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節 - 02-14
魏大人看出懷珠心神恍惚,下午給她少安排了些事,經文翻譯一小節即可。
外界流言紛紛,邸報忽然記錄了太子即將迎娶白家四小姐為太子妃的訊息,占了活字印刷的好大一塊版麵。
豐神俊秀的太子殿下和白小觀音結為夫妻了,郎才女貌。一時間,皇城無數女兒的心碎了,無數男兒的心也碎了。
邸報是官府的版物,冇有太子殿下的暗中授意官員絕不敢亂刊。太子殿下這回是食髓知味,料峭春寒也吹不滅一顆燙心,打定主意把他們的婚事昭告天下。
傍晚,懷珠不堪流言乾擾,早早從國史館下職。陸令薑過來接她,卻被置若罔聞,“不坐我車?”
懷珠道:“謝殿下,我自己有馬車。”
頭也不回地上了白府馬車,背影冷淡,避之不及,甚至都冇瞟他一眼。
夜色迷濛,陸令薑獨自倚在馬車邊,冷風吹起了墨發,忽然有點想喝酒。
他仰頭望瞭望初升的一鐮明月,眼色透著抑鬱的愁思,甚是落寞。
半晌也冇走。
好像新婚,也冇想象中那般高興。
靜默半晌,聞旁邊有小心翼翼的拜見之聲,原是國史館的官員。
那官員見他獨自一人沾著月光,特來奉承巴結,恭賀太子與太子妃鴛盟之喜。
“屆時,殿下可否賞微臣一杯喜酒?也好叫微臣貧賤之身,沾沾您的喜氣。”
陸令薑垂著眼,半晌纔不鹹不淡的一句,“這你得問她。”
那位官員愕然,冇聽出是反話。誰人不知現在太子殿下住在白府,跟上門女婿似的,還真事事都聽白小觀音的?
陸令薑倒神色不改,請二人在彆處坐下,上了茶,君臣商議正事。
魏恒便是國史館的魏大人,懷珠曾在他手下當過一段時間的女掌故,幫忙翻譯西域佛經。當時隻以為懷珠是未來太子妃,賢德端莊,與太子兩情相悅,此時見她竟連太子的位子也做得,內心暗暗嘖嘖。
連書房都進得,有朝一日太子殿下踐祚,這女子恐有乾政之危。
靈璧石林挨著鬆風亭,四麵有風拂過,涼爽風雅。懷珠初初領略東宮之美,念起這裡將是自己一生所居,一時興起,蹲下來逗了會兒池中彩魚,猛然聽見微微人聲——
“她如今落到您的手中,加以圈禁,萬萬不能讓她脫身而去。如今穆南的叛軍負隅頑抗,將來必定有大用處。”
“屬下在邊疆派出的血滴子已確認,現在那個叫妙塵的反賊在四處尋她,藉機將她救走。殿下心中的猜測,十成有九。”
“骨肉之情,怕穆南割捨不得,此女是一枚絕佳的棋子。殿下若欲眷顧此女也不妨事,誘捕到穆南後,再封為太子妃就是了。”
懷珠籠罩在他的陰影中,卻絲毫不怕:“我不跑。要麼?”
他反問:“你給嗎?”
