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伯府。

今日二老爺唐觀借著一件小事兒大發雷霆,責罰了一個侍女。

侍女捱了打,一瘸一拐去尋鴛鴦。

「探花,你……」鴛鴦和侍女有交情,見對方的模樣,不禁驚呼。

探花扶著房門,對屋裡的鴛鴦說:「可有茶水?」

「有,你等著。」鴛鴦去給探花弄了茶水,「坐,罷了,你如今坐不得。」

探花喝了茶水,鴛鴦問:「可是犯錯了?下次小心就是了。」

探花搖頭,「二老爺說茶水太燙,便令人責打了我十棍子。」

「茶水太燙?茶水不燙如何泡?」鴛鴦覺得二老爺怕不是喝多了。

「藉口罷了。」背著主人,侍女們在自己的好友麵前也會吐槽各自的主子,甚至是咒罵,探花扶著房門,眼淚汪汪的。

「若是不知為何被牽累,下次你還得倒黴。」鴛鴦說:「我想幫你,可二老爺那邊大公子也插不上手。」

「今日之前的茶水都是如此泡的,二老爺發難,是為了一個訊息。」賣關子讓探花覺得疼痛輕了許多。

「什麼訊息?快說快說。」鴛鴦恨不能改名鴛鴦八卦。

「大公子在西城兵馬司站穩了腳跟。」

唐青自然不會和僕役們說自己在兵馬司的工作情況,鴛鴦一直不知,此刻聞聽,她先是暗喜,隨即嘆息,「二老爺這是嫉妒了?」

「嫉妒有,我覺著,他更惱火的是。」探花回頭看看,冇看到人,放低聲音說:「以前二老爺說大房這邊都是爛泥扶不上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鴛鴦搖頭,探花說:「大房不成,那二房呢?」

「你是說,二老爺想……襲爵?」

鴛鴦三觀粉碎,震驚不已,「長房三個爺們,怎麼也輪不到二房啊!」

「我是猜的。」探花說:「如今大公子出息了,二老爺的美夢,怕是就此破滅了。多年美夢破滅,那怒火得多大?我隻是碰巧遇到了罷了。下次……下次我儘量躲著他。」

唐觀在惱火唐青在兵馬司站穩了腳跟,可此刻的西城兵馬司內部,卻都在等著看唐青如何處置自己麾下兩個大將之間的內鬥。

鎮壓?

口服心不服,暗地裡給你使個壞,或是挖個坑,是這些老油條最擅長的事兒。

要口服,也要心服,你唐青如何做?

唐青此刻在喝茶。

值房裡,他悠閒的喝著茶水。

錢敏跪在前方,低著頭,「小人有罪。」

唐青冇說話。

許多時候,不說比說更為有力。

上官的威壓越來越重,錢敏脊背汗濕,「唐指揮……」

唐青幽幽的道:「人人皆說我是紈絝子弟,初到五城兵馬司,多少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你錢敏第一個投靠過來,按理,我該把你視為心腹,對吧?」

錢敏說:「小人對唐指揮忠心耿耿。」

「五城兵馬司的人,訊息最為靈通,我和石家之事想來你知道的不少。石家何等勢力,你卻毫不猶豫的投靠了我。錢敏……」

唐青罵道:「你特麼真以為老子是傻子不成?」

錢敏渾身一震,抬頭,失態的道:「唐指揮你……」

「你以為老子是個棒槌,得了你的投靠,定然會歡喜異常,是吧!」唐青指著他,「老子若是這等傻白甜,早特麼死在石家手中了。說吧!」

「唐指揮……」錢敏額頭上有濕痕。

「是誰讓你來臥底的。」

「臥底?」

二五仔!

唐青見他愕然,心中一動,「不說?來人,叫馬聰來。」

一旦唐青偏向馬聰,錢敏在西城兵馬司再無立足之地,要麼自行滾蛋,要麼就等著唐青和馬聰每日給他小鞋穿。

「唐指揮,馬聰對您不滿吶!」錢敏眼中有狡黠之色。

能在兵馬司廝混多年的,怎麼可能單純,從裡到外都黑透了。

馬聰會聽你的?

「馬聰是個聰明人。」唐青說:「他想升職指揮萬無可能,那麼,他想要的是什麼?是在兵馬司中的權力,多分潤些好處罷了。當下他的第一對頭不是我,而是你!」

錢敏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

「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恆的利益,我隻需把你丟擲去,你說馬聰是先弄你,還是先和我暗鬥?」

「唐指揮,我錯了。」錢敏的腰一下就垮了。

唐青擺擺手,門口等候的雜役告退。

唐青耳朵一動,聽到雜役嘀咕,「這個紈絝,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唐青莞爾,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水,「還等著我給你上菜?」

「不敢。」

錢敏低頭,「小人是前任副指揮的心腹,一直壓製著馬聰。副指揮出事後,馬聰便翻身了,發誓要讓小人生死兩難。動武小人不是他的對手,在兵馬司小人的朋友也冇馬聰多。小人擔心……」

「於是你便主動投靠我。」唐青惱火的道。

難怪馬聰對他的敵意那麼濃鬱,且莫名其妙。

官場位元麼沙場還複雜,一不留神,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處處皆坑啊!

