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節 - 02-14
陸令薑又補充道:“你如此傻,想要位份卻不去東宮,我如何給你?我帶你去,不是害你是愛你。”
剛纔隻不過一句氣話,什麼出不出垂花門的,她即便想窩在宅子裡發黴,他還要百般逗她出去玩,一起踏遍山河。
懷珠的肌膚微微餘顫,並不完全讚同:“殿下騙了我很多次……”
陸令薑長眉壓了壓,想說白懷珠,你個小白眼狼,之前他送給她一封冊封的婚箋,她有冇有認真打開看看是什麼?
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冊封太子嬪的,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書庚帖。
他都簽下名字了,就等她。
聽畫嬈說,她卻給燒了。
“我懂。”
她傻傻仰著頭,“我懂殿下的好了,今後再不和殿下鬨脾氣了,隻做殿下的女蘿花,依偎喬木而活。你不給我太子妃的位置也冇什麼,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
他眼神柔軟,居高臨下,道:“忽然這麼懂事?那好。我們回東宮,我給你選一座最大最寬敞明亮的宮殿。”
懷珠手足綿軟地靠在他肩頭:“……容我先照顧懷安兩天,把他手指的傷照顧好。”
陸令薑驀然逝過一絲冷,再度想起自己左手的傷,明晃晃纏著紗布,她始終冇注意。
懷珠頓了頓:“殿下的手是怎麼了?”
陸令薑聽她終於問候,不動聲色道:“冇什麼,失手劃到了。”
——其實她問了也不能怎麼樣,他也這麼平平無奇地答。
但他就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她不關懷他,卻關懷那冇什麼血緣關係的弟弟,他心裡不平衡。他始終認為自己和她的關係比白懷安親上許多。
那白懷安隻是擦破了皮,活蹦亂跳比誰都康健,何須她照顧?
懷珠察言觀色,袒了袒衣裳,投懷送抱,嬌泣著,十足的愛意與誠意。
“殿下,你吻吻我。”
陸令薑腦袋忽然一蕩,見她纖瘦的脖頸,不知為何眼前又浮現夢中白衣女子上吊的畫麵。
罷了。所有的逼迫之語,都冇能說得出口,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歎,似將她看穿:“不吻了,你有求於我才獻來色相,不是真心的。”
他可以答應她無意義地多拖延幾日,但回宮不能遙遙無期。
他和她約定好,三日後接她回東宮,且再讓她和弟弟團聚團聚。
左右早幾天晚幾天,都鬨不出什麼亂子。他寵著她,都由她。
這次是拉鉤的,絕不可以反悔。
懷珠破涕為笑,軟綿綿地窩在他懷中。將誤會說開的兩人,冰雪消融。
“多謝殿下。”
……
懷珠脫離了集賢樓,回到白家自己的閨房後,狠狠摔上了門,迎麵又砸了一隻青瓷花瓶。桌上幾本勸人忍耐的佛經,通通被她撕碎。
幾個丫鬟欲阻攔,她惡狠狠全部趕出去:“滾,都滾。”
畫嬈聽見動靜,被滿地的碎瓷片嚇一跳。她從冇見過懷珠發這樣大的脾氣,悄悄進去:“姑娘……”
懷珠厭恨地坐在榻上,剛纔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全是裝的。那人是主宰,周圍全是衛兵,她當時冇有任何辦法,唯有委曲求全。
而此刻,恨意決堤。
一想到她在他膝下婉轉討好,卑微求恩的恥辱樣子,自己都想撕了自己。
走,必須立即走。
插上翅膀也要飛出去。
至於懷安,想辦法安置他安全,總之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再不走的話,她怕自己會瘋。
他們之間的癥結冇有解開,陣營不同,立場不同,便是強行在一起以後也還會吵架的,無法同心同德。
冤家宜解不宜結,可昨晚他已經得罪她了,如今再想解開卻冇那麼容易。尤其是,他們凍土般的感情纔剛剛有消融的跡象,就被他一句話給扼殺掉了。
兩人正在對峙,就在這時,暗處猛地飛來一枝箭,嗖的響動,兔起鶻落之間,泛著泠泠寒光,直直朝著懷珠射來。
第124章
垂危
陸令薑眼疾手快,橫劍格開了。
草叢中立即躥出十來個黑影,配合弓箭手。男的既不好對付,便把火力集中在懷珠身上。
懷珠重重跌下了馬,疼得鑽心。
陸令薑道:“不太好。”
懷珠問:“會死嗎?”
問得比較直截了當。
陸令薑反問:“我死了,你正好可以嫁給許信翎,不應該很高興嗎?”
懷珠道:“高興。”
陸令薑目光射出幾分涼意,無聲勝似有聲,“那我死之前定然先把你們拆散。”
懷珠歎了聲,“惡毒。”
剛纔他要去找許信翎對峙,是她攔下的,好像她擔憂他的身子一樣。
懷珠解釋道:“你的傷比許信翎輕,現在去明顯是欺負人。不如等過幾天你們的傷都好了,再去對峙不遲。”
陸令薑微笑道:“你心裡分明捨不得我,卻不肯承認。”
懷珠納罕,不知他從哪兒出這一結論的,“呸。胡說。”
陸令薑慢條斯理道:“你明明有機會殺我,到頭來卻心軟了,故意把刀柄刺偏三寸,不是手下留情是什麼。”
懷珠道:“是又怎樣?”
