了老高。石兄好運氣啊!不,是唐兄好身手。」
「王千戶回來了。」
王鐘的到來壓製住了此事的後續發展。
「紮營。」王鍾吩咐。
唐青跟著他就像是親兵。
篝火燃起,少爺們不會做飯,那三百騎中就有夥頭兵。
飯菜不錯,甚至還燉了一大鍋羊排。
端著碗,就著夕陽吃飯很有意境。
唐青蹲在帳篷邊上,一邊吃,一邊琢磨著明日之戰。
「唐兄。」
「陳兄。」
陳雄端著碗蹲在他的身邊。
後世唐青發現一個問題,原先人人都能輕鬆蹲下去,但年輕人中不少人都做不到。他琢磨許久,猜測可能是以前上廁所是蹲坑,如今年輕人是坐馬桶的緣故。
「那蚊子,是唐兄早就準備好的吧?」
「冇。」
「唐兄不承認也罷,不過,這手段不錯。小弟學到了。」
陳雄起身,走到好友林現身邊再度蹲下。
「我如今對唐青的看法又變了。」
「什麼?」
「原先這廝殺伐果斷,如今我發現了,他還特麼無恥。」
「有你無恥嗎?」林現問。
「艸!」陳雄看著夕陽,良久嘆息,「老子如今就擔心,有朝一日這無恥的名頭也會輸給他。」
……
在發現了官兵後,山寨中的賊人意外的冇有慌張,好似有種宿命般的絕望。
頭領叫做汪海,此刻他坐在室外,身前是百餘大漢。
他們都沉默著。
蟲鳴聲不斷,讓人心煩意亂。
「汪大哥,給個主意吧!」
「是啊!難道咱們就束手等死?」
汪海嘆息,「咱們都是死人,能多活一陣子也算是運氣。」
「可誰特麼願赴死?」
「要不咱們逃吧!」
「京師附近巡檢司密佈,往哪逃?」
爭執一陣後,眾人都看著汪海,等他拿主意。
汪海身材高大,他摩挲著刀柄,說:「咱們都是該死之人,這幾日過的還算是快活,還能和家人團聚……按理,該知足了。」
眾人默然。
汪海突然怒吼,「可特麼誰想死?老子不想!」
他看著賊人們,「都想活?」
「想!」
「那就聽老子的。」
「汪大哥你說。」
汪海指指山下,「官兵來了,這是咱們早就預料到的。他們以為咱們會乖乖等死,既然如此,咱們為何不能打他個措手不及呢?」
眾人:「……」
汪海笑道:「老子家裡世代從軍,年初老子殺了自己的上官,被判了死罪。老子在軍中多年,冷眼看著那些所謂的名將種子,都特麼是蠢貨!」
「我不知曉是誰佈置了這一切,不過,想來咱們的對手會珍貴非常。珍貴的……都特麼是廢物。」
汪海是個有理想的賊,「一群廢物在山下紮營,隨行的數百騎大概也想不到咱們竟敢下山偷襲……」
「出其不意,擊敗他們,搶奪戰馬,咱們往北邊逃。」
「北邊?」
「對。」汪海說:「我這幾日得知也先大軍就在大同一線,咱們出塞。」
「去投靠也先?」
「誰不想去,隻管說。」汪海獰笑,「是要活命還是要什麼,你等自家選。」
「我跟著汪大哥!」
「我也是。」
「好!」
一群有理想的死囚士氣如虹。
山下營地裡,唐青在琢磨著此次剿匪的事兒。
京師附近治安最嚴,別的地兒有賊人也就罷了,距離京師半日路程的山上有賊人,還是大股賊人,竟然冇有禦史彈劾當地衛所。
那些禦史每年都有彈劾指標,豈會放過這等機會?
這不科學。
「是有人佈置的?」唐青來自於後世,最大的好處就是被各種資訊轟炸了多年,思維方式也和大明土著有差異。
「這是要出人命的事兒,唯有……」唐青想到了一部電影,開頭就是錦衣衛讓犯人騎馬逃跑。
能逃脫就放過你。
隨後是錦衣衛的各種箭術表演,箭矢竟然還會拐彎。
人犯?
唐青覺得可能性很大。
換位思考一下,那些人犯此刻在想什麼?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吧!
明日定然是一場硬仗,不過那三百騎會為他們打前鋒。
唐青躺下,雙手枕在腦後,腦子裡各種念頭紛飛。
那三百騎是精銳吧!
可大明此時還有精銳嗎?
最精銳的是邊軍,歷史上被也先擊敗了。
那三百騎……
「特麼的,靠不住!」唐青猛地坐起來。
明日若是那三百騎潰敗,三十五個紈絝子弟,能擋住那些亡命徒嗎?
臥槽!
唐青坐不住了。
他先拉開帳篷一角往外窺探。
入夜後營地中不許大聲喧譁,不許走動。
王鍾安排了明哨和暗哨,位置唐青也知曉。
回京?
做逃兵的後果更嚴重。
唯有提醒王鍾,可在王鍾眼中,自己就是個紈絝,哪怕擊敗了石茂,在王鍾看來也隻是僥倖罷了。
孃的!
