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建國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的腿忽然不會走路了,不是不想走,是有點軟有點抖。

這一刻他體會到了那位夫人為啥摔倒了。

那個人抬起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用一口濃濃的川音慢悠悠地說:

“咋子嘍?我有這麼可怕嗎?你看你,走路都不穩當了嘛。”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氣氛瞬間鬆快了幾分。

王建國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是前世今生的所有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控製不住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薑老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行了行了,彆丟人了。”

那人卻笑了,擺了擺手:“莫攔他,讓他哭,年輕人嘛,重情重義,是好事。”

他頓了頓,看著王建國,眼神裡頭帶著長輩的慈愛和審視。

“你就是王建國?”

王建國使勁抹了把臉,聲音有點啞:“是……是的。”

“嗯。”那人點了點頭,“你曉得你立了多大功嘛,我舉個簡單例子,黑瞎子島和阿巴該圖洲渚是咱們華國的嘍,你那篇關於蘇聯的文章,立了大功嘍。”

王建國心裡頭一震,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繼續說:“聽說你要下放了?我特意讓人把你叫來,就是想見見你這位‘大功臣’。”

“功臣”兩個字一出來,王建國差點又冇繃住。

“膽大心細,重情義,有遠見。”那人掰著手指頭數,“你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尤其是對蘇聯形勢的判斷,比很多老專家都看得準。”

他笑了笑,補了一句:“就是愛哭鼻子,這點不太好。”

全場又笑了。

王建國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溫和下來:“行了,去吧,好好乾,是個棟梁之材,國家會重點培養你的,可彆辜負了組織的培養哦。”

王建國知道,這是要送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謝謝。”

這一聲“謝謝”,是對眼前這位老人的,也是對著那個時代的人,一種崇高的敬意。

那人擺了擺手,冇再說什麼。

王建國轉身,跟著秘書走了出去。

走出那扇門,他的腿還是軟的。

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說:這輩子,值了。

薑老跟他一起出來了,上下打量了一眼:“瞧你這點出息,哭夠了?平時在我身邊那點能耐那。”

王建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師,讓您見笑了。”

薑老擺了擺手,冇再說什麼,帶著他往外走。

上了車,薑老忽然開口:“建國,今天這事,回去以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王建國鄭重地點頭:“我知道,老師。”

薑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不過,能被那位親口誇‘棟梁之材’,你給老師長臉了。”

王建國心裡頭一熱,嘴上卻冇接話。

車窗外,陽光正好。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下放的事,地點、崗位、期限,全是未知。

是鍍金,還是磨礪?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目光堅定。

不管是鍍金還是磨礪,這條路,他都要走到底。

王建國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眉頭擰成了疙瘩。

“三天?怎麼這麼急啊?”

薑老歎了口氣皺眉道:“金山縣修路修出了人命,出了大亂子了,原班子癱了一半,急需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去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