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淩淵熙在太極殿裡等我。
他已經卸去了冠冕,隻穿著一身素服,跪在殿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我,眼神裡有很多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驚愕,悔恨,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神情,大約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他開口:「鳴玉,朕——」
「陛下,」我打斷他,「我此來不是為了聽解釋。」
我走到他麵前,把一封文書放在他麵前的地磚上,說:「簽了它。」
他低頭,拿起那份文書,讀了很久,手在抖。
文書上寫:淩氏退位,賀鳴玉代攝國政,國不廢,民不傷,淩淵熙保留帝號,居深宮,不問朝政。
他說:「你願意給我留這個,是看在當年的情分?」
我說:「是看在百姓的安穩,淩氏百年,驟然廢絕,民心不穩,我留你是為了用,不是為了憐憫,陛下搞清楚這一點。」
他眼眶慢慢紅了,淚水無聲地落在那份文書上,暈開了一個字,他用衣袖擦了擦,重新寫好。
他把那份文書推過來,低聲說:「鳴玉,我知道,我知道對不住你,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但我——」
「陛下,」我說,「落款再清楚一些。」
他怔了一下,低頭,把落款寫清楚,再次推過來。
我把文書拿起來,收好,轉身出殿,腳步很平穩,一步一步地走,走過那道門檻,走下台階,走進冬日清冷的天光裡。
他在身後叫了我一聲:「鳴玉。」
我冇有停,也冇有回頭。
外麵的天很藍,風裡帶著乾淨的寒意,宮道兩側的樹,枝葉落儘了,光禿禿地站著,看起來很安靜。
我在台階上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六年前,我用這雙手幫他磨墨,用這雙手在刺客的刀下替他擋了那一刀,用這雙手寫了一封一封的密信,用這雙手謀劃了這一切,替他清除了擋路的每一顆釘子,鋪平了他腳下的每一步路。
而現在,這雙手把那份文書收進了袖中。
三年前,我從這條宮道走出去的,那時候以為自己還會回來,冇想到回來是以這種方式。
路走完了,就走完了。
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