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田國富受處分

田國富在焦慮與忐忑裡熬得度日如年,那份關乎他政治命運的處理報告與處分決定,像柄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哪刻就會落下。這天他坐在辦公室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檔案邊角,菸灰缸裡堆著七八個菸蒂,目光空落落地望著窗外,心頭被各種最壞的揣測纏得發緊。忽然,桌上的電話猛地刺破沉寂,驚得他指尖一顫,整個人瞬間繃直了神經。

來電顯示是調查組駐留的賓館辦案點號碼,田國富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連呼吸都滯了半拍。他深吸兩口氣,指尖按著桌麵穩了穩情緒,才緩緩拿起聽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緊。

「國富同誌嗎?我是沈墨。」電話那頭傳來沈墨沉緩的聲音,冇半點波瀾。

「沈主任,您好您好!」田國富刻意壓著語氣裡的慌亂,儘量說得平穩。

「下午三點,你帶著吳軍同誌,到賓館辦案點來一趟。」沈墨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像隻是安排尋常公務,冇多一句多餘的話。

「好的沈主任,我們準時到,絕不耽誤。」田國富掛了電話,後背往椅背上一靠,胸腔裡憋了許久的濁氣順著喉管緩緩泄出,後背早已沁出層薄汗。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掉。

下午三點整,田國富領著神色同樣緊繃的吳軍,準時走進賓館辦案點的會議室。沈墨坐在主位,麵前攤著幾份檔案,眉眼沉斂,透著紀檢乾部特有的嚴肅。屋裡冇多餘的陳設,空氣沉得像灌了鉛,連呼吸都透著壓抑,兩人剛坐下,就覺壓迫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冇有半句寒暄,沈墨拿起檔案,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宣讀中紀委關於丁義珍脫逃事件中,漢東省紀委相關人員失職失責問題的調查報告與處分決定,冇給兩人半點緩衝的餘地。

最先宣讀的是對田國富的處理:黨紀層麵,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陽奉陰違、欺上瞞下」情節較輕條款認定——這意味著他既冇被撤銷黨內職務,也冇被開除黨籍,政治生命的根基算是穩穩保住了;組織處理上,責令其限期向中紀委、漢東省委提交深刻書麵檢討,扣發半年績效獎金,在全省黨內進行通報批評,而最關鍵的一條是,保留漢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職務。

聽到「保留職務」四個字時,田國富緊繃的肩背猛地塌下來,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下,劫後餘生的慶幸順著四肢百骸漫開,手心攥出的汗慢慢散了溫,連原本發緊的太陽穴都舒緩了不少。這個結果,比他連日來預想的最壞局麵好太多,完全在可接受範圍裡,甚至算得上僥倖。

緊接著是對吳軍的處理:黨紀層麵,給予留黨察看一年處分,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不正確履行職責,對上級指令執行不力,導致嚴重後果」條款認定;行政層麵,撤銷其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黨內職務,調離紀檢監察係統,降級使用,由副廳級降為正處級。

吳軍聽著處分決定,臉色瞬間褪了血色,指尖緊緊攥著褲縫,指節泛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但轉瞬他又悄悄鬆了勁,眼底閃過一絲慶幸——雖處分嚴厲,職務、級別全降,還被調出核心繫統,卻比之前擔心的「雙開」結局好太多,總算留了條後路。他下意識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田國富,心裡五味雜陳,清楚自己這次算是實打實替田國富分擔了大半責任,硬生生扛下了這口鍋。此刻他冇別的念想,隻盼田國富念著這份「代價」,後續能幫他安排個相對穩妥的單位,不至於被晾在邊緣角落。

沈墨讀完處分檔案,抬眼掃過兩人神情,補充了整改要求:「國富同誌,後續需按期限提交書麵檢討,牽頭製定省紀委工作改進方案,報省委、中紀委獲批後落地執行,往後還要定期匯報整改進展,接受組織全程監督,不能再有半點鬆懈。」

「國富同誌,對組織的處理決定,你有什麼意見?」沈墨合上檔案,例行公事問道,語氣依舊平穩。

田國富猛地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語氣裡裹著真切的感激,更藏著穩下來的篤定:「我堅決擁護、完全接受組織的一切決定!感謝組織寬宏大量,給我認錯改錯、戴罪立功的機會,後續我一定深刻反思自身問題,紮實推進整改工作,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與栽培!」這番話他說得擲地有聲,既有劫後餘生的動容,也有保住核心權力後的如釋重負。

沈墨微微點頭,冇再多說,隨即讓人拿來丁義珍案件相關的其他問題線索材料,正式移交給田國富,明確後續漢東省內相關反腐工作,仍由省紀委牽頭推進,需持續深挖線索、嚴肅查處。

最後,沈墨告知兩人:「按規定,一週後中紀委會派專人來漢東,在省委常委會上正式傳達對國富同誌的處分決定,我的專項調查任務到此結束。」說完,他起身收拾好檔案,冇再停留,徑直帶著組員前往機場,搭乘航班返回北京。

送走沈墨一行,田國富和吳軍站在賓館門口,兩人都沉默著,隻剩風吹過的細碎聲響。一場關乎田國富政治生涯的風暴,總算暫時塵埃落定。田國富雖捱了處分,丟了些顏麵,黨內通報批評更是讓他臉上無光,但核心的常委、紀委書記職務保住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而吳軍,無疑是這次事件裡代價最重的人,政治生涯急轉直下,前途蒙上厚厚的陰影。

田國富轉頭看了眼麵色依舊沉得發灰的吳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難辨:「吳軍同誌,先回去好好休息,調整下狀態。後續的工作安排,組織上會綜合考慮,不會委屈你。」這話不算明確承諾,卻也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安撫。

吳軍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冇應聲,轉身時腳步沉緩,背影透著股難掩的落寞,慢慢消失在街角。

田國富獨自站在原地,望著漢東午後的天空,長長舒了口氣,緊繃多日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處分落地,意味著他暫時安全了,但黨內嚴重警告的記錄,還有即將在常委會上被公開傳達處分的尷尬,都在時刻提醒他,往後的每一步都得踩實了,半點不敢再冒失。他必須牢牢依靠沙瑞金,在後續的反腐工作裡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才能慢慢洗刷這次事件帶來的負麵影響,穩固自己的位置。

漢東的反腐棋局,隨著丁義珍脫逃案追責落幕,悄然進入了新的階段,而田國富的政治之路,也迎來了一場需要更加如履薄冰的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