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 02-14
隻是他又冇逼她侍寢,春和景明彆院裡裡好吃好喝的,連稱謂都和白家其他女兒一樣叫“太子哥哥”,又不是什麼夫主之類的,她為何要跑呢,跑什麼呀。
懷珠哭得天昏地暗,昏倒在陸令薑懷中。後來發生什麼記不得了,隻記得他一來,衛兵立即停止了行刑。
也是因為他救了懷珠的丫鬟畫嬈,懷珠纔對他恐懼變成了感激,感激慢慢衍成了愛意。
這愛意最終害死了她。
陸令薑其人最擅長的便是溫水煮青蛙,聖人麵,蛇蠍心,幽幽默默笑浪的外麵下藏著無底深淵。過剛易折,先服軟的是他,動殺心的也是他。
不就是白家姑娘當麵說了些絕情的話,太子殿下至於如此傷心嗎!
陸令薑竭力呼吸,顏色雪白,神情卻還竭力保持著不動聲色的鎮定。
他揮揮手,擦乾了唇上的血漬。
第52章
花隕
天色漆黑如墨,整個東宮燈火通明,門口停滿了各路貴族的馬車,石家和晏家的人都來了,焦急哭泣,哀求太子殿下開門放人。
原來除了白懷珠之外,今日所有進東宮的人冇一個人出來,統統被扣下了。
因為盼珠園的花草被毀,太子殿下動了滔天大怒,所有人都在挨訓,禁止出入,直到把事情查清為止。
晏蘇荷心臟砰砰直跳,她還從冇和太子哥哥單獨打過牌呢。
陸令薑此時卻攤手道:“我也輸了。”
他撂牌棄權,誰也冇辦法。誰都看得出太子是耍賴不玩,好像為了誰避嫌似的。晏蘇荷花容失色,雖成了最後的贏家,卻也成了最大的笑話。
懷珠麵無表情,並不在乎。
情勢至此,盛少暄不給晏蘇荷追問的機會,調侃了句“太子殿下也有失手的時候”,飛快地重新洗牌。
第二局開始,盛少暄和黃鳶這次一上來就針對晏蘇荷,圍追堵截,片刻晏蘇荷就被殺得七零八落,首先淘汰出局。
隨即黃鳶落敗,盛少暄落敗,紛紛下場,許信翎自也早敗了。六七個人的局,桌上隻剩下了牌技很爛的懷珠和牌技最好的陸令薑。
又剩下了兩個人,晏蘇荷以為太子這次又會撂牌棄權,陸令薑卻冇有。
陸令薑一直意猶未儘地玩著,小心經營,時不時輸給懷珠,且逐步蠶食,每次都不輸得太多,似乎是有意的。他時不時抬首,瞟懷珠一眼,情緒積攢到了極點。
兩人遲遲難分勝負,打下的長條形雀牌重疊在一起,好像有種不可言說的膩歪感,曖曖的燭光瀰漫著旖旎。
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兩人身上,黃鳶適時地嘖嘖歎道:“阿珠厲害了,再努把力,快把太子哥哥打輸了。”
盛少暄笑,帶了些許引導的意味:“彆這麼快下定論,太子殿下不一定輸呢。這樣,罰輸家親在場的某人一炷香時間,不許推辭哦。”
此言一出,晏蘇荷和許信翎齊齊震驚,險些以為耳朵出問題了。
晏蘇荷氣得臉色發白,太子哥哥是當朝表率,風光霽月的聖人,她的未婚夫,如何能在大庭廣眾下,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親近?
欲製止,卻被黃鳶和盛少暄二人一唱一和地擋得嚴嚴實實,插不進話。
許信翎更是驚惱逾恒,他自小受最正統規矩的家風熏陶,男女授受不親,如此放浪形骸,成何體統?極度後悔帶懷珠來了這等妖亂的場所,萬一她再落在太子手裡,如何是好。
“你們……!”
卻不知在場的男男女女,雖衣冠楚楚斯斯文文的,卻一個比一個放得開,禮教規矩在他們眼中等於廢紙一張,這種場合本來就不會發生太正常的事。
一場下來,雀牌淩亂。
盛少暄清點著牌目,餳著眼笑道:“太子殿下輸了。”
按照規則,該主動去吻一吻。
眾人不約而同地瞥向白懷珠,若是彆人自然不能這麼玩,但白懷珠本來就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兩人本就是最親密關係。
她敢跑,太子本來可以直接綁了她去,可他冇有。她像一隻風箏,雖飛在外麵,線軸卻被太子握在手中。
場麵悄無聲息地升溫、變燙。
等待一個吻。
磨蹭良久,陸令薑忽然反手去摟懷珠的細腰,垂首就要深吻下去,極為專注,極為情動,似包含了千言萬語。
乍一見懷珠,許信翎也微微怔忡。但也不算意外,她不嫁自己當然跟了太子殿下。
這一夜,他不止一次地偷吻她,再想吻她的時候,卻見她朱唇微動,忽然嚶嚀了聲“彆動——”
陸令薑右眼皮一跳,狠狠指了指懷珠,原來是夢話。隨即又不免微微失落,知道她不會夢到自己。
再度抬眼,見懷珠已然醒來,一雙甜秀清澈的黑眸正盯著他。陸令薑一恍惚,置身夢中,連呼吸都凝滯了。
“醒了?”
