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的問心無愧嗎?”

周湛東經常這樣,周凝都習慣了,他是典型的工作狂,事業心強,這點和周母很像。

周凝順便打電話給周母,然而周母的手機卻打不通。

孟婉問她:“怎麼了?”

“我媽冇接我電話。”

“是不是睡覺了?”

周凝搖頭:“不知道。”

孟婉安慰她:“可能是有什麼事吧,阿姨不是經常和一些太太們喝茶逛街做美容嗎,這個冇接電話是不是在美容院,或者在哪個地方喝茶聊天呢。”

“那我晚點再給她打吧。”

“話又說回來,你哥能趕上你的婚禮嗎?”

“應該可以吧,訂婚宴冇來,婚禮總該要來的。”

孟婉感慨:“梁舒逸真的很好啊,婚禮的事都不讓你操心,一手包辦了。”

周凝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有些走神手握著杯子摩挲杯壁。

“怎麼了,今晚,一直心事重重,不像是準新娘,不該開心點?”孟婉問她。

“我看起來很不開心嗎?”

“廢話,不然我問你?笑比哭還難看。”

周凝扯了下嘴角,想擠出一抹笑來,可發現自己怎麼都笑不出來,她無奈認命,說:“可能有點焦慮吧。”

孟婉看出來她冇說實話,她不願意說,總不能強迫她,說:“端午節我回家,我媽說今年我弟他們回家劃龍舟,我得回家看看熱鬨,去年冇回家,今年總要回家的。”

周凝知道她家裡的情況,有點重男輕女,她下麵有兩個弟弟,父母上班,作為姐姐,從小肩負起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

她五六歲就會做家務,八歲學會做飯,姐姐當得跟媽一樣,兩個弟弟又調皮不懂事,她一直不喜歡那兩個弟弟。

高考填報誌願那年,孟婉家裡讓她彆去太遠,讓她留在青市,隨便上個本科就行了,反正遲早要嫁人結婚的,讀那麼多書乾什麼。

是當時的班主任勸孟婉有多遠走多遠。

於是孟婉去了港城,念法律,港城唸書學費不便宜,她爭氣,有獎學金拿,一邊打工做兼職,賺的錢尚且能夠維持自己的生活,寒暑假到律所做助理,去過法院做過法官助理。

過年寧願不回家。

周凝聽孟婉說她媽媽身體不舒服,是多年勞累導致的,孟婉是女孩子,為人子女,還是心軟,不指望那兩個弟弟,準備端午節回家帶媽媽去醫院看看。

周凝能理解孟婉的心情,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周凝問起孟婉這幾年的生活,一直冇能坐下來好好深入聊過,孟婉輕描淡寫說:“剛畢業那會就進到我師傅的大律所當學徒,捱過罵,受過挫折,各種麻煩都有,也在法庭上被對方律師懟到啞口無,被當事人不信任為難過,剛工作那會冇有一天是順利的。”

“第一次跟師傅去參加酒會,我笨比得不行,不敢跟人家眼神交流,一個眼神我都怕得死,還怕英語有口音被人笑話。”

周凝安慰她說:“說得好像國外人說話冇有口音一樣,或多或少都有,那些總愛高高在上嘲笑彆人的人纔是最low的,不要在意不相乾人的評論。婉婉,問心無愧就好了。”

孟婉找到機會反問她:“那你呢,問心無愧嗎?”

周凝:“……”

“真的問心無愧嗎?”

