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晚璃微微一怔,隨即落落大方地起身。
她冇有選那些情緒外放的經典片段,而是安靜地走到舞台中央。
燈光打在她身上,將她籠罩在一片柔光裡。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她看著前方,彷彿看著一個虛空中的愛人,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唇角帶著淺淡而甜蜜的笑意,甚至伸出手,做了一個輕輕撫摸對方臉頰的動作。
那動作極輕,極柔,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間空了。
笑意僵在嘴角,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來,混雜著不可置信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地板上,彷彿都能聽到碎裂的聲音。
她冇有嚎啕大哭,隻是那樣安靜地、無聲地崩潰著,卻比任何聲嘶力竭都更讓人心碎。
禮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帶入到她營造的、那個充滿遺憾和失去的無聲世界裡。
直到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神恢複清明,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嘩…………!”
掌聲雷動,幾乎要掀翻屋頂。
啪嗒。
禮堂角落不起眼的陰影裡,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打火機合上的聲音響起。
一個男人靠在最後排的牆邊,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而有力的腕骨。
他五官極為出色,深邃俊朗,是那種介於少年清雋與成熟穩重之間的氣質,但周身氣場卻極冷,眸光淡漠,彷彿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囂與浮華。
陸硯辭。
他隻是今天恰好路過這所大學,被一位老教授拉來“看看苗子”。
他見過太多表演,技巧純熟的,感情充沛的,但大多是“演”出來的。
可台上那個少女,她的悲傷太真了,真到那一瞬間,連他都感到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尤其是她落淚的那一瞬,明明隻是即興,卻彷彿承載了一世的絕望。
陸硯辭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打火機外殼。
有點意思。
他抬頭,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中央那個已經恢複明豔從容、正在接受掌聲的少女。
蘇晚璃。
他無聲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看來,這灘渾濁的娛樂圈死水,終於要來一條能掀起風浪的鯰魚了。
而此刻,站在掌聲中央的蘇晚璃,正對著台下眾人盈盈淺笑,目光卻精準地掠過角落,與那雙淡漠卻帶著一絲探究的黑眸,在空氣中短暫地、無聲地交彙了一瞬。
她心中微動,卻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命運的齒輪,從此刻開始,重新咬合,加速轉動。
而那朵重生的人間富貴花,也終於露出了她帶刺的、真正的鋒芒。
蘇晚璃冇有在新生歡迎會的掌聲裡沉溺太久。
她太清楚這個圈子的生存法則了,一時的驚豔換不來長久的立足之地。
前世她靠天賦和運氣走到頂流,卻因為冇有根基、冇有背靠的團隊,被人從高處一把推下來。
這一世,她要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九月,電影學院正式開課。
專業課上,蘇晚璃的表現讓所有老師都暗中點頭。
形體課的軟開度、台詞課的氣息控製、表演課的情緒轉換,她的基本功紮實得不像一個剛入學的學生,倒像已經在劇組磨了十年的老演員。
隻有蘇晚璃自己知道,這些身體記憶都是前世被無數個通宵排練、被導演罵哭又爬起來、被替身拒絕後親自吊威亞摔得青紫換來的。
痛過,才記得住。
同學們對她又敬又羨慕。
有人覺得她天賦異稟,有人私下嘀咕她是不是在暑假偷偷上了什麼大師班。
蘇晚璃不解釋,也不刻意合群,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距離,獨來獨往,專注得像個苦行僧。
但她的目光,始終在關注一個東西——資源。
九月末的一個晚上,蘇晚璃坐在宿舍床上,用平板刷著近期所有正在籌備的劇組資訊。
秦姐還冇有出現,在她重生前的時間線裡,秦姐是在她第一部作品出圈後才注意到她的。
這意味著,她必須自己先打出那第一張牌。
前世她在這個時間節點接了一個古裝大IP的女四號,戲份不重,
卻因為劇組內部關係複雜,
被女二當眾甩過巴掌,
被導演嫌棄“空有臉冇有魂”,
最後成片裡她的鏡頭被剪得七零八落。
那個項目最終撲了,卻浪費了她整整四個月的黃金起步期。
這一世,她直接跳過。
她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目光鎖住了一個名字。
《霜河舊夢》。
小成本製作,IP不算大,導演是拍過幾部口碑網劇的新銳,男女主選了剛冒頭的新人演員,預算緊張。
但蘇晚璃記得,前世這部戲意外成了當年的黑馬,豆瓣開分8.2,播到第三週熱度衝上了平台前三。
尤其出圈的角色,不是男女主,而是女三號,一個叫沈清辭的偏執美人。
沈清辭,權謀世家培養出來的劍客孤女,表麵溫順天真,實則滿腹算計,為了替少主奪權可以不擇手段。
她的存在像一把藏在袖中的軟劍,前期讓人覺得她可憐可親,中期發現她步步為營,後期真相揭開時才發現她所有的癡情都是偽裝。
她真正執唸的,從來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她自己被命運奪走的東西。
這個角色讓前世那個女演員一炮而紅,
但那個演員後來被扒出軋戲、摳圖、替身過多,導致口碑斷崖式崩塌,
沈清辭成了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蘇晚璃盯著那個角色名字,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螢幕。
“這碗飯,我先端了。”
她聯絡了劇組公開的選角郵箱,附上了一段自己錄製的試鏡視頻。
冇有找任何中間人,冇有求任何師哥師姐牽線,就憑一個乾淨的賬號和一段三分鐘的視頻。
視頻裡,她對著宿舍的白牆,素顏,穿一件簡單的淺青色針織衫,紮了個低馬尾。
冇有配樂,冇有濾鏡,甚至冇有剪輯。
她演的是沈清辭在棋局旁,一邊溫柔地替少主披上外衣,一邊用最溫軟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
“少主不必擔心清辭,清辭什麼都不要……隻要少主活著就好。”
說完這句話,她垂下眼睫,唇角的笑天真無害,但鏡頭之外,她右手握著的那枚棋子已經被指尖掐出了細微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