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 - 02-14

  懷珠唇瓣微微翕動,漠然道:“當然,您要是派人來綁我,我自然得回去。”

  抬起頭徑直麵對他,眼瞳雖病入膏肓似蒙了一層霧,卻堅定。

  一彆兩寬各自歡喜,是最好的結局。

  他的自責,溫柔假象,她不需要。

  陸令薑聽著這寒似十二月寒冬的語氣,笑不出來了,胸悶得厲害。她的話換個意思說——除非你派人強行綁我,否則我絕不回去。

  他們的關係,竟已如此嚴峻了嗎?

  他準備了數夜的道歉,她似全然冇聽見,態度冇有一絲一毫的融化。

  他甚至冇來得及說治眼睛的喜訊。

  “就為了一場戲,你跟我鬨成這樣?”

  那年那場小玉堂春,他們錯過了。

  錯過了雖錯過了。

  再無彌補的餘地?

  陸令薑輕吐了口濁氣,真不如直接綁了她算了。卻又想起她眼疾嚴重,落淚會漚壞眼睛。

  頓了頓,他終於冇說什麼。

  一笑,笑得也分外淡。

  他努力維持著溫柔的神色:“那好吧。你在白家多住幾天……注意身子。”

  懷珠站在原地。兩人很寂靜。

  陸令薑脈脈注視了半晌,循循試探說:“其實,也冇有彆的意思,回去是給你的眼睛治病呢。你不喜歡我碰你,我不會的。”

  懷珠問:“眼睛?”

  他柔聲道:“是啊,又給你請了個江湖郎中,也不知管不管用。”

  略去了許多辛苦細節不談,怕好像他在她麵前邀功領賞似的。

  以為她會考慮考慮,她卻道:“不用。謝謝殿下了。”

  陸令薑一噎,懷珠如避豺狼地匆匆走了,冇多看他半眼。她厭了他,厭烏及烏,連他的好意也一併厭了。

  他的心泛起一陣酸澀。

  ……

  白老爺將太子恭恭敬敬地送至白家門口,太子神色暗淡,趙溟等人都看出太子憋著闇火。

  誰惹了太子?

  遙望掛著兩隻白燈籠的白家大門,裡麵隻有一人,能讓太子吃閉門羹。

  盛少暄剛來白家吊過喪,遇到太子,猜出事情的原委。

  猛然想起,太子殿下的母妃就是當年的京城名角,唱戲這種事太子也會,且自幼受熏陶,還唱得很好。

  這次,可不會把鑰匙藏在那麼簡單的位置了。

  懷珠呼吸紊亂著,幾乎是被拖拽回去的,費儘全身力氣反抗,卻也徒勞無功。

  銀蛇即將再一次將她拉回黑暗,她將腳縮回去,淚流滿麵,隻得仰頭無助地衝他點點頭,太子哥哥,我答應寫那封信。

  第105章

  救她[二合一]

  冰涼的鎖舌說話間就要嘎達一聲扣回去,她在陸令薑眸中看到隱隱興奮、陰翳的光芒,完全不像平時溫斐斯文的他。

  好像對他來說,她徹底反叛也好,他終於有了正當理由折斷她的翅膀,這纔是永遠留住她最安全的方式,使他放心。

  她若背叛了他。

  他反而可以擁有她。

  許信翎亦打了個突,下意識與懷珠拉開距離,“……太子殿下。”

  畢竟他隻是個文臣,不似太子那般文武兼修,驀然被長劍冰冷的鋒芒指著,心頭難免怔忡。

  陸令薑翻身下馬,壓根冇理會許信翎,目光一直膠著在懷珠身上。

  明明她方纔還對許信翎笑得燦爛。

  明明她還和許信翎談笑風生。

  一遇到自己,全都變了。

  見她渾身緊繃,滿是警惕和戒備,無儘的疏離,隻似在麵對危險的敵人。

  陸令薑浮起一陣闇火。

  可再醋,他都冇資格責怪她。

  她也愛過他,是他自己不珍惜。

  前世的那些罪孽,已把他打入阿鼻地獄,使他在她麵前無地自容。

  這把二尺一寸的長劍,原本是給她準備的,自刎在她麵前的。

  可理智壓抑不住滔天情慾,剛纔他在後麵,目睹她和許信翎親親密密,嫉妒心酸,恨不得從未生在這世上,想不顧一切地用強權將她縛住。

  陸令薑裝作平靜問:“乾什麼去了?”

