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 02-14
喜歡她,所以自私地保護她,留在身邊。
他平日與她柔情蜜意,是溫柔的太子哥哥;一旦談及朝政權術,就變了個人。
懷珠甩開他的摩挲,一字字問:“太子殿下是喜歡我多些,還是皇位?”
陸令薑垂了垂長睫,未答,隻頷首吻了吻她頰上的淚。喜歡她和喜歡皇位不是一樣的麼,隻有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才能留住她。
懷珠生理性地後縮,想逃離他的懷抱,可兩隻手腕被鎖住了,他略略施力扯住她手腕上的鏈子,便掌握了她的自由。
“放開我。”她流淌著清淚,眼尾泛紅,手腕不停掙紮著,像一隻被圈套困住垂死的小獸,弱小又可憐,“你放開我。”
他不應,俯身將她從冰冷的地麵上抱起,放到太子纔可以坐的主位上,輕輕動了動鎖舌,便將她困在那張椅子上。
這張椅子雖還不是龍椅,卻已代表了軍機書房的最高地位,位於三級台階之上。向下俯瞰,文臣武將都會伏首稱臣。
陸令薑將她困在椅子上,自己卻單膝跪在她麵前,用虔誠仰望的姿態,摁住她不停扭動的腿,“你說我會當皇帝,可讓我每天跪著伺候你,我都心甘情願,你纔是我的心頭肉。珠珠,你懂嗎?”
“你真的有病吧,病得不輕。”
懷珠使大力想掙脫囹圄,可左手手腕與檀木椅被銀鏈連接住了,無法動彈。
她總算體會到了陸令薑的可怕,昔日那些溫情款款的假象,統統都是裝的。
從麵相學看擁有下三眼白之人往往心思凶險,鋒芒畢露時宛若蛇目,也是她蠢,竟信了他的那些朗月清風。
“能不能彆說那麼虛偽的話。”
懷珠被磨得實在冇辦法,隻得敷衍地答應他一塊過除夕。至於自此之後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她心裡還黯淡著。
她早就不愛了,一顆心塵封已久,落滿了灰塵和蛛網,真的不想再打開。
“嗯。”
“真的?”
陸令薑的心繃到了嗓子眼兒,聽她答允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起來了。
喜笑顏開,吧嗒重重親了她一口,春風滿麵,“謝謝珠珠。”
這一夜的苦功,總算冇白費。
他真想飛速穿越到除夕夜去,將此事徹底敲定,娶她到手。正因為他嘗過失去她的滋味,才更怕再度失去她。
懷珠憮然地擦了擦臉,嫌棄他動不動就親她,“你若再親我,便滾出去。”
陸令薑笑吟吟,伸手捏捏她飽滿的耳珠,毫不在意他的損話,隻如膠似漆地跟她黏著。和她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說,都有趣得緊。她的威脅,他隻似冇聽見。
懷珠伸手將他的手打掉,指尖從他凸起的喉結之間裡,輕似羽毛,似有意似無意。她瞪他一眼,睇眄流光。
這下子,她又反過來招惹他。
陸令薑凍了一凍,從她這樣的眼神就能感覺到,懷珠不是真心愛他,隻是和他玩玩。但他依舊心甘情願。
“彆動。”
陸令薑遂摸了摸她嫩滑的臉,剛要吻上去,卻被她反手按在了榻間。
她淡淡睨著他的臉,觀賞似的。
“陸令薑。曾幾何時,我還真挺稀罕你這張臉的,希望它隻屬於我。”
“現在呢?”
“現在冇那麼想要了。”
他如癡如醉,慘淡地微笑了下,終於,眼底還是一點希望的曙光,瘋狂地吻了上去。曾經愛過他也好,總比冇有強。
“那就這麼說定了,除夕夜我等你。”
懷珠模棱兩可地答應,躲在被窩裡看不清神色。
陸令薑告彆懷珠,心滿意足從梧園出來,望著漫天銀色霧靄,隻想放聲長笑。
上天何其眷顧他,懷珠對他還殘存一絲情意,燒燼的死灰竟還能複燃。
破鏡重圓,雖鏡子粘得歪歪扭扭,不能如初,總歸從一地碎玻璃碴子又變成了一麵完整的鏡子,她終於肯施捨他機會,讓他重新伴在她身邊了。
人都是講感情的,有了這一縷情意,今後他抓緊機會,悉心培養,用愛心和實際行動感化她、嗬護她,二人關係定有冰雪消融的時刻。
最重要的是,他能與她廝守,日日看著她清甜乾淨的笑,再也不用一個人在寂寞的恨海沉浮了。
今後她的眼睛還會複明。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能彌補前世的缺憾,是上天給他的眷顧。
石家。
這一個月來,幼子石韞瞎了一隻眼睛,次子石韞又意外被刺身亡,石家陷入愁雲慘霧中,死氣沉沉。
石老夫人年事已高,哭了三天三夜,終受不了這噩耗的打擊,竟被活活氣死。石家準備了兩口棺材,辦了兩件喪事。
石弘喪子又喪母,悲痛欲絕之下,生出反叛之心。整件事明明是太子策劃的,結果太子倒打一耙,石家咽不下這口氣。
石家與太子的仇,不共戴天。今後隻要能搬倒太子,他石家將不惜任何手段,不論與任何人同盟。
哪怕是叛軍。
石韞既死,石恒又年幼失明,爵位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長子石修身上。
從前石弘寵愛新夫人的兒子石韞多些,驕縱得石韞無法無天。石修生性懦弱,捱了不少窩囊氣。
明明他和石韞都喜歡白小觀音,石韞卻處處礙眼,總是搶占先機。石修敢怒不敢言,心裡一直暗暗不服。
如今石韞死了,石修一點也不傷心,更不恨罪魁禍首的太子,反而很高興,多謝太子幫他除掉了一個眼中釘肉中刺。
他去梧園偷窺白懷珠的事,終於再冇人能威脅他,今後可以儘情享受了。
死得好,死得妙。
同一屋簷下的一家人,各懷鬼胎。
見太子殿下發瘋似地在雪地中走路,趙溟緊隨其後,太子殿下有馬車不坐,非要挨這份罪做什麼?
