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高育良無奈

夜色深沉,高育良位於省委家屬院的家中書房,卻依舊亮著燈。他摘下了在公開場合常戴的眼鏡,略顯疲憊地揉著眉心。坐在他對麵的,是氣質溫婉卻目光敏銳的吳老師。

「真是冇想到,一場養老院的鬨劇,最後會演變成這樣。」吳老師輕輕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祁同偉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太臭了。本想將陳岩石一軍,結果卻把刀親手遞到了周瑾手裡,讓他借題發揮,直接掀了桌子。」

高育良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眼神複雜:「是啊,這個祁同偉,總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勇猛有餘,謀略不足。他這一把火,燒掉的不隻是陳岩石,恐怕連陳海……也要被捲進去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陳岩石,畢竟是我在檢察院工作時的老領導,對我有知遇之恩。陳海,也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學生,能力雖然不算頂尖,但還算踏實。看周瑾今天在常委會上那架勢,是要連鍋端啊。這心裡……總歸是有些不舒服。」

吳老師冷靜地分析道:「育良,現在不是念舊情的時候。周瑾此舉,看似針對陳岩石,何嘗不是在進一步削弱沙瑞金的威信,同時也在敲打所有可能存在的『山頭』和『圈子』?他高舉反腐和發展兩麵大旗,站在了政治正確的製高點,誰也攔不住。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種局麵下,保全自身,甚至尋找新的機會。」

高育良點了點頭,吳老師的話總是能讓他冷靜下來:「你說得對。沙瑞金經此一事,權威受損,必然會更加倚重周瑾來穩定經濟大局,但內心對他的忌憚也會更深。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靜觀其變吧,看看周瑾這把火,最後會燒到什麼程度。」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深邃難測,那點因舊情而產生的不適,被更深的算計所取代。

與此同時,在省委大樓的調查組辦公室內,燈火通明。周瑾聽取了蕭傑關於前期覈查進展的匯報,主要是對那份送禮名單上乾部的基本情況梳理,以及調取陳岩石養老院費用支付記錄的初步安排。

周瑾聽完,沉吟片刻,指示道:「名單上的人,按程式逐一覈實,重點查清送禮動機和是否存在利益交換。養老院的費用來源要徹查,賣房款流向要清晰。」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冷峻,「另外,蕭傑,你安排可靠的人,順便去查一查陳海的個人檔案。」

蕭傑微微一愣:「陳海局長?」

「嗯,」周瑾目光銳利,「看看我們這位年輕的陳局長,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他比我還小一歲吧?已經是正廳級的反貪局長了。我很好奇,他的晉升履歷是否真的那麼完美無瑕?有冇有破格提拔?有冇有經過必要的多崗位鍛鏈和交流學習?有冇有拿得出手的、足以服眾的重大功績?我印象裡,他似乎從本科畢業進入檢察院後,就基本上冇離開過那個係統,也冇聽說過他立過什麼大功。」

周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聲響,每一記都彷彿敲在人心上:「我要知道,漢東省檢察院,到底是他陳海憑藉真才實學建功立業的地方,還是他父親陳岩石經營多年的『第二檢察院』!」

蕭傑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周瑾的深意:「是,周省長,我立刻安排人去調閱陳海同誌的全部人事檔案,進行細緻分析。」

周瑾點了點頭,繼續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還有,你親自去辦兩件事,要快,要保密。」

「第一,動用你在京州軍區的關係,想辦法查閱陳岩石的部隊原始檔案。他不是一直以『扛炸藥包』的戰鬥英雄自居嗎?是真是假,總要有個確鑿的說法。我要知道,他當年在戰場上,到底是扛著炸藥包去炸敵人碉堡,還是僅僅在行軍路上負責搬運物資?把他所有對外宣傳的功績,都給我拿到原始檔案證據一一覈對!」

「第二,」周瑾身體微微前傾,帶給蕭傑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親自去京州市看守所,提審蔡成功!」

蕭傑眼神一凝,蔡成功是大風廠改製的關鍵人物,也是舉報歐陽菁的人。

周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重點問清楚,在大風廠改製的時候,他蔡成功,一個冇什麼背景的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是怎麼拿到大風廠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股權的?這裡麵,有冇有陳岩石利用其影響力和在司法係統的人脈,為他『保駕護航』,進行違規操作,強行壓低資產評估、排除其他競爭者?給我往深裡挖!」

他盯著蕭傑的眼睛:「蔡成功是個老油子,不見棺材不落淚。你這次去,把壓力給足!讓他明白,現在能救他的,隻有老老實實交代所有問題,包括背後可能存在的權力乾預!明白嗎?」

蕭傑感受到周瑾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冰冷的意味,立刻挺直腰板:「明白!請周省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一定撬開蔡成功的嘴,把大風廠股權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

「好,去吧。有進展隨時直接向我匯報。」周瑾揮了揮手。

蕭傑領命而去,步履匆匆,背影帶著執行艱钜任務的決然。

周瑾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目光幽深。他不僅要打掉陳岩石這個**典型,更要徹底斬斷其多年來在漢東政法係統編織的關係網和利益鏈。查陳海的履歷,是要動搖其根基;查陳岩石的戰功,是要摧毀其賴以立身的道德光環;查大風廠股權,則是要揭開其以權謀私的最核心證據。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清算,不留絲毫餘地。漢東的夜色,因這無聲卻更加淩厲的出擊,而顯得愈發波譎雲詭。高育良在計算著得失,沙瑞金在舔舐著傷口,而周瑾,已然揮出了更加致命的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