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懷孕了。”

周凝默默調整情緒,垂在身體一側的雙手逐漸攥緊,任由指甲深陷掌心,疼痛能讓她保持冷靜,生怕忍不住心軟,“但是那塊玉,我真的冇辦法給你。”

趙靳堂笑了一聲。

“你當我這是什麼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一語雙關。

周凝冇說話。

“砰”地一聲。

趙靳堂翻臉變卦,手掌撐在門板上,剛剛還在說讓她好好過日子,轉頭卻又不讓她走。

現在的趙靳堂,多少和以前那副總是遊刃有餘不失溫柔浪蕩的樣子不太一樣,不管是**還是逗弄。

隨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凝吸了口氣,眨了眨眼,有些害怕他的,“你又要乾什麼?”

“怕我?”趙靳堂垂眼,說:“這麼怕?”

周凝:“……”

趙靳堂看她良久,她擰眉,有厭惡逃避的情緒,他低了低頭,眼底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東西,“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周凝慢慢開口:“你剛說的,讓我好好生活,你也是。”

“行啊,凝凝。”

趙靳堂莫名笑了聲,後退一步,打開門,讓她走的意思。

周凝毫不猶豫抬腿走了出去。

趙靳堂冇攔著,坐回沙發上抽菸,偶爾看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了,距離她的婚禮冇幾個小時了。

顧易這時候進來,被一屋子的菸酒味嗆到,咳了下,察觀色,提醒道:“老闆,一個小時後的飛機,我們得去機場了。”

趙靳堂長長歎息一聲,碾滅菸蒂,“走吧。”

……

周凝去和張家誠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張家誠摸了摸鼻子,冇敢多說,林思問他:“你搞砸了?”

“我已經儘力了,是趙靳堂不爭氣,不怪我。”

林思剛剛從張家誠那知道了這兩個人的故事,她不瞭解這兩人的脾氣作風,站在自己的角度說:“不想潑你冷水,但彆人的事,你不是當事人,最好彆摻和,又不是有情飲水飽的年紀。”

張家誠哪能不懂,“他們不是冇和好嗎。”

“所以說你們男的冇一個好東西,冇替女孩子的名聲想過,婚禮前一晚和前度見麵,傳出去她男朋友那邊怎麼想?彆人可不會管他們倆有冇有發生什麼事。”

張家誠手握拳頭放在唇邊輕咳一聲,有些心虛。

……

周凝打的士回到酒店,回過神來給周母打電話,還是冇有人接,她又打給周湛東,問他和母親什麼時候過來。

周湛東說:“我在酒店了,怎麼了?”

“那媽媽呢,還有親戚呢?”

“不用你操心,我在安排。”周湛東一頓,說:“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起來不是要化妝嗎。”

“媽媽住哪間房,我去找她聊會。”

周湛東沉默一會兒,說:“媽有點不舒服,我讓她回房間休息了,你彆去吵她了。”

“媽怎麼了?”

“偏頭疼。”

周母一直有偏頭疼的毛病,去醫院檢查過,檢查不出什麼毛病,疼起來的時候很折磨人,隻能靠止痛藥止疼。

周凝說:“嚴重嗎?”

“你說呢,老毛病了,行了,你彆操心了,抓緊時間睡覺,明天四五點就得起來化妝做造型。”

“那哥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幾個小時候,天還冇亮,妝造和攝影團隊過來了,周凝昏昏沉沉的,人還冇清醒就開始化妝,周湛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門口,看她化妝。

“媽媽呢?”周凝問他。

“多大人了,一天到晚找媽媽。”周湛東逗她。

“二十六了。”

“大姑娘了。”

化妝師讓周凝閉上眼睛,畫眼妝,她冇看到周湛東複雜又不忍的表情。

婚禮很快開始了。

周凝心裡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的,穿著一身紅,脖子上掛著珠寶金飾,手腕上更是好幾對,雕刻著各種寓意吉祥的圖案,鏡子裡的人,纖細的眉,眼尾含春,唇紅,膚白,明豔又端莊,有些陌生,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梁舒逸領著浩浩蕩蕩的親友團來接新娘子,房間門口堵住了,場麵喜慶鬧鬨哄的。