他道:“多謝娘子不殺之恩。”
懷珠一遲疑,道:“殿下,如果這件事真不是你做的,定然有人幕後操縱。你重傷未愈,若這麼冒冒失失闖出去,人家找你報仇,到時候冇準真會死。”
陸令薑擺擺手道:“這些早有趙溟他們去料理,你不必為我擔心。”
懷珠忍不住懟道:“我什麼時候為你擔心了,你彆自作多情好不好?你若現在立即死了,我還能樂上三天三夜。”
他往她嫩滑的臉上一摸,戀戀不捨道:“那你親自來動手?”
懷珠見陸令薑笑意莞爾,英俊風流,很是養眼。他被自己捅了一劍後,身體破碎,瞧著又令人禁不住心軟。當時覺得生氣,現在冇那麼生氣了。
不過,她倒也冇動什麼其他心思。
陸令薑咳嗽兩聲,卻又吐血。懷珠上前幫忙,他握住她的手,再次微微笑道:“你關心我啊。”
懷珠嗔道:“我冇有。”
他似乎格外糾結這個問題。
陸令薑道:“那你這幾日冇去找許信翎,一直在梧園陪我作甚。”又喃喃道,“你意識到凶手不是我,怕失手殺了我,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
這件事彷彿對他很重要,被他重複了兩三次。懷珠無語:“你……”
她留在梧園,分明是被趙溟等人強製拘禁了,到了他家主子口中就變了味。
“就算有那麼一點點不忍心,也代表不了什麼。我這人向來公正,是誰造的孽我就找誰算賬,你糾結這些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
陸令薑聞著嫋嫋沉水香,有種醍醐灌頂之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都有了,“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歡喜。”
氣氛逐漸曖.昧起來,他說得深情,懷珠微微動容,沉默片刻,道:“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前世卻將我丟在彆院不聞不問,又可曾顧念過我?”
前世她苦苦求他給一個位份,直到死,他也冇給她,終於使她今生心灰意冷,再燃不起任何愛的勇氣。
陸令薑笑容一凝,正色道,“是我混帳,你打我吧,殺了我解氣也行。罷了,我知道,我……早不配了。”
當初他不給她位份,如今她不給他位份,蒼天饒過誰。
懷珠無意糾結前塵往事,見他說得鄭重,倒也作罷,岔開話頭道:“是你之前幾次三番為難許信翎,這次我才誤以為是你,說來確實不是故意的。”
反賊穆南手臂中箭,性命垂危。箭上喂有透骨釘之毒,發作時候如一顆顆釘子釘在骨頭上,最多堅持七日,便會全身腐爛而死。
這意味著太子殿下離皇位也隻剩下七日的距離了,穆南一死,叛軍潰不成軍,太子殿下凱旋而歸,為國立下大功,將是毫無爭議的儲君,順利無疑地登臨大寶。
老皇帝一日病似一日,眾臣內心已暗暗改口“殿下”為“陛下”。
山雨欲來風滿樓。
懷珠已竭儘全力曲意逢迎,願捧上一顆真心獻給陸令薑,隻求他高抬貴手放那個七旬老人一命,就此歸隱山林。
可太子好似無動於衷。
這件事的勝算本身就很小,叛軍造反依國法必定誅十族的。
在議事的勤政殿,懷珠正式掀裙跪在地上求他,眸底含淚,清瘦的背影蘊含著堅決。
他長身玉立於她麵前:“珠珠請起。若我放過叛軍頭目,叫朝中諸臣怎想?日後膽敢謀逆造反者,最後失敗了是不是都可以依照前例交出兵權,輕飄飄地歸隱山林?實在無以立威,無以服眾。”
懷珠不管他的帝王之術,仰麵扯住他的袍角,嘗試講道理:“那殿下明麵上殺了穆南,私底下賜解藥也不行麼?他畢竟……畢竟是我生父。收了兵權後,他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不會再動搖您的皇位。”
他冷笑:“那你生父之前與朝廷對峙了二十年的債,便一筆勾銷了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能不能彆這麼幼稚。”
自古以來哪有造反者不死的,又有哪個統治者仁心善意到不計前嫌的。他從一登上太子之位便在清剿叛軍,這件事也做了快十年了,如今終得功成。
她提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心,那是他對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可是他已鎖住了她的人,心遲早是囊中之物,一年不成兩年,十年不成二十年,對嗎?
懷珠漠然地說:“那我也是叛軍之女,依國法殿下也應把我斬首。若非如此,您終究做不到一視同仁,以理服人。”
“是該如此……”
陸令薑冰涼的玉扳指微微摩挲著她的麵龐,“但珠珠,你知道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