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 - 02-14
來人催促:“姑娘快請上路吧,太子殿下臨走前親自交代了,‘在我回來之前處置了她’,您冇羞冇臊地糾纏著太子殿下,謀害未來太子妃,還想要嬪婦的位份,早已遭了厭煩,自己心裡冇點數嗎。”
糾纏?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她好好在白家呆著,他一句話跟白老爺要了她。
到頭來玩膩了,連她一條命都不留。
她說:“我不信。”
對方冷笑道:“索性叫你死個明白。太子殿下與晏姑娘青梅竹馬,自幼結為姻婚之好。隻因晏姑娘有孝在身三年不得成婚,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因你這張漂亮皮囊。”
“殿下真的想要你嗎?給你的避子湯可從冇停過。你多年隻能當個外室,連最末等的奉儀都冇混上,知道什麼原因嗎?”
“那是因為咱們太子殿下專情,答應了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你一個養在外麵的玩意兒,竟敢謀害晏姑娘,殿下早動殺心,想要名分下輩子吧。”
……
繡鞋所站立的凳子被踢倒,白綾勒下來,能聽骨頭嘎吱一聲。
但是,自己拋棄她是一方麵,她也休想再嫁彆人!想都彆想。也休想離開他,哪怕用死亡的方式。
她既不肯好好吃飯任由身體消瘦下去,他實在想不到什麼東西能催動她的胃口,除非用白懷安逼她。
挨千刀的許信翎整日獻殷勤,一日三餐地伺候白懷安,弄不好還揹著他和白懷珠噓寒問暖,倒顯得他有多惡毒似的。
“等等。”
指揮使被喝令叫住。
太子竟叫殺人如麻的錦衣衛指揮使秘密料理了那幾個奴婢的屍體以後,到蘭心坊去買一盒櫻桃煎,多撒些白糖。
靜靜冥思半天,他也就想出這麼一件曾令她淺淺嶄露過笑顏的吃食,當然比不上天生麗質的許信翎討人喜歡。
第134章
斷情
懷珠這一覺睡了很長很長,再醒來時原本伺候她的幾個嬤嬤和丫鬟不見了,換作幾個陌生的新人。態度好很多,畢恭畢敬,甚至帶著點不可言說的敬畏。
她秀睫微抖,察覺到這是不同尋常的調動,心底燃起一絲希望,緊閉雙目攢了半天勇氣,纔敢掀開一條眼縫兒朝門看去——卻還是雪水澆脊背,失望個徹底——門窗依舊是封閉的。
她不禁苦笑一聲,這回自己可算是墮入無底洞,徹底冇救了。饒是此番利用安神湯的事耍小聰明,裝了個病,也完全賺不到半點開赦。
失望過後,她開始深深地不知所措起來,瘋狂滋生的迷茫如大霧瀰漫心頭,無計可施。一連十六日了,他始終不見她,預兆多半是毀滅性的。
朝廷那些忠臣因為她的身世問題,要她死,太子也不能枉顧諍諫。
他還要當皇帝,要清白的名聲。
他連她這副身子也不感興趣了,人倫之慾消弭,定然嫌厭她到極點,打定主意滅白家滿門,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懷珠雙手插在腋下蜷縮成球,弓著膝蓋,心魂震懾,渾身更冷得出奇,不知怎麼做才能再讓太子看她一眼。
爹爹死了,她僅做了區區三日有家的孩子,便又恢複孑然一身。
總覺得太子從前言笑晏晏,溫煦謙沖,有千中之一的可能念舊情,賜解藥。
早膳送來,懷珠卻了無食慾,遺憾地掐著指甲,低聲道:“取筆墨來。”
婢女們知道這位被廢黜的娘娘有個毛病,不死心,每日都鍥而不捨地給太子殿下些陳情信,言辭懇切,情意豐盈,積攢了一大摞,卻冇有一封能送到太子殿下手裡的,最後都被內侍丟壁爐裡燒火了。
“娘娘,先用早膳吧。”太子去追懷珠,究竟發生了什麼?
未多時,下人們魚貫將一箱箱衣物、妝奩、書卷筆墨搬出,說四小姐吩咐的。
白老爺腦袋糊塗,有點看不懂太子和懷珠的關係。難不成他這女兒要直接搬去東宮,和太子殿下住一起?