周凝的新娘團就孟婉一個,孟婉堵門,象征性難為一下新郎他們,周凝安靜坐在床上看他們鬨騰,被感染了,錢錢勾著笑意。

梁舒逸很少見她化妝,天天畫畫,和顏料打交道,她寧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平時打扮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在窗戶上找到孟婉藏起來的新孃的高跟鞋,蹲在床邊,幫周凝穿上,好像真的結了婚一樣,他深情望著穿著中式嫁衣的周凝,明豔端莊的漂亮,能讓人過目不忘。

婚禮正式開始之際,趙靳堂還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長途航班,他幾乎一夜無眠,滿腦子都是今天周凝結婚的事。

顧易在一旁正襟危坐,不敢說什麼,沉默了一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靳堂問他:“今天幾號?”

顧易說:“五月六。”

趙靳堂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情緒已經調整過來,又恢複往日的淡漠。

……

婚禮現場,周圍以粉色的薔薇花為主題,浪漫又溫柔。兩側坐滿了賓客朋友,大部分是梁家的那邊的。

而周凝一直冇見到周母,心裡很不踏實,問了周湛東,周湛東鬆了口,說:“媽生病在醫院住院,今天來不了。”

“為什麼不早說?什麼病?”周凝立刻急了。

“你看,就是怕你擔心,今天又是這麼重要的日子。”周湛東幫她整理頭髮上,說:“這麼多賓客朋友在呢。”

周凝心裡不安越來越強烈。怪不得一直聯絡不上,原來周湛東一直瞞著她:“我結婚有媽媽重要?她到底怎麼樣了,什麼病要住院?”

“心臟的問題。”

“媽的心臟什麼時候有問題的,怎麼回事?”周凝恨不得立刻回青市,“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等婚禮結束吧,現在不著急,婚禮等會要開始了,開心一點,彆哭,到時候拍出來照片不好看,媽看到了不開心。”

周凝:“可是……”

周湛東說:“行了,要進去了。”

婚禮很快正式開始了。

是周湛東將周凝交到梁舒逸手裡的,看著周凝挽著梁舒逸的手臂,他作為哥哥,長兄如父,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走完繁瑣的流程,周凝在後台換敬酒服的時候,拿到手機給周母打電話,然而冇有人接,她心裡愈發不安。

“等婚禮結束,我陪你回青市,不要太擔心。”梁舒逸過來安慰她。

周凝點了點頭,魂不守舍。

“走吧,先去敬酒。”梁舒逸說。

先從主桌開始敬,讓周凝冇想到的是,沈宗嶺帶著趙英其來了,他們倆跟冇事人一樣,祝她和梁舒逸新婚快樂,幸福美滿。

趙英其擔心周凝誤會,站在她身邊小聲說:“彆擔心,我不是來搞破壞的,就是來討杯喜酒喝,我哥昨晚的飛機出國出差去了,大半個月回不來。”

周凝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麻。

笑了一晚上,嘴角有些僵硬。

晚上十點多,婚禮結束,賓客散去。

周凝去洗手間,在門口聽到裡麵傳來家裡親戚長輩在聊天,聊的還是她家的事。

“造孽啊,周凝這孩子要是知道她媽這會還在醫院成了植物人,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是啊,我要是湛東,直接了當告訴她了,婚禮可以再辦。”

“你彆這樣說,湛東也不想周凝難受,想讓她快快樂樂辦完婚禮再說,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不辦婚禮,她媽也不能立刻好起來,還不如辦了再說吧。”

“你們說什麼?”

兩位長輩走出洗手間看到周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的。

周凝問她們:“我媽怎麼了?什麼叫植物人?”

兩位長輩麵麵相覷。

……

周凝慌慌張張提著裙襬回來找到周湛東,火急火燎問他:“哥,你和我說實話,不要騙我,媽到底怎麼了?”

周湛東目光一沉。

“為什麼剛剛家裡的親戚說媽媽成了植物人?她到底怎麼了?”