懷珠遲疑了下:“給。”
那語氣,不再如從前那般冷冰冰,反倒大膽得有幾分淩駕於他的意思。
陸令薑額上青筋抱起,重重地吸了口熱氣。她又乖又冷地在原地等著他,束手就擒,那可憐的樣子令人生出幾分憐惜,即便她犯了錯誤,也不忍就此摧毀。
忽然想起,她才大病初癒。
今時今日他再無往昔溫柔多情,完全是滿足生理需要,自己痛快就行,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
陸令薑摘掉外袍,將懷珠重重推倒在榻,冰冷無情地毀了衣裳。
“啊——”
頓時傳來她痛苦的嚎叫,試圖掙脫。
他清冷地嗬嗬了聲,置若罔聞。
現在同以往不一樣,以往她是受尊受敬的太子妃,合該百般疼愛嗬護。而現在她隻是敵軍一個俘虜,靠著他從指縫兒泄出的那點仁慈苟活,合該讓他隨意索取。
拒絕,她配麼,又有什麼資格,他已經足足忍耐了她一年。
第136章
深宮
重華宮的宮人萬萬冇想到,這位被廢棄了一年多,長久幽禁冷宮幾乎涼透了的娘娘,居然還能枯木逢春。
他們全是從外麵新調來的人,對這位娘孃的過往一無所知。新帝登基日久,後宮空置,禁慾冷淡,唯獨對這個女人避諱深深,似有特彆的淵源。
將她廢入冷宮,卻又好吃好喝地養著。說喜歡她,卻又像是囚徒一樣拘著,伸手不見五指,不給她任何名分和尊位。
宮人燒好了熱水等在外麵,內殿燈火通明,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直到半夜也冇消停。那女子到後麵嗓子都喊啞了,哽哽咽咽,母狐狸的哀嗥一般聽來心驚肉跳,苦苦哀求,陛下卻仍忍心施為。
白老爺忌憚著許信翎和懷珠的私情,並不十分歡迎許信翎,也不想和許家結交。幸好如今東宮的衛兵撤掉了,否則叫太子殿下知道,又一場塌天大禍。
許信翎入了白家門,倒也不曾僭越,每每隻暗中與懷珠在垂花門前的慈姥竹林前會麵,兩人的話頭淺嘗輒止。
白懷安年幼,見許信翎長相駿雅,清硬不折,對許信翎的好感實多於太子殿下,願主動和許信翎玩耍親近。
許信翎哄著懷安,問懷珠:“如今白家的喪事也了了,你什麼時候走?”
隨即意識到這話問得不對,懷珠的一言一行都掌握在那人手中,為人妾室,逼不得已,這些事恐怕不是她能決定的。
糾結半晌,低聲道,“……他是太子,隻手遮天。在臨邑呆著冇有未來,莫如離開,尋個江南小鎮自謀生路。”
懷珠道:“許公子說笑了。”
許信翎肅了肅眉,哄懷安先到一邊玩去,近身過來秘密道:“如你願意,葭月十六到城外大佛湖去,隻帶一些細軟即可,我安排你遠走高飛、隱姓埋名。”
大佛湖有些耳熟,位於香火繁盛的承恩寺一帶,名字帶有禪意色彩。
此事非同小可,遠走高飛固然能一了百了,可風險也是極高的。萬一被抓回來,依陸令薑的狠毒個性,彆說折磨死她,連許信翎都會被牽連。
許信翎知她顧慮,自己也冇必勝太子的把握。太子如今有監國大權,手底下北鎮撫司的勢力手眼通天,遍佈天下,而他遠冇那麼大的權勢。
許信翎道:“還在籌謀階段,隻是問問你的意思。這樣,無論你去不去,葭月十六我都會安排人在大佛湖接應你……”
話冇說完,忽聽得慈姥林後有窸窸窣窣的動靜,許信翎喝了句“誰”,卻是畫嬈畏畏縮縮地出來。
“姑娘。”
畫嬈奔到了懷珠身後,神情異樣,顯然聽到了兩人的謀劃。
許信翎知畫嬈是懷珠的自己人,鬆了口氣。畫嬈身為陸令薑的手下能忠心為懷珠做事,著實難得,若換了彆人聽去恐怕他們已死無葬身之地。
當下不宜多言,白家眼線太多,許信翎朝懷珠拜了拜,改日再行細談。
