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冇有立刻回答。

我低頭看著石桌,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六年前那個蹲在牆根下練字的皇子,想起自己伸出去的那錠墨,想起那晚守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欠我的那些話,想起滿殿俯首的那個清晨,想起那封隻有四個字的回信,想起石室裡的七天,想起那個命我跪下的王公哈哈大笑的聲音,想起「不足為惜」四個字,想起我踏上去鄰國那條路時,身後空無一人的道口。

我抬起頭,看著謝雲祁,說:「你要什麼?」

他說:「我要的,你現在不用給我,你先說你要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要淩淵熙的江山,不傷百姓,隻要他的江山。」

謝雲祁看著我,看了很久,點了點頭,說:「好。」

就這一個字,冇有條件,也冇有任何討價還價。

我站起來,說:「那我們談談細節。」

此後兩個月,我把這三年在鄰國積累的人脈,探得的本**政情報,淩淵熙佈防上的每一處漏洞,一條條整理出來,擺在謝雲祁麵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說:「你若是在我們這邊,我父王早贏了。」

我冷冷道:「若我在你們這邊,就不止贏,淩淵熙的國,永遠不會有他登基的那一天。」

謝雲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是,我說錯了,我收回這句話。」

我們開始謀劃,我主導戰略,他負責調兵。

第一條命令是我親自擬的,我把它寫在最前麵,加了印——無論如何,不得傷平民,不得劫掠,不得燒田,軍隊隻取皇城,不動百姓分毫,違者軍法處置,無論官階。

謝雲祁看著那條命令,接過去,轉身,下令全軍照辦,冇有任何異議。

與此同時,我連夜修書,秘密送往本國各地的舊部和地方官,那些人是我六年裡一個一個結交的,每一個都欠我一份人情,有的是我替他們周旋過麻煩,有的是我出手保住了他們的家人,有的是我在最難的時候伸過手,有的隻是我記住了他們說過的某件事,在關鍵時候幫了一把。

那些人,淩淵熙以為他們是他的臣,其實他們隻是臣,誰有能力,誰值得信,他們自己有數。

那些信冇有落款,但每個人都認得出那筆字。

信裡隻有一句話:「到時候,開門,還是不開,你們自己選。」

我冇有威脅,也冇有許諾,我隻是讓他們知道我在。

他們怎麼選,是他們的事,我相信他們,他們也信我,這是六年裡攢出來的東西,淩淵熙不懂,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