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幫皇帝登上皇位後,他卻冇有給我位份。

而是收了我做義妹,將我送到敵國當質子。

他握著我的手情真意切:

「委屈你了,等仗打贏,我就接你回來當皇後。」

我相信了,我在敵國被羞辱受儘苦楚,還是給他傳訊息,等他來接我。

等來的卻是他立新後的訊息。

但他不知道,我能扶持他上位,

自然也能扶起另一個皇帝。

夜裡,敵國三皇子卻來了,

他挽著我的腰,姿勢曖昧:

「公主不如跟了我,我許你皇後之位如何?」

今晚宴席,鄰國幾位王公命我立在席側,當眾宣讀月朝近來頒佈的幾條律令,

唸完之後,席間鬨堂大笑,說我月朝規矩繁瑣,積弱已久,

連公主都要出來做質子,可見不過是紙糊的架子。

那個年紀最大的王公,喝了酒之後,命我跪下來敬酒,說是讓我體會體會中原禮教。

我跪下去,雙手捧杯,說:

「承蒙貴國款待,鳴玉敬酒。」

他仰頭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笑得很開心,說:

「中原來的女子,跪得真順溜。」

席間的人跟著笑,每一聲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耳朵裡。

我推開偏殿的門,把燈籠擱在案上,脫下外袍,在案前坐下來。

案上擺著一卷密信,是今日黃昏時悄悄壓在送餐托盤底下傳進來的,我一眼就認出了包裹的方式,是宮裡的舊人慣用的手法。

我把那捲密信展開,壓在燈下,從頭看到尾,一字不落。

信裡夾著一張薄薄的宮宴圖,是有人悄悄描摹下來的,畫麵上,淩淵熙坐在龍椅上,身邊是齊淑婉,他俯身,親手將一支金鳳釵簪入她的鬢間,滿殿百官俯首,殿中燭火輝煌。

旁邊有一行小字,是抄錄的淩淵熙與人私下談話的內容:

「賀氏此去,不過棋子一枚,屆時鄰國若有異動,以她為籌,換取和議,此乃權宜之計,不足為惜。」

我把那張宮宴圖翻過去,扣在案上。

燈芯燒到了一半,劈的一聲輕響,焰頭跳了一下,隨即平穩。

我在燈下坐了很久,冇有動。

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重新想了一遍。

三年前他找到我,說鄰國陳兵邊境,朝中無人有我的謀略,唯有我去,方能穩住局麵,他眼眶通紅,聲音在抖,握著我的手說「朕對不住你」,說百姓不能死,說等他解決了此事,一定親自來接我回來。

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那副神情是真實的,眼淚也是真實的,他用百姓二字,他知道我拒絕不了百姓這兩個字。

現在我明白了,迫不得已這四個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算計好的說辭。

「不足為惜。」

他用四個字,說完了我這六年。

我把那封信疊好,壓在案底,把宮宴圖疊好,也壓在案底。

燈芯又劈的一聲輕響,焰頭跳了一下。

我伸手,把燈盞裡的油添了一點,讓它燒得穩一些,然後重新坐下來,把手放在案上,看著自己的手指,一動也不動。

我想起那年左肩中刀之後,他守了我整整一夜,說欠我的,說要補償我,說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那些話,說出來的時候,也許是真的。

隻是真的和算計,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事,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同時消失,同時變得不再重要。

但我不一樣,我是真的,隻是真的,一點算計都冇有。

這大約就是我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