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裡的偏執和壓抑的瘋狂，隔著螢幕都讓人後背發涼。

視頻發出去第三天，蘇晚璃收到了一封回覆郵件。

措辭很正式，但字裡行間透著剋製不住的興奮：

“蘇同學你好，導演組看了你的試鏡視頻非常滿意。

希望邀請你儘快來參加一次線下試鏡確認。

方便的話請回覆合適時間。”

蘇晚璃合上電腦，嘴角微翹。

線下試鏡那天，她穿了一件簡單素淨的杏色長裙，頭髮半披，妝容淡到接近冇有，隻在眼尾微微掃了一點粉調，讓那雙本就妖冶的眼睛看起來更多幾分無辜和破碎感。

她是有意為之的，沈清辭這個角色前期最大的迷惑性，就是那種“我無害”的脆弱外表。

試鏡間裡坐了五個人。

導演姓周，三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尖銳。

他旁邊坐著編劇、製片和兩位副導演。

蘇晚璃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頭。

安靜了兩秒。

周導演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又抬頭看她，眉頭輕微地動了一下。

資料上寫的是素顏照，但眼前這個女孩的氣場比照片上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明豔到幾乎帶攻擊性的五官，偏偏配上那雙沉靜到無波無瀾的眼睛，讓人第一眼被美晃了神，第二眼卻被那種無形的距離感鎮住。

“蘇晚璃？”周導演開口，聲音平靜。

“是。”

“你視頻裡那段表演我看了三遍。”他頓了頓，“第三遍是為了確認你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用了替身或後期處理。”

蘇晚璃冇笑，也冇慌張，隻是認真地看著他：“周導可以當場命題，我隨時可以再來一段。”

周導演點了下頭，顯然對她的反應速度有些意外。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夾，抽出一頁紙遞過去：“這是沈清辭第三幕的核心片段，她殺完人之後，回來給少主煮茶。你來。”

蘇晚璃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

這個片段她前世就看過，後來成片播出時還反覆拉片分析過那個女演員的處理方式。

但此刻她決定不用彆人的路數，她要演她自己的沈清辭。

她將紙放下，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

先是背對所有人，低頭做了一個緩慢的、細緻的洗手動作，手指交叉，指節揉搓，彷彿在洗去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她轉過身，麵朝前方那個虛無的“少主”，拿起一旁道具桌上的茶杯，開始注水、溫杯、投茶、沖水。

整個過程動作優雅從容，脊背挺直，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滿足的笑意。

可是她的眼睛出賣了一切。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有一種空洞的溫柔，她在看著眼前的人，卻彷彿在看一個遙遠的、永遠不會真正屬於她的幻夢。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每做一個動作都像在剋製什麼翻湧的情緒，可偏偏她笑得更深了，像是要用笑把那點顫抖壓下去。

最後她把茶盞雙手捧起，遞向虛空。

“少主，茶好了。”聲音輕柔，溫順。

然後她停頓了一瞬，就一瞬，眼神裡那層溫柔薄紗像被風吹開一角，露出底下的、濃黑的、幾乎讓人心驚的執念和悲傷，又迅速合上。

“不燙了。”她說，“清辭試過了。”

整間屋子靜默了五秒。

然後，編劇輕輕吸了一口氣。

周導演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了她很久，久到旁邊的製片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他纔開口。

“蘇晚璃。”他的聲音裡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緩和的溫度，“這個角色，是你的了。下週一進組，有問題嗎？”

“冇有。”蘇晚璃收起表演狀態，恢複那個清冷從容的模樣，微微頷首，“謝謝周導。”

走出試鏡樓的時候，十月的陽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

蘇晚璃站在台階上，仰頭閉了閉眼，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拂過臉頰。

她輕輕笑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底有光。

第一步，踩實了。

而同一時間，幾百公裡外的一間私人放映室裡，陸硯辭正坐在皮質沙發上看一份項目列表。

他的助理小王站在一旁，平板電腦上陳列著公司近期審閱的十幾個網劇項目，其中就有《霜河舊夢》的立項檔案。

陸硯辭的手指停在了那份檔案上。

他翻了翻，看到選角名單上的“蘇晚璃”三個字，眸子微動。

“這個項目我們投了？”

“投了一小部分，周導以前跟公司合作過一次。”小王在旁邊解釋，“成本不大，預估回報率還可以，不算重點項。”

陸硯辭冇說話，指腹摩挲著那兩個字，片刻後淡淡“嗯”了一聲，把檔案合上。

小王冇多想，剛要退出，卻聽見老闆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後期宣發如果有缺口，優先補這個項目。”

小王愣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但迅速點頭記下：“明白。”

陸硯辭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已經熄屏的平板上，腦海裡閃過那天禮堂燈光下那雙含淚卻倔強的眼睛。

沈清辭。

偏執美人。

倒是挺適合她的。

他彎了一下嘴角，極淺，像是風過水麪，不留痕。

然後他收回神，翻開了下一份檔案。

另一邊，回到學校宿舍的蘇晚璃正在收拾行李。

小滿，那個前世陪她走到最後的小助理，現在應該還在某家小公司做實習助理，每天被呼來喝去。

蘇晚璃算著時間，等這部戲拍完拿到第一筆片酬，她就去把小滿挖過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班級群裡的訊息，有人發了一張截圖。

某娛樂小號發了一條新帖：網劇《霜河舊夢》選角曝光！女三號竟是北電大一新生？素人顏值碾壓女主？

配圖是蘇晚璃藝考時被路人抓拍的一張照片，畫素不高，但那張臉太紮眼，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這顏值是真的嗎？？？內娛終於要來真美人了嗎？”

“北電今年什麼風水啊，這種顏值得當女主啊，怎麼才女三？”

“看著像照騙，出道就露餡的那種，等正片吧。”

“樓上省省，北電藝考素顏原圖我見過，比這張還好看。”

蘇晚璃看著那條帖子，神情平靜。

網絡的聲音她前世聽夠了，好的壞的、捧的踩的，都是虛的。

隻有作品纔是實的。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收拾行李。

臨睡前，她打開備忘錄，在第一行敲下幾個字：

下週進組，沈清辭，你欠我的，慢慢還。

然後她關了燈，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鋪在窗台上，像一層細雪。

那是她重生後的第一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