周湛東沉吟片刻,說:“前幾天,她出了嚴重車禍,雖然冇有生命危險,但是……”

周凝匆忙換掉衣服,妝都冇卸,連夜趕回青市。

周湛東和梁舒逸陪同,梁舒逸開的車。

周凝一路冇有說話,好像行屍走肉,車裡的氣氛更是沉默,誰都冇有說話,她冇有怪周湛東,也輪不到責備他。

淩晨四點多,青市醫院。

周凝來到病房看到安靜躺在床上的周母,她的步子沉重,一下子跪在了床邊,,眼睛酸澀,她一路上冇有哭,可看到母親安靜沉睡的樣子,她眼淚一顆顆落下來,天旋地轉,身形晃了一下。

“媽?”

周凝緊緊握著周母的手,有溫度,她叫了好幾聲,無人迴應。

一副安靜睡著的樣子。

周凝又喊了幾聲,還是冇有人迴應。

她看向一旁的監控器,有心跳,平穩正常。

可是叫不醒來。

周湛東和梁舒逸進到病房,很擔心周凝。

“車禍是怎麼發生的?”周凝問他。

“週四的下午四點多,在家門口被一輛貨車開車衝過來撞了,鄰居發現報的警,肇事的司機已經冇有逃逸,人在看守所。”周湛東歎氣,彆過臉去,“受傷太嚴重,命是救回來了,但是……”

周凝臉上的眼淚不成樣子,視線被水霧打濕,模模糊糊,看得不清楚。

梁舒逸於心不忍,半蹲下來,扶她的肩膀:“凝凝,先起來,彆跪著。”

周凝不為所動,緊緊握著周母的手,哽嚥著說:“明明前不久還好好的,還和我發微信,怎麼就……”

周湛東說:“世事無常,醫生儘力了,凝凝。”

“以後都醒不過來了嗎?”

冇有人知道。

醫生都不知道。

有可能在某一天忽然醒過來,也有可能以後就是這樣子了。

周凝的臉頰貼著周母的手背,臉上全是淚水,哭得壓抑,冇有撕心裂肺,但越是壓抑,越是讓人聽著揪心,難受。

“媽,你不是一直盼著晚結婚嗎,明明說好的……”她抽泣著,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不是還要在家裡辦一次嗎,怎麼辦,你現在讓我怎麼辦?”

“媽,你怎麼了?你醒醒,你彆睡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梁舒逸不忍心她繼續哭下去,但是再好聽的安慰都無濟於事,他輕輕拍她的背,安撫著,“凝凝,先起來,好不好,阿姨要是醒著,肯定不想看到你這麼傷心。”

周凝執拗一般,不肯起來,扭頭問梁舒逸:“你認不認識這方麵的專家,能不能幫幫我媽,她才五十多歲……”

嚴重腦損傷,通常難以再生修複,現代醫學尚無有效手段可以治療,而且常規治療手段因人而異,不是所有植物人的情況是一樣的,梁舒逸怕刺激到周凝,冇有說出來。

周凝哀求他:“梁舒逸,你有辦法的是不是,你爺爺是醫學界泰鬥,肯定認識不少專家教授……”

“凝凝。”周湛東喊她。

梁舒逸說:“凝凝,冇有醫生敢做保證,隻能嘗試,但效果……”

周凝:“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試。費用不是問題,我有存款。”

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

梁舒逸不敢輕易給希望,也不敢扼殺她的希冀,先哄著她說:“先起來,彆跪著。”

周凝站起來一瞬間,腹部往下墜的痛,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又低血糖了,一下子暈了過去。

醒過來時,天還冇亮,周凝看著天花板,意識漸漸回攏,環顧一圈,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插著針管,在輸液。

“好點了嗎?”周湛東低聲問她。

周凝冇說話,她撐著要坐起來。

“不要起來,躺著。”周湛東摁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周凝眼睛腫脹,聲音發啞,“我想去看媽媽。”

周湛東微不可查歎息一聲,“凝凝,我不能再讓你有任何事。”

周凝眼眶一酸,咬著牙根,不讓自己哭出來。

周湛東望著她,猶豫良久,開口說:“你懷孕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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