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某一年冬天,我深夜批完摺子,推開窗,謝雲祁在廊下守著,手裡提著一盞燈,見我推窗,說:「夜深了,我送你。」
我看著那盞燈,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這樣,一個人提著燈籠走在宮道上,走過去,走回來,從來冇有人等候。
那時候覺得習慣了,不等也就不等了,一個人走慣了,也不覺得什麼。
現在回頭看,才知道那叫孤獨。
我走出來,站在廊下,謝雲祁把那盞燈往我這邊移了移,讓光多照我一點。
我說:「謝雲祁,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下棋,你說重新下一盤棋。」
他說:「記得,那天你剛從宴席上回來,外袍上有酒漬。」
我看了他一眼:「你記得這個。」
他說:「記得很多。」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一盤棋,你是認真的嗎?」
他說:「棋盤上的,和棋盤外的,都是認真的。」
風從廊下吹過來,把那盞燈搖了一下,他把燈護住,光穩下來,照著我們兩個人的腳背。
我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裡。
他握住,也冇有說話,提著燈,我們走進了夜裡,走過那條宮道,走過那些我認識的樹,走進這個漫長冬夜裡最平常的一段路。
後來史書寫:賀相師輔政十年,與三皇子謝雲祁成婚,世人皆稱佳話。
淩帝居深宮,無所出,終老於禦花園,年年海棠開,無人相陪。
再後來,有人翻出了那幅字,問我:「這句話,如今還算數嗎?」
我接過那幅字,看了很久,說:「算數,隻是當年以為報國隻有一條路,現在知道了,路不止一條。」
我把那幅字重新掛好,轉身,走向廊外謝雲祁站著的地方。
那盞燈還亮著,照著他的眉眼,照著廊下的青石地磚,照著這個尋常的冬夜裡,平靜而結實的每一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