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學外語」的末路
京州市對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的任命檔案,像一記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陳清泉的臉上。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紅頭檔案,隻覺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灼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手握法律解釋權、時常在莊嚴法庭上侃侃而談的副院長,轉眼要去和外國友人搞聯誼、談合作?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幾乎發瘋。
他本能地想到山水莊園,那個他曾經無數次「學習外語」、排解壓力的地方。可隨即,這個念頭就被他自己掐滅了。祁同偉最近沉寂得可怕,聽說整天把自己關在政法委寫什麼材料,連電話都很少接。自己現在這副落魄模樣去找高小琴,那個精明勢利的女人,還會像以前那樣殷勤周到地給他安排「外語老師」嗎?怕不是要看儘白眼!
「媽的!虎落平陽被犬欺!」陳清泉狠狠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亂響,「我陳清泉再落魄,也輪不到她高小琴給臉色看!冇了祁同偉,她算個什麼東西!」
強烈的屈辱感和發泄的**驅使著他。他動用了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畢竟在京州司法係統深耕多年,方方麵麵的關係還是有的。很快,一個隱秘的渠道向他推薦了一家名為「蘭亭國際」的高級私人會所,暗示那裡有「純正洋貨」,服務頂級,而且絕對安全保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陳清泉開著一輛不起眼的私家車,在城裡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小心翼翼地駛入了「蘭亭國際」所在的一條僻靜街道。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快步走進了那扇不起眼的青銅大門。
而他並不知道,從他離開法院宿舍開始,一輛黑色轎車就遠遠地綴在了後麵。車裡,侯亮平戴著墨鏡,嘴角掛著一絲獵人鎖定獵物般的冷笑,旁邊坐著反貪局的年輕乾部周正。
「侯局,他進去了。」周正低聲道,手裡拿著小型攝像機。
「嗯,盯緊了。」侯亮平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條老狐狸,終於忍不住要出洞了!」
他們跟蹤陳清泉到了「蘭亭國際」,看著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侯亮平內心的快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想起了自己受過的處分,想起了在漢東遭受的種種憋屈,而這一切,在他看來,都與高育良、祁同偉,以及他們麾下這些魑魅魍魎脫不了乾係!今天抓到陳清泉,不僅是立功,更是報復!是狠狠打向高育良陣營的一記重拳!
會所內,燈光曖昧。在一個隱秘的包間裡,陳清泉見到了會所經理推薦的一位「外語老師」——一位來自克蘭國的年輕女子,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穿著暴露,眼神帶著異域的風情和一絲麻木。
經理諂媚地介紹:「陳院長,這位是安娜,純正的克蘭國姑娘,精通多國語言,最擅長……深入交流。」
陳清泉打量著安娜,儘管內心焦躁,但多年養成的謹慎讓他習慣性地開始「談條件」:「安全方麵……」
「您放心!」經理立刻保證,「我們這裡是最高級別的會員製,絕對私密。安娜小姐的手續也完全合法,商務簽證,來華進行文化交流。」
安娜也操著生硬的漢語,配合著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先生,我們可以……很好交流。」
陳清泉滿意地點點頭,掏出厚厚的現金遞給經理,又對安娜說:「走吧,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學習』。」
看著陳清泉摟著安娜走出會所,上了一輛等候在外的會所專用車,侯亮平立刻驅車跟上。看著他們進入一家五星級酒店,侯亮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走!」他帶著周正快步走進酒店大堂,直接亮出工作證,找到前台值班經理。
「反貪局辦案!剛纔進去的那一男一女,住在哪個房間?立刻把房卡給我們!」侯亮平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急切。
值班經理看著證件,有些為難:「同誌,這……我們需要覈實一下,也要保護客人隱私……」
「覈實什麼!我們是省反貪局的!正在調查重要案件,嫌疑人就在上麵!耽誤了辦案,你負得起責任嗎?!」侯亮平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引得大堂裡零星幾個客人側目。他此刻內心被立功的興奮和報復的快感充斥著,隻想儘快抓到現行。
在侯亮平的強硬態度下,值班經理最終妥協了,交出了備用房卡,並解釋道:「他們……他們是用那位外籍女士的護照登記的房間……」
侯亮平一把奪過房卡,帶著周正和另外兩名隨即趕到的辦案人員,直奔目標樓層。
房間裡,陳清泉剛洗完澡,穿著浴袍,正和隻穿著內衣的安娜坐在床邊,準備開始「外語學習」。安娜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封麵花哨的「外語會話手冊」。
就在這時,「嘀」的一聲,房門被猛地刷開!
侯亮平一馬當先衝了進來,相機快門聲立刻響成一片!
陳清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呆坐在床沿,浴袍散開,露出肥碩的肚腩。安娜則發出一聲尖叫,慌忙抓起被子遮住身體。
「你們……你們乾什麼?!私闖民宅!我是生意人!你們這是違法的!」陳清泉回過神來,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法律」武器自衛。
侯亮平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勝利者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生意人?陳清泉,原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剛剛被任命為市對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我說的冇錯吧?」
陳清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最後的僥倖被徹底擊碎。
「我……我是在學習外語!她是我的外語老師!我們在進行正常的文化交流!」陳清泉強撐著狡辯,指著那本可笑的「會話手冊」。
「學習外語?」侯亮平嗤笑一聲,環顧了一下充滿情慾氣息的房間,以及幾乎半裸的「老師」,「穿著浴袍,在酒店房間裡,跟一個持商務簽證卻從事非法活動的克蘭國女子『學習外語』?陳清泉,你這套說辭,留著跟紀委的同誌去解釋吧!」
「你……你們反貪局管不著這個!這頂多是嫖娼!歸公安局管!」陳清泉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發動他賴以生存的「法律解釋權」,劃分管轄界限。
「哼!我們懷疑你涉嫌職務犯罪,利用職權進行錢色交易,或者存在其他違紀違法問題!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審查!帶走!」侯亮平懶得再跟他廢話,一揮手,身後的辦案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的陳清泉。
「侯亮平!你小人得誌!你公報私仇!」陳清泉被拖著往外走,絕望地嘶吼著。
侯亮平看著他那狼狽不堪的樣子,內心充滿了巨大的快感。他彷彿看到了高育良、祁同偉那些人驚怒交加的臉。這一步棋,他走對了!他侯亮平,就要靠著這個案子,重新站起來!
陳清泉被強行帶離了酒店,他短暫的「外語學習」生涯,以一種極其不體麵的方式戛然而止。而侯亮平,則沉浸在初戰告捷的興奮中,開始謀劃著名如何將這份「戰果」最大化,如何用它來撬動漢東更深層的政治板塊。夜色中,這場由調職引發的連鎖反應,正以驚人的速度,滑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