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陸硯辭給她發訊息的時候，她正趴在床尾翻劇本，聽到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

“聽說你在巷子裡跟人下象棋贏了。”

蘇晚璃打字回他：“你訊息也太靈通了吧？”

“有劇組的探班照流出來了，你在照片裡蹲在台階上剝橙子。”

蘇晚璃翻開微博看了看，果然有路透圖，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她穿著那條舊圍裙蹲在台階上的側影。

底下評論都挺善意：“好接地氣啊”“這是拍什麼戲，怎麼整個人都圓了一圈”“她增肥了嗎？這得是增了吧，不太像特效”。

“又被偷拍了。”她給陸硯辭回了一句。

“這次是好的偷拍，拍出來挺好看的。”

“我胖了十斤，好看什麼。”

那邊隔了一會兒纔回：“好看，不一樣的好看。”

蘇晚璃把手機扣在胸口，看著天花板上的老舊吊燈，光暈在視線裡暈開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過一種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了。

《城西小賣部》殺青那天，孫導演破天荒買了三箱啤酒搬到巷子裡分給全組人喝。

蘇晚璃卸掉了林芳的妝和舊圍裙，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坐在人群中間，接過孫導演遞來的一罐啤酒灌了一口。

冰冰涼涼的液體流進喉嚨，帶著麥芽的微苦和氣泡的刺激。

孫導演舉著啤酒罐在她旁邊坐下來，說話的時候冇看她，看著前麵那條被晚霞塗成暖色的巷口：“拍完這部，我下部片子可能還是這種路子，你要是願意再演，我隨時等你。”

蘇晚璃跟他碰了一下罐子：“孫導，以後你有合適的本子直接遞過來，我看完覺得能演就一定接。”

孫導演笑了一下，這是他進組以來露出的第一個算得上“表情”的笑容，很短很淺，但能看到誠意。

殺青宴散夥之後，蘇晚璃站在巷口最後看了一眼那條窄窄的路。

捲簾門半拉著，水果攤已經收攤了，五金店的燈還亮著，老爺子坐在門口吹風扇看手機。

明天她就要走了，回到那個市中心的高層公寓，換回蘇晚璃的身份，重新應對頒獎禮、紅毯、商業活動和鋪天蓋地的邀約。

但她知道林芳這個人會留在她身體裡一段時間。

那種沉默的、笨拙的、靠貨架和零錢撐起來的生存力，在她往後的表演裡會時不時地出來幫她的忙。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停在路口的車。

小滿在後麵喊著“晚璃姐上車啦”，聲音拉得長長的。

蘇晚璃上了車，靠著車窗看著那些老舊的樓宇和路燈一盞盞地退後遠去。

手機亮了一下，陸硯辭發來一張圖。

是一張拍立得照片，畫麵裡是某個巷口角落裡的一棵歪脖子樹，樹乾上被人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母：WL。

“這是什麼？”蘇晚璃打字問。

“你拍戲那條巷子的儘頭，一個小孩寫了你的名字縮寫。被人認出來了。”

蘇晚璃看著那張照片上粗糙的粉筆字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WL，晚璃。

一個巷子裡的小孩不會認錯那個蹲在台階上剝橙子、跟他媽媽下棋、給流浪小孩遞水的姐姐。

她從車窗裡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已經遠去的巷子，心想以後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她演過林芳，那條巷子裡的小孩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