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常委會博弈

週一,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會議桌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期待與緊張。漢東省權力的核心成員——十三名常委,依照排序各自在自己的專屬位置上正襟危坐。這是沙瑞金到任以來主持的第一次常委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這位新班長如何點燃他的「第一把火」,這漢東沙瑞金時期的第一場「重頭戲」該如何唱響。

目光掃過會場,權力天團陣容齊整:

1、書記兼XX主任——沙瑞金(居於主位,神色平靜中帶著審視)

2、副書記、省長——劉長生(麵色沉穩,看不出波瀾)

3、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戴著眼鏡,表情溫和,眼神深邃)

4、常務副省長——周瑾(年輕的麵容上帶著符合身份的專注)

5、紀委書記——田國富(麵容嚴肅,目光銳利)

6、組織部部長——吳春林(臉色略顯緊繃)

7、宣傳部長——林秀芝(一位女乾部,認真記錄著)

8、常委副省長——呂振強

9、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坐姿筆挺,眼神銳利,帶著慣有的闖勁)

10、統戰部長——陶瑞昌

11、呂州市委書記——田宏斌

12、省委秘書長——高海博

13、省軍區政委——李建設(軍裝筆挺,自成氣場)

一成不變的開場,是學習上級最新檔案和指示精神。流程走完後,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同誌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今天,作為我到任漢東以來的第一次常委會,為了開好這個會,我做了一些準備,在漢東的基層進行了比較充分的調研。首先呢,我先向大家講一講我的一些感受和發現。」

他刻意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

「首先,我認為我們的乾部隊伍,存在一些問題,一些值得我們高度警惕的問題。」沙瑞金開門見山,定下了基調,「我在下邊調研的時候,聽說了一位乾部。這位同誌,先是擔任過科技局的局長,負責科技發展工作,後來還到任過組織部長,負責組織工作。聽起來是經歷豐富,理應知人善任,對吧?」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批評:「可是呢?他們單位當初從京城請了一位農業專家,是農業科學院的院士,來幫扶群眾搞科技種植。人家專家和他握手打招呼,他居然不知道對方是來科技幫扶的專家,昂著個腦袋,官氣十足地問人家:『你是哪個單位的?』」

會場裡響起幾聲細微的輕笑,隨即迅速消失。

「如果僅僅是這樣,可能也就是工作不儘職和態度問題!」沙瑞金聲音提高了一些,眼神變得嚴厲,「可是這位乾部呢?他對於本職工作或許馬虎,但對於稍有姿色的女工作人員,卻是『如數家珍』,對她們的履歷可以說是『爛熟於心』!」 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詞的語氣。

「甚至,就連偏遠鄉鎮、蹲點駐村的女工作人員,他都是一清二楚地記得人家的小名!」 沙瑞金攤了攤手,麵向眾人,「大家說,這像話嗎?這樣的乾部,心思放在哪裡?他的精力用在了什麼地方?」

沙瑞金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從作風建設談到組織原則,主旨隻有一個:漢東的乾部隊伍需要整頓,漢東的組織工作存在不到位、甚至失職的問題。

組織部長吳春林聽得臉色很難看,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鋼筆。你沙瑞金一上來就拿乾部問題開刀,含沙射影,這分明是在質疑我組織部的工作,是在陰陽誰呢?

周瑾坐在一旁,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苦笑搖頭。這種泛泛而談的指責,看似嚴厲,實則空洞。他打定主意,不輕易介入這種口水仗,愛怎麼扯怎麼扯吧,先靜觀其變。

沙瑞金錶演得很到位,情緒飽滿,案例生動。突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緩和了些:「當然,我們漢東的地方建設,有冇有可圈可點的地方?有冇有做得好的地方呢?」

他自問自答,語氣肯定:「我可以負責任地和大家講,有!而且就在我們身邊,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京州市!」 他目光投向李達康,「在丁義珍跑路之後,達康書記反應迅速,當即成立了問題自查小組,夜以繼日地整改遺留問題,態度是堅決的,行動是果斷的!這一點,值得肯定!」

李達康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得色,依舊凝重。

「以上我說的問題,我們要深刻反思。」沙瑞金將話題拉回,「這也是在提醒我們在座的各位,組織工作大於一切!一個乾部的優劣,影響的可能是整個地區的發展風貌和政治生態!漢東的乾部隊伍問題,目前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時候了!」

他語氣再次加重,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粗俗以增強效果:「比如我們剛纔談到的那些女工作人員。難道和組織部長ベッドに入る,就能從科長提處長了?」 (吳春林內心怒火翻騰:你老小子說組織部長能不能加個定語?幾十歲的人了會不會說話?!)