「小人有罪。」錢敏抬頭,舉手發誓,「小人發誓,此後效忠唐指揮,若違此誓,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唐青默然,錢敏跪在那裡等著處置,他偷窺著沉思中的年輕上官,想著這陣子自己打聽來的訊息。

——京師紈絝無能第一,青雲樓殺人案僥倖脫身。

——剿匪一戰中大放異彩,但外界普遍認為,其中必有蹊蹺。

是啊!

一個紈絝無能的年輕人,怎麼可能一下就用兵如神?

馬聰甚至酒後說,若唐青用兵如神,自己就是神仙。

錢敏就是這麼想的,在麵臨困境時主動投靠,禍水東引。

唐青看著錢敏,錢敏趕緊諂媚一笑。

趕走?

隻需放手讓馬聰打壓,錢敏熬不住多久。

可錢敏走了,唐聰聲勢大振,對我不利。再有,換個新的小旗來,天知道是誰的人。

錢敏狡黠,唐青的前任身死,作為心腹,錢敏冇了退路,唯有一條道走到黑。

唐青眸色微動,「我本該嚴懲你這廝,以震懾麾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唐青的處置冇錯。

錢敏哆嗦了一下,想到本該二字,不禁生出了希望。

「不過你這廝雖說狡黠,卻有些本事。便暫且壓下此事,若你此後犯錯,一併處置!」

戴罪立功?

錢敏狂喜,淚水奪眶而出,竟然叩首,「小人對唐指揮忠心耿耿,忠心耿耿。」

「別害我,滾蛋!」唐青擺擺手。

忠心耿耿這詞被有心人聽到了,一個培植勢力的罪名唐青擔不起,伯府也擔不起。

「是。多謝唐指揮。」錢敏艱難站起來,陪笑道:「小人知曉西城有家青樓……下衙後小人請唐指揮喝一杯?」

喝酒玩女人……唐青擺擺手,「別給我來這套。」

原身什麼冇玩過?

可我冇玩過啊!

唐青有些心癢癢,但為了維繫上官威嚴,便趕走了錢敏。

錢敏搞定,馬聰怎麼辦?

唐青摩挲著下巴。

馬聰性格火爆,看不起唐青,唐青若是強硬鎮壓,馬聰必然會反彈。

處置?

弓手中有數人是馬聰的人,其他副指揮在邊上環伺,石家天知道是否在其中埋了線,一旦馬聰發難,唐青麾下混亂,便是他們出手的良機。

錢敏跪了。

這個訊息傳出去,馬聰不屑的道:「為了錢敏得罪我,那個紈絝子弟不過如此。」

下衙時,唐青見到了馬聰。

馬聰就在大門內,拱手,「唐副指揮,三法司那邊的巡查如何安排?」

唐青說:「原先如何排班的?」

馬聰叫苦,「人人都怕三法司,都在躲。」

「那你去。」唐青指指馬聰,「明日讓錢敏去。」

二人輪班,無話可說。

錢敏追上唐青,說:「唐指揮,馬聰那人狠辣,若是他在三法司附近弄些手段,小人就擔心您吃虧。」

「知道了。」唐青上馬而去。

錢敏止步看著他遠去,心中惆悵,回身,見馬聰就在身後不遠處獰笑。

「錢敏,你以為自己尋了個靠山?老子會讓你知曉,靠山山倒!」

唐青回到家中,先洗個澡。

洗澡最麻煩的便是打理一頭長髮。

唐青坐在室外,夜風涼爽,身後鴛鴦拿著布巾為他擦拭頭髮。

「大哥。」

唐麼麼來了,一路小跑,身後花花跟的氣喘籲籲。

「大哥,三哥被人欺負了。」唐麼麼怒道。

「被打了?」唐青漫不經心問。

「嗯!」唐麼麼說:「三哥眼睛都腫了。」

「爹孃如何說?」唐青問。

「花花。」唐麼麼招手,花花怯生生上前。

原身是對她做了什麼,至於嗎?

唐青無語。

花花低頭說:「大公子,三公子今日出去讀書,回來的路上被人堵著打了一頓。」

「可認識那人?」

「三公子說不認識。」

唐青擺擺手,「好了。」

鴛鴦趕緊幫他束髮。

光頭多好,多精神,非得留那麼長的頭髮,不難受嗎?

唐青嘀咕著,被鴛鴦聽到了,麵色微變,「大公子可不許這般說,被佛祖聽到了可不得了。」

唐青嗬嗬一笑,起身,「走,去看看。」

到了唐賀那裡,唐麼麼率先衝進去,「我把大哥拉來了。」

唐青進去,唐賀和韓氏坐在上麵,麵色難看。

小老弟唐立被一個僕役扶著坐在下麵,腦袋看著竟像腫了一圈。

「臥槽!」唐青忍不住爆粗口,「老三你的眼睛。」

唐立捂著眼睛,別過頭去,順勢瞪了唐麼麼一眼,低聲道:「多事。」

唐賀說:「子昭來的正好,你在五城兵馬司訊息靈通,可打聽打聽,是誰衝著三郎下了毒手。」

唐青點頭應了。

韓氏本以為唐青會婉拒,或是敷衍,冇想到他卻拉著唐立出去。

到了僻靜處,唐青問道:

「說吧!可有熟人?」

「你為何幫我?」唐立捂著右眼問。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我……就認識一個叫做李老三的……」

晚些,韓氏把唐立叫去,「那小子說了什麼?」

「他說,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韓氏嗤笑,「他會那麼好心?此事他定然會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