想到王鍾和那三百騎白天自信滿滿的模樣,唐青渾身發寒。
他沮喪的坐下。
突然,唐青的耳朵一動。
敏銳的聽力發揮了作用。
他凝神仔細傾聽。
是腳步聲,少說百餘人。
那些腳步聲在唐青腦海中匯聚成了一幅畫麵。
百餘賊人正小心翼翼的接近營地。
這特麼是什麼?
是偷襲啊!
賊人竟然不逃跑引發了唐青的懷疑,他一番推算,覺得所謂的賊人多半是死囚。
大明的巡檢製度,以及路引製度,讓逃跑成為奢望。
唯有偷襲一條路可走。
死中求活!
老子難道真有名將之姿?
唐青老激動了。
石茂冇睡,三十五人的帳篷聚在一起,放屁打嗝說夢話都清晰無比。
他聽到了腳步聲。
誰特麼那麼大膽?
石茂揭開帳篷。
今夜星光燦爛,石茂視力不錯,他仔細一看,一怔,揉揉眼睛再看……
是唐青!
那廝鬼鬼祟祟的乾啥?
違反夜禁!
不,是違反軍律。
既然是出征,一舉一動都得按照軍律來。
作為將門子弟,石茂當然知曉違反夜禁的後果。
唐青,你這是自己作死,別怪老子了!
石茂摸摸臉頰,還有些火辣辣的痛。
狗東西,老子送你一程。
石茂悄然出去。
他看到唐青走到了王鐘的帳篷外,剛想叫嚷,就聽到唐青輕聲說:「王千戶,王千戶。」
說實話,這也是王鍾第一次『出征』,白天要裝作老成的模樣,晚上進了帳篷,興奮之情才能溢於言表。
「誰?」
「唐青。」
王眾大怒,心想這廝竟敢犯禁,真當自己會看在那五百貫的份上縱容他不成?
他拉開帳篷,剛想低喝,唐青說:「王千戶,我有重大發現。」
「什麼發現?」王鍾蹙眉。
「我覺得那些賊人會偷襲咱們。」唐青說。
王鍾心中惱怒,「本官佈置了明暗哨,無需擔心,滾回去!」
石茂出現在了唐青身後,「王千戶,我聽到腳步聲,便出來查探。」
——你別想庇護唐青。
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因帳篷密集,不少紈絝子弟都聽到了,紛紛揭開帳篷看熱鬨。
「唐青犯禁了。」林現說。
旁邊的林雄嘆息,「這廝……哎!」
「王千戶,那些人可是死囚?」見王鐘不肯相信自己,唐青唯有展露自己的推算能力。
王鍾一怔,心想這小子竟然能猜出翁父的安排,倒也是個人才,不過眾目睽睽之下,不處置是不成了。
「你違了夜禁……」
「王千戶,若是賊人不來偷襲,我甘願受罰。」唐青目光炯炯,「隻請王千戶早做準備。」
「你!」王鐘被他頂得當眾下不來台,惱羞成怒。
石茂冷笑,「你說偷襲就偷襲?」
「可要打個賭?」唐青看著他。
這挑釁的姿態令石茂大怒,但下意識的就說:「老子不賭。」
上次輸掉了五千貫,家裡虧空許多,父母放話,再敢賭錢打斷腿。
唐青看著他,斬釘截鐵的道:「我敢賭!」,他指著自己的腦門,對那些探頭出來的子弟說:「賭贏了,大夥兒有功,賭輸了,我甘願受罰。」
陳雄嘆息,「既然如此,我讚同。」
死貧道不死道友啊!
「我讚同。」
這些子弟最是惜命,都低聲答應。
王鍾看似帶隊的,可這些子弟背後的家族他惹不起。
王鍾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悄然令他們起來,戒備。」
「我去!」唐青主動請纓。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躲過土木堡一劫,若是不能,此刻多一些歷練,在土木堡就多一分保命的希望。
「是個有膽色的。」林現讚道。
「可惜是個傻子。」石茂冷笑,「他從未上過沙場,僅憑著自己的臆測便斷定賊人會夜襲。他以為自己是誰?無雙名將?」
「都起來。」王鍾自己披掛完畢,紈絝們也如此。
眾人都在等著。
有人打哈欠,「唐青不會逃了吧?」
唐青此刻正和三百騎在一起。
帶隊將領是副千戶趙欽,他看著前方,低聲道:「賊人夜襲可有根據?」
「有。」唐青點頭,此刻他耳裡都是沙沙的腳步聲,百餘人在接近。
「你這般篤定?」趙欽看著少年自信的模樣,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年輕時。
「他們不來,我去!」唐青指著山上,「我一個人去。」
這是不成即死的意思。
「有豪氣!」趙欽有些喜歡這個豪爽的少年了。
「不過,他們不會來。」趙欽笑道。
那些賊人是死囚,按照事先的安排,他們可以抵抗,事後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寬恕。
突然,前方傳來了咯咯咯的聲音。
這是暗哨傳信。
三聲!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