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死也要成

周瑾回到省委辦公樓時,已是深夜。整棟大樓大部分窗戶都已漆黑,隻有零星幾扇還亮著燈,他的辦公室便是其中之一。走廊裡寂靜無聲,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輕響。

推開辦公室的門,燈光下,祁同偉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身姿筆挺。他顯然一直保持著高度警醒的狀態,臉上的疲憊被一種混合著緊張、期待和一絲難以抑製的亢奮所取代。看到周瑾獨自進來,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是目光緊緊跟隨著周瑾。

周瑾冇有立刻說話,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先拿起桌上幾份待批的檔案快速掃了一眼,簽下名字,然後才抬眼看向依舊站在原地、彷彿等待宣判的祁同偉。

「坐。」周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平靜,聽不出剛剛結束一場重要談話的任何情緒。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祁同偉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

「怎麼樣?」周瑾開門見山,目光直視著祁同偉,「萬部長的指示,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周省長!」祁同偉立刻回答,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但異常清晰,「萬部長給了我機會,也給了我最嚴格的要求。石樑河通路、通電、通水,是底線,是軍令狀,必須百分之百完成!」

「嗯。」周瑾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現在完成多少了?距離年底,滿打滿算,還有不到四個月。」

祁同偉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最新的數據,匯報得精確而流暢:「報告周省長,截至昨天我離開時:一、通路方麵,最難的五公裡崖口段毛路已打通4.5公裡,剩餘五百米岩石最硬,但新調來的專業劈裂機效果顯著,預計九月底前可貫通毛路。全線三十四公裡硬化工程,已完成路基施工的80%,六個標段施工隊正在二十四小時輪班作業。二、通電方麵,三十五千伏主乾線擴容已完成85%,入戶線路材料已全部到位,立杆完成70%,最偏遠的三個自然村正在同步施工,預計十月中旬可全部通電。三、通水方麵,高山集中供水工程主管道鋪設完成85%,支線管道難點已協調解決,鎮裡自籌和追加資金已到位,技術小組駐點指導,預計十一月底可實現通水到戶。」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照這個進度,如果後續冇有特大暴雨、地質災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年底前完成三大任務,有把握!」

周瑾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祁同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有把握』還不夠。我要的是『必須完成』,是『萬無一失』。」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刀鋒,直刺祁同偉心底:「祁同偉,我再給你兩個月時間。到十月底,我要看到崖口段毛路徹底打通,硬化路麵完成90%以上;電網全部立杆完畢,入戶線路鋪設完成90%;供水主管道和主要支線必須全部鋪設完畢,開始試壓。這是十月底的節點目標。然後,用最後兩個月,完成所有掃尾、調試和驗收。」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鐵令:「記住,這不是討價還價的任務。你就是死在那片工地上,埋在石樑河的石頭堆裡,這三件事,也必須給我漂漂亮亮地完成!聽清楚了嗎?」

這幾乎是最後的通牒,也是最為冷酷的要求。祁同偉渾身一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感受到那股如山壓頂的責任和絕無退路的決絕。他猛地站起來,挺直胸膛,嘶聲道:「聽清楚了!周省長!我祁同偉向您保證,向組織保證!年底前,石樑河不通路、不通電、不通水,我提頭來見!」

「我要你的頭有什麼用?」周瑾的語氣略微緩和,但依舊嚴肅,「我要的是石樑河老百姓走上平坦路,用上放心電,喝上乾淨水。我要的是那份實打實的成績!」

他看著祁同偉眼中燃燒的火焰,知道這把火已經徹底點著了。這才稍稍往後靠了靠,語氣轉為一種深長的意味:「同偉同誌,隻要你把這三大山頭給我攻下來,完成萬部長交代的底線任務,到時候,我不會虧待你。我會送你一份……你想像不到的大禮。」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比剛纔的嚴令更讓祁同偉心頭劇震。「想像不到的大禮」……結合今晚萬部長的接見和那番「會綜合考慮」的話,這禮物的分量,他幾乎不敢細想。但那無疑是他夢寐以求、足以徹底改變命運的東西!希望,從未像此刻這般熾熱而真實地灼燒著他的心臟。

「是!謝謝周省長!」祁同偉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周瑾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恢復了日常的平穩,卻帶著更細緻的叮囑:「回去以後,先把工作安排好。今晚,好好陪陪孩子,陪陪梁璐同誌。家庭穩定,也是組織考察乾部的重要方麵。」

祁同偉重重點頭。

「明天一早,就返回石樑河。」周瑾繼續道,「記住,今天在這裡,見到萬部長,聽到的每一句話,除了可以告訴梁璐同誌,讓她安心之外,對任何人,都不許透露半個字!包括你身邊最親近的工作搭檔、鎮村乾部,一個字都不能說!明白嗎?」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這不是不相信誰,是政治紀律,也是保護你自己。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石樑河,盯著你?有多少人希望你乾成,就有多少人等著看你笑話,甚至想暗中使壞!你漏出去一點風,就可能被人利用,壞了大事!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祁同偉悚然一驚,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之前的亢奮可能帶來的風險,連忙肅然道:「我明白!周省長,請您放心!我今天就是見了您,匯報了工作,接受了指示。其他的一概不知,也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嗯,心裡有這根弦就好。」周瑾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石樑河,就看你的了。」

「是!」祁同偉再次起身,向周瑾敬了一個無比鄭重、彷彿用儘全身力氣的禮,然後轉身,邁著比來時更加堅定、卻也更加沉著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祁同偉走在空曠的走廊裡,心臟依舊在狂跳,但不再是因為恐懼或茫然,而是因為一種被點燃的、近乎悲壯的豪情和無比清晰的目標感。今晚的震撼——周瑾深不可測的背景與能量、萬部長那尊大神帶來的壓迫與希望、以及周瑾最後那番恩威並施、直指核心的囑託——如同驚濤駭浪,沖刷掉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和猶豫。

他知道,自己真的隻剩下一條路了。不是生路,就是死路。而路的儘頭,周瑾承諾的「大禮」,如同黑暗儘頭的燈塔,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

他快步下樓,走進清涼的夜風中,深吸一口氣。先回家,看看兒子睡著的小臉,和梁璐說幾句讓她安心的話。然後,天一亮,就重返石樑河。那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尚未打通的路,都將是他通往救贖和未來的唯一階梯。

辦公室內,周瑾獨自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祁同偉這把刀,已經磨得足夠鋒利,也綁上了足夠沉重的期望與恐懼。現在,隻等他劈開石樑河最硬的石頭。

而他自己,也需要為不久之後,那場可能到來的最高規格視察,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政治機遇,做好最萬全的準備了。京都的風聲?在即將到來的時代洪流麵前,不過是幾縷微不足道的雜音罷了。他的棋局,正一步步走向最關鍵的落子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