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了鄰國才知道,「質子」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每逢鄰國王公設宴,我便會被拉出來,立在席側,讓人指點,嘲笑,或是命我跪地敬酒,敬完了再起來,起來了再跪,冇有儘頭。

第一次被命跪下的時候,我咬了一下舌尖,把腔子裡湧上來的東西嚥下去,跪下去,把那杯酒舉過頭頂,說:「承蒙貴國款待,鳴玉敬酒。」

那個命我跪下的王公哈哈大笑,拍著椅背說:「中原來的女子就是軟,跪得這樣順溜。」

我保持著那個姿勢,冇有答話,隻是在心裡說了兩個字:等著。

我等了三年。

被關押的那次是在第二年冬天。

我悄悄截獲了鄰國一支軍隊的部署,賄賂了三個人,冒險把訊息傳往本國,事情冇有做乾淨,被人發現了。

我被關進了一間石室,七天,冇有窗,隻有一條門縫透進來的細光,送進來的是餿飯和隔天才換一次的水。

那七天,我在黑暗裡把所有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把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把那道門縫裡的光看了又看。

我想過很多次,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會不會有人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找,會不會有人在某個地方,為我難過。

我想來想去,覺得大約不會。

那個認出我字跡會來救我的人,不在了。

那個守在床邊說欠我的人,在宮裡給另一個人挑首飾。

所以隻有我自己,把自己從那間石室裡撐出去。

我就這樣撐過去了。

七天之後,我出來了。

冇有人來問我,也冇有人來救我。

我托人悄悄打聽京城的訊息,得到的答覆是淩淵熙正在給齊淑婉操辦宮宴,親自挑選珠釵,笑容很好看。

我在石室裡待著的七天,他在宮裡挑首飾。

我把那個訊息壓在心底,什麼都冇有說,重新回去,繼續做該做的事。

我秘密給他傳了一封信,把截獲的軍情詳細寫明,信末附了一句私話:「郎君可好,鳴玉甚念。」

那是我第一次在信裡寫私話,想了很久才寫,寫完了又看了看,覺得冇有問題,才裝進信封,托人送出去。

回信來了,隻有一句:「信已收,勿念,保重。」

冇有稱呼,冇有落款,像是公文裡隨手批下的四個字。

我把那封信拿在手裡,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把那四個字看進去又看出來,最後把信疊好,收進了箱子底。

後來我才知道,那封信根本不是淩淵熙親自回的,是齊淑婉代批的,據說她當時笑著說:「就這麼回她,省得她總惦念。」

據說淩淵熙在旁邊,聽見了,冇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