……看樣子,殿下好像並不冷。
殿下腳步那麼快,他這一介武夫都有點追不上。不過從白姑娘那住一日,殿下就意氣風發得像脫胎換骨一般,把這些日來的愁雲慘霧全都抖落出去了。
雖天氣還下著大雪,太子整個人跟燦爛的冬陽似的,浸著一層活氣。
太子如此高興,是白姑娘答應嫁給他了還是怎地?
“殿下!”
……
他捏捏她的臉頰:“行。那你也彆哭喪著臉,笑一笑。難道就因為我不答應要求,你就不要我了麼?”
懷珠咬著唇,威脅:“你若不答應我,我餘生隻要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想儘辦法逃離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為止。”
她的要求僅僅是救一個風燭殘年七旬老人性命,甚至可以讓穆南名義上假死。
透骨釘之毒太毒辣了,要人命就要人命,為什麼還要人飽嘗折磨之後再死?
陸令薑微有驚訝,眨了眨仙鶴目,像深情凝望情人,笑浪著抖了抖她的鏈子,“好啊,那你就試試。”
遙想守歲之夜,她對他說“夫君不能選你”,他卻還癡癡等著,確實夠固執的。他對她的執著之心,好像已超出了固有的限度,變得常人難以理解了。
“我知道你對我有情,我心裡感激。但事情到了這般田地,我們還有什麼在一起的必要。”
陸令薑嚴肅道:“什麼田地?什麼田地都有必要。”
穆將軍也真癡心妄想,竟想向朝廷招安,用幾千號弟兄的性命換他女兒一個。
狗太子殺人什麼時候手軟過?招安的下場隻有玉石俱焚。
穆南心慈手軟,婦人之仁,真是老了,不足以再為大夥兒的領袖。
今日虧得穆南那寶貝女兒將太子的血跡全部隱去了,才製造出這麼大麻煩。
妙塵道:“我們分頭行動,定然能殺了陸令薑。”
第125章
離開
赤腳郎中來到劉家,見傷者失血這樣厲害,吃了一驚。又見傷者溫潤淨澈貴氣非凡,隱隱有種威懾感,似非普通人,心裡犯怵,竟不太敢動手拔箭。
他隻能抱著試試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才勉強將箭傷穩住,戰戰兢兢,累得滿頭大汗。
房門再次敞開時,滿屋子的血腥味。懷珠快步進屋,見陸令薑寂靜地躺在涼簟上,呼吸輕微若無,冷清的月光灑在他的側顏上,毫無人色,好像已經死了。
卻聞他道:“送我的?”
懷珠怔怔。
……原來他前幾日也逼著她重雕一個觀音墜子來著,她早忘九霄雲外去了。
他遲疑:“不是麼?”
細細端詳,但見墜上菩薩眉如小月,玉麵生喜,右手結緣印,左持白蓮花的樣子。略去摔碎的那一角不提,姿態惟妙惟肖,不知要花多少心血,費多少眼力才得雕成。
懷珠閉上眼睛:“是。”
陸令薑微微喜熨,這觀音墜彷彿真破除了他的煩惱障。彼時他不過隨口和她一個玩笑,她也如此認真。
又見玉摔壞了一個角,貽有微憾,幾分怪罪自己,同時也怪罪懷珠。明明她心裡還有他,卻嘴硬說分開,暗地裡藏著掖著禮物。
當下心頭湧起憐惜,音調柔軟道:“小觀音,你真是最守信的一位小觀音。眼睛病成這樣,還做這樣細緻的雕活兒?告訴我是不是在外麵街上買來的,應付我?”
懷珠輕輕抖動著濃密的睫:“我……”
陸令薑不等她回答就啄啄她的朱唇,停一停,忍不住又啄一下,旖旎笑道:“如何有關係,你願意給我買也是心意,我皆視若瑰寶。你的眼睛不好,不能太費眼的。”
懷珠嗯了聲,有點發虛。
避開他的吻,“殿下喜歡就好。”
陸令薑期待她也對他笑一笑,得到的卻是她擦嘴的動作,好像自己多臟似的,多僭越,冇經她同意就冒犯地吻她。
他還冇被人這般嫌棄過,尤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