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金子」的拜訪
就在省政府召開那場關乎漢東,關乎臨海市未來的會議時,漢東省委這邊,一場藏著利益算計的會麵正悄然展開。
沙瑞金帶著秘書白立群,驅車前往京州市中心的養老院。他此行從不是單純儘晚輩禮數,政壇之上從無無緣無故的親近,陳岩石於他而言,不過是撬動漢東舊格局、牽製趙立春勢力的一把關鍵棋子。此前因周瑾到來,116事件並未發生,陳岩石那句能彰顯兩人淵源的「小金子」從未公開傳開,如今在漢東多數乾部眼中,這位老乾部隻是退而不休、愛較真倚老賣老的老頭,冇人知曉他與新任省委書記的那點舊交情。
養老院深處,一座藏在綠蔭裡的小院格外紮眼,亭台小徑錯落,花木蔥鬱,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透著靜謐,卻遠冇有劇中那般門庭若市的熱鬨。沙瑞金推門而入時,陳岩石正提著水壺給院中的花草澆水,水珠落在葉片上濺起細碎水花。
「陳叔叔。」沙瑞金主動開口招呼,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表麵的敬重。陳岩石回頭瞥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心裡當即活絡起來:好傢夥,靠山總算來了!往後漢東那些人再敢對我這個「老百姓」愛搭不理,看我不借著他的勢頭好好參他們一本。小金子冇來之前,你們喊我老陳頭我不計較,如今他來了,該懂規矩了。
念頭閃過,陳岩石飛快放下水壺,臉上堆起熱絡笑意,張口便喊:「小金子,你可算來了!」
沙瑞金腳步猛地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翻湧著不快:小金子?冇當省委書記時你喊也就罷了,我熬了這麼多年,入贅沙家拚命奮鬥到漢東省一把手的位置,如今還被這麼叫?我這身份地位難道全白費了?這狗肉上不了席的老陳頭,若不是還有利用價值,真想轉身就走。
壓下心頭的不耐,沙瑞金臉上飛快堆滿得體笑容,儘顯政客的圓滑隱忍,快步上前道:「不好意思陳叔叔,忙完手頭的緊要事,才抽空來看您和阿姨。」
屋裡的王馥香聽見動靜走出來,上前一把抓住沙瑞金的手,熱情得過分:「小金子快進屋坐,剛纔還跟老陳唸叨你呢。」
兩人一口一個「小金子」,絲毫冇顧及沙瑞金的身份,更冇在意一旁秘書白立群的存在。沙瑞金本想在這兒簡單吃頓飯聊幾句,可這接連不斷的小名聽得他渾身不適——他倆算長輩冇錯,但好歹稱呼換成「瑞金」也行,這般不分場合喊小名,看似親近實則過猶不及。他已是堂堂省委一把手,大幾十歲的人了,當著下屬的麵被喊小名,顏麵儘失,換作普通人都難以接受,更何況他這般看重身份的政客。
沙瑞金不好明說,索性轉了主意:「陳叔叔、阿姨,別在這兒折騰了,跟我回省委家屬院,我那兒備了家常飯菜,咱們好好聊聊。」他刻意選在省委家屬院1號別墅,便是想悄悄提示兩人,他如今是沙瑞金,是漢東省一號人物,該守幾分禮數。
若是尋常情況,要請陳岩石夫婦去省委吃飯,派白立群去接便夠了,沙瑞金親自來接,本就藏著考量。可誰知到了省委家屬院,陳岩石夫婦依舊一口一個「小金子」,半點冇領會他的意思。沙瑞金見狀也懶得糾結,眼下扳倒趙家纔是要緊事,冇必要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精力。
餐桌上,飯菜簡單精緻,沙瑞金冇繞彎子,有意無意將話題往趙立春身上引:「陳叔叔,來漢東之前,趙立春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說當年不清楚您的年齡,冇讓您享受到副部級待遇,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有啥對不起的,享不享受副部級待遇,我不在乎。」陳岩石語氣義正言辭,可話裡的委屈與在意藏都藏不住,任誰聽了都能察覺不對勁。
沙瑞金當場尬住,乾笑兩聲打破尷尬,心底暗自嘲諷:你不在乎?若是真不在乎,趙立春怎會特意給我打電話解釋?都退休二十來年了,當年為這事鬨得滿城風雨,全省上下誰不知道?能讓人記二十年的事,得是多在意才能鬨到那般地步。
一旁的王馥香見狀,立刻一臉正色幫腔:「他說的是心裡話,趙立春對不起老陳是小事,要是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那纔是天大的事!你讓他捫心自問,他對得起培養他的黨,對得起信任他的群眾嗎?」這頂大帽子扣得極重,連沙瑞金都愣了愣,一時冇接話。
王馥香接著說道:「你看他在漢東用的那些乾部,前赴後繼地**,一批又一批,實在讓人痛心。」
陳岩石順勢附和,語氣篤定:「冇錯,咱們漢東這麼嚴重的**問題,根源就是從趙立春開始的。」說著,他絮絮叨叨扯起趙立春當年辦公吹空調的舊事,至於其他更深層次的**線索,卻半句冇提,不知是刻意隱瞞,還是確實不知情。
話鋒一轉,陳岩石看向沙瑞金,話裡藏著深意:「其實不光是趙立春,也不隻是你提到的丁義珍,漢東的問題大著呢。就說我們現在住的光明區,有些乾部根本不把政府公信力當回事,仗著手裡的權力為非作歹,公然侵吞百姓利益。就拿那個大風廠來說,市值足足十個億,工人持有40%的股權,算下來也有四個億,可最終的征地補償,纔給了群眾四千五百一十二萬,這不是明著欺負人嗎?」
沙瑞金聽得心頭一動,適時追問:「說說那個山水集團吧,我聽說大風廠的地和他們牽扯不清,這個山水集團到底是什麼情況?聽說那位美女老總來頭不小,跟高育良同誌有冇有什麼關係?」
陳岩石當即擺手:「那都是瞎傳的,和高育良冇半點關係,倒是和丁義珍走得格外密切。」
沙瑞金聞言,便知再問下去也難有更多線索,索性岔開話題聊起家常。表麵上看似閒聊,他心裡卻在飛速盤算,如何用好陳岩石這把「刀」,借著他對趙立春的不滿,撬動山水集團這條線,進而牽扯出趙立春一家的利益鏈條。
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沙瑞金讓白立群送陳岩石夫婦回養老院,自己則留在省委家屬院,獨自坐在客廳裡梳理思路。漢東的棋局,因周瑾推進的臨海方案添了新變數,又因這場藏著算計的會麵多了暗線,各方勢力悄然角力,一場針對趙家的風暴,已在悄然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