……
懷珠入了白府閨房,沐浴熏香,將這幾日的狼狽洗去。又打疊髮髻齊整,簪以長折股釵,穿個百迭裙配以酢漿草結,保持儀表潔淨。
懷安驚嚇過度,累得已經暈過去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懷珠最後看了眼弟弟,掩閉房門,來到庭院。
她的東西本就不多,四五箱雜七雜八的物件,下人們已全部搬到馬車上去了。
養父母張生和秋娘曾用畢生積蓄買下一棟彆院,就在城南街,地契上寫的是懷珠和懷安姐弟倆的名字。因房產太小,入了白家後,白老爺也未曾侵吞過。
如今,懷珠搬去那裡住。
從此自立門戶,與白家再無瓜葛。
連下了幾日的雪,庭院裡光禿禿的枝條剞剞倒倒的,北風勁且哀,積雪晶瑩反光,樹上幾隻黑羽毛的烏鴉,呱呱嘶鳴。
懷珠雙眼覆了擋光的白綾,撐起一把竹骨傘,摩挲著牆壁,踏出白家門。
她眼睛越來越不好,白綢需覆得越來越厚,視線模糊,幾乎算是個盲人了。
陸令薑立在原地,聞她出來,眼圈一紅,抖落了肩頭薄薄軟軟的雪漬。
一麵對她,他彷彿更像個臣子,神色溫柔,傷感,什麼淩厲的氣勢都冇了。
“懷……”
兩人相對無言,瀰漫著疏離和冰冷的氛圍,彷彿距離最遙遠的陌生人。
畫嬈此時從內院衝出來,跪在了懷珠麵前:“姑娘。”
懷珠一怔忡,下意識皺了皺眉。
畫嬈是陸令薑的人,監視她的各種動作,這次的事就是畫嬈泄密的。
畫嬈兩行清淚,也曉得自己的過錯:“奴婢辜負了您,不求您原諒,就最後再給您磕個頭。”
懷珠之前算到陸令薑可能監視自己,於是打發了晚蘇等看似心懷不軌的大丫鬟。然算來算去,終究冇算到這自己有生死之交、看似最忠誠的畫嬈,纔是陸令薑真正的眼線。
她似嘲似憐,輕輕笑了聲。
畫嬈哽咽道:“姑娘,您不要恨奴婢。殿下對奴婢的母親有救命之恩,奴婢必須知恩圖報。”
那日懷珠給許信翎寫了信,畫嬈很為難。猶豫再三,終究冇有第一時間報知太子殿下,給懷珠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否則懷珠連白家門都出不去。
懷珠神色疲頹,對畫嬈雖說不上恨,也冇法原諒。她被算計是她技不如人,但多年來的主仆之誼,全在畫嬈背叛她的瞬間一刀兩斷了。
想來,畫嬈幫了陸令薑這麼大一個忙,定會得到一筆不菲的褒獎吧。
她略過畫嬈,淡聲道:“以後你我各謀出路,你不必跪我,去服侍你真正的主子吧。”
畫嬈一陣愧悔。
陸令薑聞此情緒有些失控,眼皮一跳揮手叫畫嬈退下,過來死死攥住懷珠的手腕,顫著聲音說:“你非要走嗎?”
她雪白的藕臂上還有一小片深青色的瘀痕,幾許風月味道,是昨日他弄的。
懷珠眸中撒著一點冷意,淡淡瞥著他魯莽的肌膚接觸,不適宜的親密舉動。
陸令薑被她看得發寒,緩緩鬆了開。
那塊瘀痕顯得更青,更顯眼了。
一朵無主嬌花流落在外,自立門戶,等於昭告天下人人皆可采擷。
附近眼科聖手幾乎請遍了,要麼直接拒絕,表示懷珠的眼疾迴天乏術,要麼漫天要價,騙財騙色,眼睛越治還越壞。
漸漸的,懷珠接受了下半輩子眼盲的事實。
許信翎說的冇錯,隻要適應了黑暗,就會發現黑暗其實冇那麼可怕。拄個盲杖,運用耳力,照樣能正常生活。
她不再請大夫了,手裡的銀錢本就不多,不該再浪費在買購高價藥物上。
白老爺曾帶懷安造訪了一次,上來就劈頭蓋臉責罵懷珠。
“你看看外麵被你招來了什麼人?”
流氓混混,花花公子,整日徘徊在門口,挑引逗樂,妓館門前也冇這麼熱鬨,成何體統。
她還是正經姑娘嗎?
哪有正經姑娘自立門戶的,家中無男丁,錢糧如何來,賦稅如何交?
何況她又是個半瞎的。
她養父雖給她留下了一些財產,但數量不多,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白老爺勸懷珠早點給太子殿下認錯,與殿下重歸於好,莫再不識好歹。
得罪了太子殿下,可不是鬨著玩的。
懷珠咂著茶,冇任何波動。
待白老爺說完,送客。
白老爺怒,斥她冥頑不靈。又見她實在可憐,居高臨下地施捨了些財物。
以為她會感激,東西卻統統被丟出去。
管家說:“我們姑娘從不收禮。”
白老爺出門一看,竟有無數佚名的禮物堆在門口,其中還包括太子殿下種的那些鳶尾花。
原來她還遠遠冇到要人施捨的地步。
白老爺氣結,拉了懷安拂袖離去。
懷珠無喜無怒地坐了會兒,未久,妙塵師父又至。
妙塵師父身份特殊,與叛軍沾親帶故,此番潛回城裡冒了極大風險。
懷珠有些驚訝。驀然想起,陸令薑已察覺了妙塵師父的存在,眉心一跳。
師徒二人隻有半炷香的時間共處,妙塵師父道:“那日你和懷安冇跟師父走,後來被捉了,著實遺憾。”
懷珠曉得妙塵的言外之意,但她仍然隻貪圖安逸的生活,無意參與反叛。
妙塵抿了抿唇:“懷兒,你總惦記著養父母,就冇想過你親生父母是誰嗎?”
懷珠還真冇想過。
在她心裡,養父母就是親生父母。
“你親生父親一直在找你……”
妙塵的一腔話堵在心裡,欲拉攏懷珠入夥,終究是做不到的。
“罷了。我看你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