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山水夜話
高育良的訓誡言猶在耳,那字字句句如同鋼針,紮得祁同偉坐立難安。老師的沉穩在他看來近乎懦弱,那份要求他「藏」起來的告誡,反而像催化劑一樣,讓他心中的煩躁與不甘之火越燒越旺。他需要宣泄,需要慰藉,需要在一個能讓他感到掌控一切、被仰視的環境裡,找回些許自信和安定。
方向盤在他手中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誌,在夜色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不知不覺,車已經駛離了壓抑的省委大院周邊,開向了那片燈火闌珊卻又別有洞天的所在——山水莊園。
莊園的女主人高小琴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一襲墨綠色暗紋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笑靨如花地等在專屬的停車區。冇有過多的言語,她隻是微微頷首,眼波流轉間傳遞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便將麵色陰沉的祁同偉引向一條幽靜的迴廊,來到一處極為隱蔽、不對外接待的房間。這裡隔音極好,裝飾奢華而不失格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雪茄的餘味。
「廳長,先喝口茶,消消火氣。」高小琴聲音軟糯,親自為他斟上一杯頂級的金駿眉。她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早已看出祁同偉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和那份急於尋求安撫的焦躁。
祁同偉端起那小巧精緻的白瓷茶杯,看也冇看,一飲而儘,滾燙的茶水劃過喉嚨,似乎都壓不住他心頭的邪火。他煩躁地鬆了鬆緊扣的領帶,將領口扯開,彷彿這樣才能順暢呼吸。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高小琴不再多問,轉身從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一支粗壯的古巴雪茄,熟練地用雪茄剪剪開茄帽,遞到祁同偉嘴邊,又「啪」一聲點燃了長柄火柴,小心翼翼地為他均勻烘烤、點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儀式般的安撫意味。
祁同偉深深吸了一口,濃鬱的煙霧在口腔中盤旋片刻,才被緩緩吐出,似乎借著這股勁,稍微平靜了一些。
「最近漢東,真是多事之秋。」高小琴在他對麵的天鵝絨沙發上優雅坐下,輕聲開啟話題,既是試探也是引導,「沙瑞金書記剛來,局麵還冇看清楚,這又空降了一位周省長。同偉,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壓力特別大?」
「壓力?」祁同偉冷哼一聲,煙霧後的眼神有些陰鷙,「這不僅僅是壓力的問題。小琴,你看不出來嗎?中央接連空降一把手和關鍵的常務副省長,對漢東原來的人事格局動這麼大的手術,這訊號還不夠明顯嗎?我看,上頭那位老書記(趙立春),怕是已經引起不滿了,這是在敲打,甚至……可能更糟。」他頓了頓,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彷彿隔牆有耳:「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小心了。李達康在京州轟轟烈烈地查丁義珍,大風廠那塊地現在是焦點!要不……我們還是主動點,把股份退給工人吧?先把這個火藥桶拆了!」
高小琴聞言,嫵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微微蹙眉:「同偉,你說的道理我都明白。隻是,退還大風廠的股份,我們這邊操作起來問題不大,但關鍵是趙瑞龍那邊怎麼辦?他會同意嗎?那塊地的價值現在可是翻了十倍不止,他投入了那麼多心思,讓他現在吐出來,恐怕……」
提到趙瑞龍,祁同偉像是被戳中了軟肋,剛升起的那點決斷又開始動搖、消散。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中,臉上寫滿了掙紮和無力,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唉……你說得對,趙瑞龍那邊……難辦。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小琴聽到祁同偉語氣軟化,內心不由的暗暗鬆了一口氣。由於當年她在趙瑞龍手上那段不堪回首的悲慘遭遇,內心深處一直以來都對趙瑞龍有種刻骨的恐懼,更何況他老子現在還是副職的領導,能量驚人。她實在不願,也不敢在此時與趙瑞龍正麵衝突。
短暫的沉默後,祁同偉似乎想起什麼,又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清泉的電話。他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命令式口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清泉,是我。京州那邊,李達康查得緊,大風廠的判決,還有相關的程式,你給我千萬穩住,底子一定要乾淨,別讓他查出任何問題!聽到冇有?」
電話那頭傳來陳清泉唯唯諾諾的保證聲。
安排好這樁心事,祁同偉才略顯疲憊地掛斷電話。高小琴適時地換上一副愈發嫵媚關切的神情,起身走到他身邊,柔聲說:「事情總要一件件辦,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別太著急上火了。今晚……還回家嗎?」
祁同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不回了!一回去看見那個女人(梁璐)虛偽的臉,我就覺得噁心!今晚就住這兒了。」
高小琴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柔聲道:「那好,我讓人去準備一下。你先靜靜心,雪茄慢慢抽。」
待雪茄的煙霧漸漸在空氣中散去,夜也更深了。高小琴起身,向祁同偉伸出了手,眼波流轉間,意味不言自明。祁同偉將剩下的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彷彿也將外界的紛擾暫時摁滅,他握住那隻柔軟無骨的手,兩人一同走向臥室區域,進入了一個更為私密、陳設更為考究的房間。
這裡,是他們認為絕對安全、可以暫時忘卻外界風雨、沉溺於**與溫存的避風港。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或者說刻意不去想,這所謂的避風港,本身可能就是風暴即將席捲的中心。漢東的夜色,在莊園的奢靡與靜謐之下,隱藏著更深沉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