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雷霆反擊

當天深夜,中紀委十一紀檢室的審訊室內,燈光慘白刺眼。趙德漢坐在審訊椅上,雙手放在桌案上,神情平靜得有些反常,冇有絲毫頑抗之意。沈墨親自坐鎮審訊,身旁的紀檢乾部正逐一覈實他的供述。

「趙德漢,你先交代清楚,這些年累計受賄總額到底是多少?」紀檢乾部沉聲問道。

趙德漢抬了抬頭,目光坦然,語氣沙啞卻清晰:「總共下來,2個多億吧。大部分都是現金,冇敢花,全堆在郊區那棟別墅的地下室裡,用幾個大鐵櫃鎖著,鑰匙和密碼我都已經說了。」

「2個多億?」紀檢乾部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道,「這麼大一筆錢,你為什麼不揮霍,反而藏起來?」

趙德漢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不敢花啊。我是農村出來的,老母親還在老家種地,一輩子節儉慣了,我每月就給她寄300塊生活費,不敢多給,怕她起疑心。我自己平時穿的、用的,都是普通貨,和普通上班族冇兩樣,就是怕露餡。」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了地下室的2個多億現金,還有幾百萬,分幾次存進了我老婆遠房親戚的帳戶裡,每次都是小額轉帳,冇敢一次轉太多。這事我老婆和孩子完全不知情,我冇告訴他們,不想連累他們。」

沈墨看著他,緩緩開口:「繼續交代行賄人員和具體經過,尤其是漢東省的相關情況,要一字不落說清楚。」

「好。」趙德漢點點頭,主動說道,「閩菜省宏遠礦業的吳天鵬,通過省自然資源廳副廳長李誌遠牽線,前後給我送了860萬,有現金也有玉石,都算在那2個多億裡了。重點是漢東省,鼎盛礦業的老闆馬海濤想拿京州市郊的煤礦開採權,是京州市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親自出麵辦的。」

「丁義珍是怎麼操作的?錢是他直接送的嗎?」紀檢乾部追問。

「是丁義珍親自送的,前後四次,每次都是他親自開車過來,錢裝在紙箱裡,放在車後備箱。」趙德漢回憶道,「第一次見丁義珍,是他主動聯繫我,說有個『朋友』想在漢東搞煤礦,讓我多關照。他隻說自己在漢東根基深,背後有人撐腰,成分挺複雜,具體是誰、有哪些關係,冇細說,我也不敢多問。」

他接著說:「後來他就帶著現金來找我,第一次送了300萬,說『這是一點心意,事成之後還有重謝』。我當時見他談吐老練、派頭十足,知道不好得罪,加上錢給得實在多,就答應了。之後他又分三次送了1200多萬,每次都是現金,總共1500餘萬,都被我拉回別墅,放進了地下室的鐵櫃裡。審批的時候,丁義珍還特意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催進度,我就壓著底下的人簡化流程,把不符合要求的材料都壓了下來,硬是給批了。」

「丁義珍是否從中獲利?」沈墨追問。

「肯定有。他送錢的時候跟我說過『馬海濤是自己人,你幫他就是幫我』,後來我聽馬海濤的司機私下提過,丁市長也拿了不少好處,具體數額我不知道,但絕不會少。」趙德漢冇有絲毫隱瞞,「還有其他幾家小礦業公司,也給我送過錢,總共300多萬,都記在別墅書房的帳本裡,你們可以去覈對。」

審訊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趙德漢將所有違紀違法事實全盤托出:2個多億受賄總額、地下室的現金藏匿點、丁義珍親自四次送錢1500餘萬的細節、閩菜省的利益鏈條,以及家人對受賄一事毫不知情、不清楚丁義珍具體背景的情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簽字畫押時冇有絲毫猶豫,一副願賭服輸的姿態。

審訊結束後,沈墨立刻將趙德漢的完整供述同步給了周瑾。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周瑾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他正對著電腦整理材料,收到沈墨發來的資訊後,迅速將關鍵細節補充進報告,眼神愈發深邃——結合各方資訊,他瞬間理清了背後的派係博弈邏輯。

隨後,周瑾拿起電話,撥通了部長李澤文和常務副部長張建國的號碼:「澤文部長,建國書記,趙德漢的審訊有重大突破,受賄總額高達2個多億,丁義珍親自行賄1500餘萬,更牽扯出京都兩大派係的核心博弈,情況複雜,我想現在向你們當麵匯報。」

半小時後,李澤文和張建國相繼趕到辦公室,兩人眼中帶著疲憊,卻難掩凝重。辦公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澤文部長,建國書記,這是趙德漢的完整供述和審訊記錄。」周瑾將材料遞給二人,語氣沉冷,「核心情況有三點:一是趙德漢累計受賄2個多億,現金藏於別墅地下室,家人不知情,每月僅給老母親300元生活費;二是漢東省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親自四次送錢1500餘萬,為鼎盛礦業違規獲取開採權,其背後成分複雜、多頭背景;三是結合之前的線索可明確,丁義珍是鍾家派係的刻意佈局,他們早就知道丁義珍不乾淨,故意推出他,目的是幫其派係合作者——漢東新省委書記沙瑞金,打響漢東反腐第一槍。」

他頓了頓,進一步剖析:「現在京都的局勢很明朗,鍾家派係和漢東前書記趙立春派係鬥得不相上下。趙立春雖然退居閒職副職,但一直謀求轉實職,兩派都想從漢東打開局麵,通過丁義珍這條線往下挖,抓住趙立春的把柄,徹底扳倒對方。漢東,就是他們兩派的勝負手。這是他們的派係鬥爭,和我們自然資源保障部冇有任何關係,我們絕不能摻和進去,否則隻會引火燒身。」

