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蕭傑的不屑
靜心苑,陳岩石的房間內,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自從指認會的風波在網絡上引爆,尤其是得知常委會已經成立聯合調查組,並由蕭傑負責前期覈查後,陳岩石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嘗試著撥通了沙瑞金的私人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他又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打給高育良,同樣,電話那頭隻有冰冷的忙音。
這種被徹底孤立和拋棄的感覺,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知道,自己這塊「老招牌」,在真正的風暴麵前,已經不管用了。
就在他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房門被敲響了。王馥真忐忑地打開門,隻見幾名神情冷峻的乾部站在門外,為首一人,年富力強,肩章顯示其警銜極高,正是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蕭傑。
「陳岩石同誌,我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蕭傑,現任聯合調查組前期覈查工作負責人。根據省委決定,現就有關問題,需要與你進行談話覈實。」蕭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陳岩石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衝頭頂,他試圖用往日的威嚴來抵擋內心的恐慌,猛地一拍桌子,鬚髮皆張:「蕭傑?!你是什麼東西!一個副廳長,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談話?我是正廳級退休乾部!我是這次事件的舉報人!你們不去查那些給我送禮的**分子,來找我乾什麼?!還有冇有組織原則?還有冇有對老同誌、老革命的基本尊重?!我當年扛著炸藥包……」
「陳岩石!」蕭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表演,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陳岩石的虛張聲勢。他不再使用「同誌」這個稱呼。
蕭傑一步上前,將手中拿著的幾分檔案影印件「啪」地一聲拍在陳岩石麵前的桌子上。
「看看這個!」蕭傑指著第一份,「蔡成功親筆簽名畫押的筆錄!你在大風廠改製中,索要百分之二十乾股,還惦記著未來土地補償款的一半!這是不是權錢交易?!」
不等陳岩石反應,他又指向第二份:「鄭西坡的供詞!你親自指導大風廠工人挖掘反坦克戰壕,製作汽油彈,煽動群體對抗!這是不是破壞社會穩定?!」
接著是第三份,蕭傑的聲音冰冷如鐵:「這是京州軍區保衛部出具的情況說明!你引以為傲的『扛炸藥包』英雄事跡,是移花接木,冒領了烈士王根生的功勞!你入伍時登記的出生年份是1932年,為了達到火線入黨和執行關鍵任務的政治要求,你後來係統性地篡改為1930年!你這是欺騙組織,竊取榮譽!你算什麼老革命?!」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岩石的心口。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在這鐵一般的證據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賴以立足的道德高地,在瞬間土崩瓦解。
「現在,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聽清楚,想好了再回答。」蕭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第一,檢察院當年分配給你,按規定隻有居住權、不允許上市交易的房子,你是怎麼把它賣了,然後高調捐款的?這套操作,是否符合規定?」
「第二,賣房款你已經捐了,就憑你每個月那點退休金,你是怎麼長期住在這月費高達四萬元的『靜心苑』的?這筆钜額開銷,到底是誰在替你支付?」
「第三,你退休之後,利用舊日影響,四處插手案件,乾預司法,組建所謂的『第二檢察院』,到處舉報,是真為了正義,還是為了維護你和你兒子的利益圈子?」
「第四,你的兒子陳海,能力平平,卻已是正廳級反貪局長,晉升速度異於常人,這其中,你有冇有利用你的影響力進行運作?他對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到底知不知情?」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剝筍般,一層層撕開陳岩石所有的偽裝,直指最核心、最無法見光的核心。陳岩石渾身顫抖,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色厲內荏地低吼:「你…你這是在審問我?你憑什麼…我…我是老…」
「老革命?老同誌?」蕭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的弧度,「陳岩石,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爺爺,我外公,都是當年跟著領袖,從雪山草地,一路槍林彈雨闖出來的。建國那一年,授銜,都是上將。」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陳岩石瞬間收縮的瞳孔:「所以,你別在我麵前擺什麼老革命、老同誌的資歷。在我家裡,像你這樣的,算不上什麼老革命。你那一套,唬不住我。」
最後,蕭傑直起身,拿出手機,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令人窒息的威脅:「你要實在不想說,無所謂。那你可以試試,看我能不能一個電話,就讓你那離家幾十年、一點你的『好處』都冇沾過的、在部隊當兵的大兒子陳山,還有他那同樣在體製內的老婆,以及他們那個剛從軍校畢業、前途無量的兒子……看看我能不能讓他們一家,明天就捲鋪蓋走人,徹底離開隊伍。」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岩石可以不顧自己的名聲,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犧牲小兒子陳海的前途(他自認為可以切割),但他絕不能毀了大兒子陳山一家!那是他內心深處僅存的、相對乾淨的一塊淨土,也是他維持表麵「家風」的最後遮羞布。蕭傑的背景和他展現出的決絕,讓他毫不懷疑對方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一點。
「不……不要!不要動陳山!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清白的!」陳岩石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失,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癱坐在椅子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老淚縱橫。
「我說……我都說……房子是……養老院是……陳海他……我……」
他開始了斷斷續續的交代,將那些隱藏在「清廉剛正」麵具下的貪婪、算計和不擇手段,一點點暴露在陽光之下。蕭傑卻冇讓他繼續模糊其詞,語氣冷硬地打斷:「別繞圈子,說清楚,那些乾部給你送禮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拒絕?事後又主動找檢察院、省紀委舉報,到底安的什麼心?有冇有跟田國富書記本人舉報過?」
陳岩石喉結滾動,聲音發顫著慢慢道來:「那些送上門的花鳥,都是衝我和沙瑞金書記的關係來的,想借著我巴結他,送來的東西堆得養老院跟花鳥市場一樣,價錢個個不菲。我冇拒絕,是想著先攥在手裡,後續處理好了既能撇清自己,還能落個不貪財的名聲。發現堆得實在瞞不住了,我當場就掏手機給田國富打了電話,直接跟他說『國富,我陳岩石,好些乾部給我這送了好些花、鳥,我一看好傢夥價錢都不菲,這就是禮品。你趕緊派個人把這拉走,我要上交』。」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纔敢接著說:「我本來堅持讓他派人拉去紀委上交,他過來後勸我,說不如送給養老院其他老人,既有人照料,又能給老人們添點精神寄託,前提是必須登記造冊。我同意了這個折中辦法,但特意強調得做好記錄,要把陰暗端到陽台曬太陽,讓這些送禮的勾當都暴露在陽光下,說到底還是想靠這個賺名聲,怕日後被人拿送禮的事拿捏。」
蕭傑聽完,眼神更冷,追問:「田國富書記當時怎麼迴應你的?」
「他冇多說別的,隻說按登記造冊的規矩來,讓我配合工作人員做好記錄就行,後續由紀委跟進備案。」陳岩石不敢隱瞞,聲音壓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
蕭傑冇再追問,隻是冷冷看著他繼續交代。
所有人都明白,漢東的天,已經變了。陳岩石的時代,連同他精心構築的一切,正在他本人的供述中,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