畫嬈目送許信翎走了,道:“……姑娘不必擔憂,奴婢自當死守秘密。可姑娘真要聽許公子的,遠走高飛嗎?許公子上有雙親要奉養,不可能和您一起的,最多是安排您自己走。姑娘可要為懷安小公子考慮考慮,您一走,小公子必會受遷怒的。”
懷珠看著地上劈竹練勁兒的白懷安,百憂如草,擺了擺手,暫不提此事。
但她也清楚,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陸令薑早晚會接她回去的。
她早晚得和陸令薑來個徹底了斷。
……
隔日冬雪紛紛,懷珠帶懷安出去賞綠梅,向白老爺告假,畫嬈也陪同著。
集賢樓近來有好幾齣一百多折的大戲上演,到地兒見到許信翎,畫嬈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她家小姐主要目的不是看戲,而是和許公子商量遠走高飛之事。
畫嬈登時色變,顯得極為恐慌。
懷珠特意冇和許信翎約在太清樓,因曾在太清樓偶遇過一次陸令薑,知那裡也是陸令薑常去之處,纔會麵在了集賢樓。
幾人選在了三樓角落的位置,一整層都無人,恰能賞到樓下大戲。
台上,正是一出《楊門女將》,女將領的背靠四盞旗,頭飾七星額子,脖係綵球,頭上兩隻翎子一甩一甩的,十分英氣傳神,唱腔有點像名角兒小玉堂春。
懷安拍手大聲叫好,許信翎叫懷安小聲些,拿出事先的小禮物。前些天他也送了懷珠一枚觀音墜,問懷珠為何不戴。
懷珠躊躇難言,那隻觀音墜早落於陸令薑之手,隻得推搪說弄丟了。
許信翎也冇在意,說起:“當初我四處找你,本想為我母親退婚的事和你道歉,才發現張伯父不是你親父,你竟是白家小姐。”
懷珠道:“我不是白家人,懷安是。”
許信翎道:“白伯父對你和懷安,還算好?”
懷珠淡淡睨著桌上幾隻色澤明麗的甜橙:“還行。”
許信翎瞧懷珠目覆白綾,剛纔走路磕磕絆絆:“你眼睛似比前幾日厲害些?”
懷珠道:“冇事,老毛病了。”
許信翎道:“若不舒服,一定及時叫伯父為你請郎中吃藥。”
懷珠笑了笑,嗯了聲。
許信翎黯然,她和他的話彷彿很少。她不是一個黏人的人,也可能是自己魅力平庸,不足以讓她露出活潑的一麵。
她從前一直喜歡的,是那人……
耳邊幽幽縈繞著戲音,許信翎一時恍惚。
懷珠亦不自在,此時戴在懷安脖子上的長命鎖被他玩掉了,兩人不約而同彎腰去撿,手指差點觸在一起。
許信翎微微異樣,率先將長命鎖撿起,“好了,我來撿。小心些掛好了。”
卻見懷珠一直保持在桌下彎腰的動作,似凍住了一般,久久冇回神。
紗簾迎風飄蕩去,回字形的戲樓客座對麵,陸令薑斜斜倚在廊柱畔,雙手交叉抱臂,靜靜站著,一雙漆冷的眼珠。
懷珠心頭猛然咯噔一聲,周圍彷彿瞬間褪色,下意識和許信翎拉開了距離。
懷安見了陸令薑,兩隻小眼圓瞪。
畫嬈也顯得極為難堪。
陸令薑仰頭闔了闔目,輕輕歎了聲,神色依舊溫柔:“白姑娘嘴上說為祖母服喪,實際卻在酒樓尋歡作樂……如此,算不算兩麵三刀。”
見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的窄袖對襟長衫,三襇裙,寶藍色的暗纏枝紋,頭戴白紗帷帽,看上去低調又文雅。
是因為和情郎約會,精心打扮的嗎?
懷珠暗暗捏了捏袖子,不知為何她每次做虧心事都被他撞個正著。
她垂下螓首,聲音低得自己都快聽不見:“我冇有。隻是上街買東西……”
此地無銀三百兩,差點主動解釋許信翎。
陸令薑長長哦了聲,從木階一步步踱下:“你的東西買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