李澤文和張建國快速翻閱材料,又聽了周瑾的分析,臉色逐漸從憤怒轉為冷靜。

「原來如此,我們差點被捲進派係鬥爭的漩渦。」張建國扶了扶眼鏡,語氣凝重,「鍾家這步棋夠深,借著查處趙德漢,既想插手我們部的業務,又想借漢東反腐打擊對手,一舉兩得。我們必須守住底線,不能被他們當槍使。」

李澤文重重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京都兩派的恩怨,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的職責是管好礦產資源領域的事,整治自身範圍內的**風險,其他派係鬥爭,一概不參與、不表態、不介入。」

周瑾點頭認同,適時提出調整後的建議:「兩位領導說得對。我的想法是,我們聚焦自身職責,推進針對性反擊,對漢東事務堅決不插手:

第一,連夜下發通知,暫停閩菜省所有礦業權審批、項目備案,為期三個月,以係統性廉政風險為由開展全麵審查,這是我們的核心工作,必須抓緊抓實;

第二,以部黨組名義上報上級報告,重點陳述趙德漢案件和閩菜省的**風險,建議成立專項工作組赴閩菜省整治,依舊推薦鍾小艾擔任副組長,用他們的人查他們的基本盤,守住我們的主動權;

第三,漢東丁義珍的案件,既然是兩派鬥爭的關鍵,我們不主動介入、不移交漢東地方紀委,把所有相關線索全部移交沈墨同誌,由十一紀檢室負責後續處理,我們隻專注做好自己的事,不摻和任何派係勝負。」

聽完周瑾的建議,李澤文和張建國均表示讚同。

「就這麼辦!」李澤文拍板道,「閩菜省的專項整治必須推進,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漢東的事,全權交給沈墨處理,我們絕不伸手,避免惹麻煩。」

張建國補充道:「鍾家想借我們的手攪動局勢,我們偏不上當。守住自己的陣地,把礦產資源管理的底線築牢,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三位部領導當即分工:周瑾牽頭連夜完善報告,李澤文負責協調機要渠道上報,張建國簽發暫停審批的通知。

深夜兩點,一份加蓋部黨組鮮紅大印的《關於暫停受理和審批閩菜省相關礦業權事項的通知》,通過內部係統緊急下發至各相關司局和直屬單位;一份附帶審訊記錄、認罪材料的報告,由三位部領導聯合簽發,直送上級。報告中詳細闡述了閩菜省的**風險和專項整治建議,對漢東丁義珍的線索僅作客觀陳述,明確移交十一紀檢室全權處理,不附加任何乾預性意見。

與此同時,周瑾給沈墨發去資訊:「丁義珍相關線索及趙德漢供述已同步,此事牽涉京都派係博弈,我部不介入,後續由你室按程式全權處理。」

沈墨很快回覆:「明白,嚴格按紀律推進,不牽扯無關方。」

訊息連夜傳到鍾家,原本還在為侯亮平闖禍被停職、鍾小艾泄密受處分而懊惱的鐘家核心成員,瞬間陷入更大的恐慌與混亂。

鍾父坐在書房裡,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茶杯劇烈顫抖,茶水濺出杯沿都渾然不覺。「怎麼會這樣?自然資源保障部反應這麼快?還敢直接暫停閩菜省的審批?」鍾家大公子語氣急促,滿是難以置信的焦灼,「我們本來想借趙德漢打開資源部的缺口,再借著丁義珍幫沙瑞金在漢東反腐,順勢挖趙立春的把柄,冇想到反被他們擺了一道!」

「偷雞不成蝕把米!」鍾父重重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語氣中滿是懊悔與憤怒,「我早說過侯亮平那小子不靠譜,行事太張揚,現在好了,不僅冇拿到案子,還讓資源部抓住把柄,直接斷了我們在閩菜省的礦產利益!這暫停審批三個月,多少項目要黃?損失多大!」

「還有丁義珍的事,資源部竟然不移交漢東,反而交給了沈墨的十一紀檢室!」另一位核心成員急得團團轉,「沈墨是什麼人?京都沈家大少,油鹽不進,根本不會給我們麵子!丁義珍要是被他查深了,萬一咬出更多我們的人,或者被趙立春派係抓住把柄反打,我們之前的佈局就全白費了!」

「還有小艾,被推薦去當閩菜省專項工作組副組長,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鍾父臉色愈發陰沉,「我們低估了自然資源保障部的決心,更低估了周瑾的手段!本想一石二鳥,結果現在偷雞不成,還惹一身騷,真是得不償失!」

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鍾家眾人麵麵相覷,滿是焦慮與無措。他們精心設計的佈局,不僅冇能達到預期目的,反而被自然資源保障部的雷霆反擊打亂了全盤節奏,既損失了實際利益,又讓自身陷入兩難境地。

京都的深夜寒風呼嘯,鍾家一派陣腳大亂,而自然資源保障部則堅守自身陣地,不被派係博弈裹挾。周瑾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沉沉夜色,神色冷峻。他知道,這場權力與利益的鬥爭遠未結束,但隻要守住自身職責底線,不摻和無關派係之爭,就能在複雜的局勢中始終占據主動。而閩菜省的專項整治,纔是當前最需要聚焦的核心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