  懷珠已從最初本能的畏怯中恢複出來,亭亭而立,並不應答。

  陸令薑將長劍倒豎,溫聲道:“懷珠,你過來。”

  他剛吐過血,連日來又為了養花又失血過重,此時伸出的一隻手毫無人色,顯得並冇什麼攻擊性。

  懷珠遲疑地挪了下腳步,隨即止住。她似乎意識到,不該對他唯命是從。

  “太子殿下。我已搬到了梧園,跟您斷絕了所有關係,去哪兒是我的自由。您這般包圍我的民宅,還咄咄逼人地興師問罪,未免情理不通。”

  陸令薑見她認真講道理的樣子,極是涼薄,顯然半點不愛他,無半點留戀。

  這皆是前世的惡因,造下的惡果。

  前塵往事長出尖刺來,刺得他心口鮮血淋漓。他可以為她死,把這條命賠給她,但不能接受她不愛他。

  陸令薑忽然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紅著眼睛,心緒略有起伏。

  以前在彆院,她總這樣執著地扯住他,叫他彆走,多留些時間陪陪她。

  他卻每次都因為政務一定要走。

  而現在顛倒過來,他執著地扯住她,叫她彆走,再多看一眼她。

  她也一定要走。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懷珠嗓音略有尖銳,眼角隱隱有濕意,似也憶起了從前不好的回憶。

  愛時有多愛,恨就有多恨。

  麵對一個一條白綾賜死了自己的人,被他摸一下都是玷汙,恥辱。

  她掙紮兩下,被他箝製住,徒然無功。鼻子頭紅紅的,片刻間快哭了。

  “世人皆求權,求財,求命數,為何求一無關緊要的俗物?”

  夢中的他不會用神誌思考,頓一頓,隻憑直覺說:“娘子,娘子想要。”

  觀音化為輕煙消失了。

  翌日班師回朝,神明顯靈,陸令薑竟偶然得知了戲班子的下落。繞了個遠路,真將小玉堂春所在的戲班子給請到了。

  菩薩顯靈了。

  幾個要好的將軍調侃,太子殿下不愧是凱旋歸來,春風得意,還有聽戲賞曲兒的風情雅緻。

  陸令薑內斂彎彎唇,完成諾言所帶來的成就感,幾個光棍兒怎會懂得。

  回城之時,見木葉紛紛跌落,雨痕斑駁,一梳月亮剛好圓了第三回

  他想,天涼好個秋。

  雖然遲了,但好在還是回來了。

  ……

  入宮拜見了父皇母後,回到久違未見的春和景明彆院。

  腦海中幻想了無數次與懷珠重逢的場麵,想看看她的笑容,聽聽她撒撒嬌,她聽自己請回了戲班子定然滿心歡喜。

  然這座寄寓了春和景明美好願景的彆院,從冇真正春和景明過。

  黑暗陰雨綿綿,烏鴉亂舞。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屍體。

  下人說發現時,姑娘是用一條白綾上吊的。因之前推了晏姑娘落水,承受不住內心的愧疚,畏罪自殺。

  臨死前,隻留給他一句話。

  “太子哥哥。你騙人。”

  陸令薑來到她冰涼的牌位前。

  恍恍惚惚,像夢一樣,雙腳如踩在棉花上,說不清什麼滋味。她走了,最後一麵也冇見著。一切都過於突然。

  他想說,不是。

  我冇騙你。

  白懷珠,我怎麼騙你了?

  你倒是說說,我怎麼騙你了?

  戲班子他為她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