她困得用手心蓋著嘴打哈欠,哼唧了聲,居然對他笑了笑,兩隻酒渦雪亮亮的比暖陽還暖,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他懷裡鑽。
陸令薑的靈魂快出竅了,宛若被桃花的浪潮吞冇,滾滾糖霜注入心頭。
凝滯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聽她模糊不清地囈語:“晚蘇不說殿下昨晚不回來了嗎,妾都冇留燈等您。”
……晚蘇。
陸令薑猶如被一瓢冷水潑醒,她在半夢半醒間,仍然分不清前世今生,所以纔會抱他、對他笑的。
宛若泡影忽然破碎,他悵然若有所指,過往的這麼多年來,她曾經愛過他,那些溫柔的歲月自己從未珍惜過。
手指近乎痙攣地抖動一下,舌尖酸澀不堪,心臟鑽剜地突突疼。
陸令薑,你自找的。
……
日上三竿,懷珠才甦醒。
昨晚她噩夢纏身,半夢半醒間一直睡不好,因而今晨才起晚了些。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來到妝鏡台邊,卻見陸令薑還冇走。他毛遂自薦要給她上妝,惹得懷珠連連躲避。頂著男人上的妝,她還能出去見人嗎?
陸令薑含笑圈住她,叫她坐定。她眉心本有一顆硃砂痣,適合素淡的妝容,他隻要拿黛粉幫她描一描眉毛。
懷珠又要躲,他搔了她咯吱窩兩下,那塊肉最是敏感,二人笑語連連,驚得簷下的喜鵲都撲棱起來翅膀。
“殿下彆鬨我了。”
她剛剛醒來本來惺忪,一下子睡意全無,雙手交叉擋在胸膛之下。
的確不是謠言,是她親自點頭的。
愛不愛陸令薑都沒關係,既然所有人都盼著這樁婚事能成,她嫁就是了。
左右現在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左右她還欠他好幾樁債。
“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我就答應了。”
黃鳶怔怔良久,道:“阿珠,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你妥協了。”
懷珠慚愧,其實白家被汙衊為叛軍時,她早就和太子殿下說好了,賣給他為婦,他救白家。
如今,她不過是在支付報酬罷了。
“我覺得他……行吧。”
見桌上放著許多佛家典籍,許多都是難得一見的孤本、殘本,乃是太子殿下知懷珠愛讀佛經,花心思為她蒐羅來的。
懷珠的眼睛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久便要去翰林院做女學究,參與佛經翻譯的職務。
學識她自然是冇問題,但每每放開佛經,總情不自禁地念起消失很久的妙塵師父,不知妙塵現在怎麼樣了,還在不在人世。
道不同不相為謀,懷珠自然不會造反,但念起妙塵師父多年來對她的照料,數次捨命相救,心頭總是難安。
懷珠暗暗歎一聲,終是人如秋後黃葉,隨水各自飄零,隻盼著妙塵師父能夠放下屠刀,今後隱姓埋名做個普通人。
當初陸令薑選擇相信了她,救白家滿門於水火,她自然不能夠和妙塵再聯絡,辜負太子殿下的信任。
春雨潤如酥,淅淅瀝瀝,連著下了三天,洗去冬日的頹廢和懶散,樹葉間刷著一層油亮的新綠。
鄰郡遭暴雨衝山受災,太子殿下親自前往督導佈施之事,歸來時已夜色濛濛。他冇回東宮,歸心似箭地直接來白府。
如今二人有了心照不宣的關係,許多事做起來也順理成章些。
懷珠幫他褪下**的雲錦鬥篷,見他靴上沾了些草泥,又將木屐拿來。
陸令薑回頭看她,唇角盈盈淺笑。
雨色順著髮絲滑落,斯文乾淨,瞧著麵相端端就是翰墨詩書的文人。唯有那若隱若現的三眼白,增添一絲淩厲之氣。
懷珠摸摸臉,“看我做什麼?”
他好整以暇,“謝謝珠珠。”
懷珠不自在地哦了聲,拿走他的濕衣裳,邊走邊道:“你不是要娶我當婦人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追問:“娶你做婦人,如何就應該?”
懷珠思忖片刻,心無波瀾。據她所知太子妃的月例是不少的,他娶她做太子妃,就相當於給她一份差事,他是東家,她是乾活的。每個月拿錢走人,儘責儘力,也便平安無事。
白老爺倒拎得清,現在他們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懷珠,將懷珠獻到太子榻上去,全家安然無虞,否則大難臨頭。
手背,女子觸感柔膩。
陸令薑眼色暗了暗,麵上卻光明磊落,道:“都是相熟的人,談這些作甚。不過我聽說白姑娘與大理寺的許大人交好,已定下終生,拆人婚姻的事怎能做。”
聽著,像是醋罈子打翻了。
白老爺登時一橫眉,怒然瞪向懷珠。懷珠也沾了些忿然,陸令薑真會斤斤計較,她和許信翎的事都過去多久了,還值得他耿耿於懷,刻意翻出來吃醋?
白老爺賠禮道:“豈有此事,婚配自古父母之命,斷無私定終身之理。懷兒,快,給太子殿下道歉。”
當初她被送到太子彆院去,便是太子的女人,如今竟與彆的男人牽染不清,太子當然要生氣。
懷珠抿了抿唇,壓抑內心的激盪,道:“殿下,您誤會了。”
她冇說謊,那日和許信翎定情本來就是假的,隻為照顧許信翎臨終的母親。但當時她想擺脫陸令薑,刻意讓陸令薑誤會,冇想到後麵又爆發了叛軍之事。
陸令薑半信半疑:“真的?”
懷珠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