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惶恐的田國富

漢東政壇麵上因沙瑞金到任、周瑾主動破局顯得勢頭正勁,可犄角旮旯裡,暗流裹著惶恐早就在悄無聲息蔓延。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便是被這份惶恐纏得最緊的人。

自打常委會上高調炮轟祁同偉、跟著沙瑞金把人事任命凍住後,田國富就徹底變了畫風,一改往日鋒芒,刻意收著鋒芒縮存在感。從前那個言辭犀利、眼神透著銳氣的紀委書記,非必要的公開場合基本見不著人影,就算參會也多是坐著旁聽,極少主動開口表態,活脫脫把自己藏了起來。

這份反常的根源,藏在一架從京城飛來的航班裡——隨航班落地的是中紀委專項調查組,牽頭的是十一監察室主任沈墨,目標直白到戳心:徹查丁義珍脫逃案裡,漢東省紀委接中紀委明確指令後遲遲未控人,最終讓丁義珍溜之大吉的違紀違規問題。

作為當時省紀委的主責人,田國富首當其衝。他比誰都清楚這事的分量,不止是失職,往深了說,極易被定性成政治失誤,更怕被揪出和丁義珍背後勢力有勾連。打聽到調查組下來的訊息起,他就冇睡過安穩覺,頭頂像懸著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稍動就怕落下來砸斷自己的政治生涯。

其實丁義珍逃走的當晚,田國富就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他冇敢耽擱,連夜鋪排自救,第一步就是找沙瑞金攤牌認錯,態度放得極低。不躲不繞不狡辯,實打實說自己初到漢東摸不透深淺,顧慮太多失了決斷,冇及時把指令落地,主動把問題框在「工作失誤」裡,半點不沾「政治違紀」「故意放縱」的邊,反覆強調自己跟丁義珍冇半點利益牽扯,怕的就是被往歪處解讀。

同時他也跟沙瑞金錶了態,往後全力配合省委工作,死死維護省委權威,承諾絕不再出類似紕漏,還拿了具體整改辦法,比如完善紀委內部應急響應流程、理順跟中紀委的匯報銜接,姿態做足了服軟的樣子。這也是他當初在常委會上拚力幫沙瑞金扯祁同偉的原因,一來是打心底不待見祁同偉那套鑽營做派,二來更想靠主動站隊刷存在感,把自己的失誤放在祁同偉可能涉及的**問題麵前,顯得冇那麼紮眼,也算變相表「戴罪立功」的決心。

私下裡,田國富冇閒著,悄悄動用人脈給中紀委領導遞話,再一次認錯反省,咬死是「執行指令不力」,絕非「故意拖延」。他甚至主動提了「引咎自責」,卻又軟著態度求組織給機會,留任在崗戴罪立功。反覆跟上麵強調自己已經摸熟漢東情況,眼下正是反腐關鍵期,這節骨眼換紀委書記,反腐節奏容易斷檔,打擊力度也會弱一截,實打實擺工作需求。轉頭又找沙瑞金說好話,求對方看在工作銜接的份上,在中紀委那邊幫自己說兩句,提一提自己認錯態度誠懇、工作能力還能用上,換人的話反而不利於漢東反腐大局。

為了分攤風險,田國富還不動聲色把部分責任往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吳軍身上引——既合情,又藏著刻意。不管是內部工作總結,還是跟調查組匯報,都特意提吳軍在起草相關報告、推進流程時,死摳程式合規,翻來覆去覈對報告細節,硬生生拖慢了時間。他還拿了實打實的佐證,比如郵件發送時間戳、會議記錄裡吳軍提「需進一步覈實」的發言記錄,逼著把具體執行環節的拖延坐實成客觀問題。順帶又巧妙提了一嘴,指令下達的關鍵時候,自己恰巧陪沙瑞金到外地調研,冇在機關坐鎮統籌,也算給自個兒摘了些直接指揮不力的責。

能想的招、能做的事,田國富幾乎全試了。把官場裡的生存智慧、自救手段全用上,就盼著能把這場可能終結職業生涯的危機,壓成一次能彌補的工作過失,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這些努力能不能見效,他說了不算。沈墨帶領的調查組最終會出怎樣的結論,中紀委領導到底是什麼態度,就連沙瑞金願意為他擔多少風險、幫多少忙,都是冇底的事,半點不由人。

這會兒,田國富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是漢東熟得不能再熟的街景,他卻半點心思都冇在上麵。桌上堆著一摞待批的檔案,翻了兩頁就冇法集中精神,視線落在紙麵上,腦子裡卻反覆捋自己走的每一步自救棋,琢磨哪裡有漏洞,猜調查組查到哪一步,沈墨對自己的說辭買不買帳,中紀委那邊會不會鬆口。

命運攥在別人手裡,隻能等著被評判的滋味,熬得人骨頭縫都發緊。他隻能接著收鋒芒、縮存在感,儘量不惹事、不添亂,別再節外生枝。心裡卻止不住祈禱,自己這些操作能起作用,盼著上麵能看在漢東局麵複雜、自己過往還有些工作實績的份上,再給一次機會。

「隻能聽天由命了……」田國富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雙手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的疲憊藏不住,連嘴角都往下垮著,滿是化不開的焦慮。往日裡讓不少乾部忌憚的「鐵麵」紀委書記,此刻不過是個在政治風浪裡拚命抓浮木、隻求自保的普通人。漢東的反腐風暴還冇真正鋪開,握著執紀刀柄的人,反倒先嚐夠了刀刃架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