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宣判

陸亦可麵對陳清泉這塊硬骨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困惑。審訊室內,陳清泉恢復了法學專家的從容,對答如流,邏輯縝密。陸亦可反覆研讀大風廠股權案的卷宗,試圖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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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處長,大風廠的案子,法律上早已塵埃落定。」陳清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山水集團起訴蔡成功逾期未還借款,要求實現股權質權,這在法律程式上完全正當。他們提供的借貸合同和質押協議上,不僅有蔡成功作為法定代表人兼大股東的簽字,也有當時部分工人持股代表的親筆簽名,這一點,筆跡鑑定結論早已確認。我作為法官,在當時證據鏈完整清晰的情況下,依法判決股權歸屬山水集團,何錯之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您說的其他工人股東認為蔡成功無權代表他們簽字,認為判決不公,這屬於股東內部的糾紛。但在對外法律關係中,在當時,那些簽字就是有效的代錶行為。至於後來京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成立工作組,召開大風廠問題現場會,通過協商調解,圓滿解決了股權、土地、安置等一係列遺留問題,最終各方都表示滿意,拆遷得以順利進行。這說明什麼?說明法律判決解決了當時的債權債務問題,而後續的行政調解彌補了可能存在的『情理』上的不足,實現了更高層次的社會效果。一個已經『案結事了』的舊案,現在非要回頭追究法官的『動機』,我實在無法理解。」

陸亦可緊蹙眉頭,陳清泉的辯解在法律框架內幾乎無懈可擊。她知道陳清泉背後肯定不乾淨,但目前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死衚衕。是繼續在大風廠案裡深挖那些模糊的「程式瑕疵」和「利益輸送」可能性,還是另尋突破口?她一時也難以決斷。

與此同時,幾起備受關注的案件相繼宣判。

考慮到陳岩石、陳海父子曾長期在漢東省檢察院擔任領導職務(陳岩石曾任常務副檢察長,陳海曾任反貪局長),為排除地方乾擾,確保司法公正,經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兩人的案件均在外省法院進行審理並宣判。

陳岩石案件審理查明,其違紀違法問題主要包括:在大風廠改製中利用影響力索要乾股、煽動工人**對抗政府決策、篡改年齡冒領功勳待遇、違規出售檢察院公有住房、組建「第二檢察院」長期乾預司法活動、利用職權和影響力為子女及特定關係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等,性質惡劣,情節嚴重。法院認定其構成受賄罪、濫用職權罪、詐騙罪等多項罪名。鑑於其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且部分罪行發生在D的十八大之後,屬於不收斂、不收手,最終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同時,司法機關考慮到其年近八十,身患多種嚴重疾病,生活難以自理,經法定程式鑑定,決定對其暫予監外執行,依法實施社區矯正。

宣判後,陳岩石被送回京州的老房子。曾經門庭若市的陳家,如今門可羅雀。老伴因接連打擊早已住進醫院,神誌時好時壞;女兒遠在國外,幾十年聯繫寥寥;寄予厚望、本可為他養老送終的兒子陳海,如今自身難保。夕陽透過窗戶照進空蕩的客廳,映在老人佝僂孤獨的背影上。往日的「老革命」光環褪儘,隻剩下法律的嚴苛判定和晚景的無限淒涼。

陳海的案件則主要涉及在反貪局長任上,對其父陳岩石的多項違紀違法行為知情不報,甚至利用職務便利為其父及特定關係人疏通關係、謀取利益,構成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等罪名。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八年,送入監獄服刑。聽到判決時,他麵色灰敗,冇有上訴。他不僅毀掉了自己的前程,更將父親推入了更深的深淵,鐵窗之內,悔恨與絕望交織。

而在京州中級人民法院,易學習及其妻子毛婭的案件也進行了宣判。易學習在呂州任職期間問題嚴重,其妻毛婭利用其影響力承包茶山、高價售茶牟利,並共同收受宏圖地產老闆劉建軍賄賂六十萬元,為其在開發區項目審批上提供便利。根據異地管轄規定,案件放在京州審判。法院審理認為,易學習夫婦的行為已構成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判處易學習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冇收個人部分財產;判處毛婭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相應罰金。這對曾經讓人羨慕的夫妻,如今雙雙銀鐺入獄,令人唏噓不已。

這幾起案件的宣判,在漢東政壇引發了複雜而深遠的迴響。

省委書記沙瑞金在辦公室獨自待了很久。陳岩石是他尊敬的長輩,易學習是他親手樹立的標杆,如今兩人雙雙獲刑,讓他內心充滿了挫敗感和難以言說的沉重。他推動的反腐固然取得了戰果,但這成果本身卻帶著一絲苦澀。他更加沉默,隻是在對紀委的指示中,再次強調了「刮骨療毒」的決心不容動搖,但語氣中少了幾分之前的銳氣,多了幾分沉鬱。

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得知判決結果後,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許久冇有出來。陳岩石曾是他的老領導,對他有知遇之恩;陳海更是他寄予厚望的學生。如今師徒三人,一個監外執行,風燭殘年;一個深陷囹圄,前途儘毀;隻剩下他自己,雖身居高位,卻也在風雨中飄搖。他感到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更有一種免死狐悲的警惕。他冇有發表任何公開評論,隻是叮囑祁同偉,政法係統的督查工作「要更注重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而在這場判決中,心情最為複雜的莫過於祁同偉。得知陳岩石父子被判刑的訊息時,他先是一愣,隨即一種大仇得報的強烈快意湧上心頭,幾乎要讓他笑出聲來。當年陳岩石處處與他為難,陳海也曾與他明爭暗鬥,如今這對父子終於得到了報應!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彷彿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被猛地搬開了。他甚至覺得,這是老天爺對他此前所受委屈的一種補償。這股快意驅散了他因錯過「護盾行動」表彰而產生的部分陰鬱,讓他重新振作起來,更加賣力地投入到高育良交代的政法係統督查工作中去,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傾注於此,來慶祝這場遲來的「勝利」。

漢東的局麵,在法律的莊嚴判決之後,看似塵埃落定,但每個人心中翻湧的波瀾,卻預示著新的、更為複雜的博弈,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