「那麼我問一句,」沙瑞金敲著桌子,「這麼做,對於那些兢兢業業、乾出許多成績,卻十年二十年得不到提拔、原地不動的人,公平嗎?」

「這要是不嚴肅處理,大家都跟著有樣學樣,那D風、政風,乃至整個社會風氣就全敗壞了!」 他最終丟擲實質性提議:「因此,我提議,對近期待研究的這125名工作人員的任用,先行凍結!一律按照乾部任用程式,全部重新考察!!廣泛聽取群眾意見之後,再做決定!」

一個被有意無意拖了一個多月的敏感人事任命議題,在拖了一個多月之後,終於被擺上了常委會。然而,沙瑞金不是來推動的,而是一句話——凍結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落針可聞。這一刀,結結實實地砍在了組織部,也砍在了可能涉及利益輸送的某些勢力身上。

紀委書記田國富第一個打破沉默,他聲音冷峻:「我完全讚成沙書記的意見。乾部隊伍整頓勢在必行。有些乾部的提拔速度確實過快,群眾反映強烈,值得警惕。比如……」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高育良,「省公安廳的祁同偉同誌,據我所知,這位同誌的社會風評很不好,爭議不小。遠的比如,當年他在基層時,給時任趙立春書記家祖墳『哭墳』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影響極其惡劣!近的,又和山水集團的高小琴來往密切!現在又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提名副省長,我認為這個提議是不是有待商榷?應該慎重考慮?」

戰火,瞬間引向了高育良的核心圈層,而且一上來就丟擲了「哭墳」這個極具羞辱性和爭議性的事件。

高育良緩緩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鏡片後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他語氣依舊平和,但內含鋒芒:「國富同誌!討論乾部要實事求是,不能總揪著些道聽途說的陳年舊事不放!什麼哭墳?當時的具體情況瞭解清楚了嗎?或許隻是年輕同誌一時情緒激動,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誇大其詞、以訛傳訛!拿這種未經證實的花邊新聞來作為評價一個乾部的主要依據,這符合組織原則嗎?」他避開具體事實,直接質疑證據的真實性和討論的正當性,並迅速將話題拉回到實績上:「祁同偉同誌在公安戰線工作二十餘年,成績是有目共睹的。打黑除惡,維護社會穩定,去年親自指揮破獲的『5·12』特大跨國販毒案,受到公安部通報表揚。這樣的實乾型乾部不提拔,我們該提拔什麼樣的乾部?」

田國富毫不退讓,語氣尖銳:「高書記,我不同意您的看法。乾部提拔既要看工作能力,更要看個人品德和廉潔自律。哭墳事件或許有待考證,但其反映出的攀附心態,難道不值得警惕嗎?更何況,我這邊還收到不少舉報,反映祁同偉同誌與山水集團的高小琴來往過於密切,經常出入高檔會所,生活作風和廉潔方麵存在疑問。這難道也是空穴來風?」

「國富同誌!」高育良猛地提高了聲音,雖然很快剋製住,但那一瞬間的失態足以顯示他的不滿,「你這是典型的捕風捉影!辦案要講證據,評價乾部更要講證據!冇有確鑿證據就隨意在常委會上指責一個廳級乾部,這是要負責任的!」

田國富冷笑一聲,毫不畏懼:「育良同誌這麼激動乾什麼?我隻是轉述群眾反映,提請常委會注意。既然您認為問心無愧,那讓組織按照規定程式調查清楚,還祁同偉同誌一個清白,不就好了嗎?清者自清。」

「調查?」高育良轉向沙瑞金,語氣沉痛,「沙書記,我認為這種基於不實傳聞和無端猜測的指控,會嚴重挫傷一線乾部的工作積極性!祁同偉同誌為漢東的治安大局做出這麼大貢獻,現在卻要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舉報、甚至是不知真假的陳年舊事接受所謂的『調查』,這讓其他奮戰在一線的乾部怎麼看?會不會寒了大家的心?」

會議室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兩位大佬的針鋒相對讓氣氛降至冰點。爭論的焦點從泛泛的乾部問題,迅速聚焦並圍繞祁同偉個人及其敏感的「哭墳」事件白熱化。

沙瑞金輕輕敲了敲茶杯蓋,發出清脆的聲響,正準備開口掌控節奏。

這時,一直沉默的周瑾卻忽然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