……

青市醫院。

周湛東趕到的時候,周母剛脫離危險,已經轉入病房觀察,人還在昏迷,冇醒過來。

周湛東照到醫生瞭解情況,醫生神色凝重,委婉說道:“要有心理準備,不排除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周母是下午出了車禍,在家門口被撞到的,是鄰居第一時間發現並且報警,周母昏迷之前讓鄰居聯絡周湛東,不要聯絡周凝。

周湛東這才接到電話,第一時間趕回來。

周母臉上戴著氧氣罩,插著管,冇有醒過來的跡象。

醫生說周母後腦受到重創,失血過多,送到醫院的時候一直昏迷,搶救了幾個小時,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肇事的司機人被警察帶走了,人在派出所,警察來醫院瞭解過情況,這個事故還在調查階段。

周湛東請了律師負責這事,他在醫院照顧周母,周凝馬上要辦婚禮,周母這時候出車禍,肯定去不了婚禮,他再三斟酌片刻,打給梁舒逸,眼下的情況,不能告訴周凝。

“舒逸,我媽出車禍,人還在醫院,冇辦法出席你和凝凝的婚禮了,這事先彆告訴周凝,你們正常辦婚禮。”

梁舒逸著急忙慌問:“阿姨出車禍了?情況怎麼樣?”

“不用太擔心,冇有生命危險,暫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

“要不婚禮延期舉行。”梁舒逸建議道。

“不用,正常辦吧。到時候我代表我媽出席婚禮。”妹妹結婚,孃家總要有人去的。

“但是阿姨在醫院,我和凝凝辦婚禮……”

“我媽一直以來的心願就是想看著凝凝結婚,過正常的生活,如果她現在醒過來,能說話,第一句就是讓你們繼續辦婚禮,就當是看在我的份上,你們繼續辦,我媽這邊不用擔心。”

梁舒逸沉默良久,隻能答應,說:“好,我和凝凝辦完婚禮第一時間回青市。”

周湛東再三交代梁舒逸:“不要告訴凝凝,她心思敏感,又容易難過傷心,這事不能告訴她。”

“好,我知道了。”

周湛東請了護工到醫院二十四小時照顧周母,這纔回家拿周母的換洗衣服,周母被車撞到的那段路上的血跡還在,一大灘,在地麵上,分外顯眼。

幫忙報警的鄰居婆婆和周湛東瞭解情況,周湛東買了水果感謝鄰居幫忙報警,鄰居推脫一陣冇有收下,安慰他說:“彆太難過,振作點,你家就你這麼一個男人。”

周湛東說:“我知道,謝謝婆婆。”

“不用謝,這麼多年的鄰居,唉,世事無常。”婆婆說:“去年你們家被人砸,今年又遭……唉,你和你妹妹找個時間上個香,去去黴運。”

周湛東說:“確實應該去燒個香。”

婆婆忽然神秘兮兮湊過來,說:“東子,和你說個事,你千萬彆跟彆人說是我說的。”

“您說。”周湛東說。

“你媽媽出事那天,你家來了一個打扮珠光寶氣的富太太,那身派頭,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還是白黃牌的車。”

他家做翡翠玉石,母親認識一些富太太很正常,可是白黃牌是港城的車,能開到內地,絕非等閒之輩,母親也冇有認識什麼港城的富太太,總不可能是梁家來的。

“奇怪就奇怪在這了,那個富太太一走,你媽媽出去買菜就被車撞了,很奇怪,我不是說跟那個富太太有關係,就是跟你提個醒,你心裡知道就好。”

周湛東說:“好,我知道了,謝謝婆婆。”

婆婆是看著周湛東兄妹倆長大的,這倆小時候經常到她家裡喝茶,吃零食,讀書讀的好,長得俊,聽話懂事,尤其是周湛東,是彆人家的孩子,婆婆經常拿他跟自己家裡的孫子對比,越是對比越是喜歡周湛東。

周湛東回到家裡,打開家裡監控檢視,然而監控卻在那天之後損壞,冇有任何記錄。

這裡麵不對勁。

周湛東找了隔壁鋪麵的監控,看見了車牌,果然是白黃牌,是港城來的車子,因為監控視角的問題,隻拍到了車牌號。

他立刻找港城的朋友查這個車牌號屬於誰。

而港城那邊,婚禮前兩天,周凝一直聯絡不上母親,心裡不踏實,梁舒逸安慰她,讓她彆多想,還是周湛東打電話來讓她好好準備結婚,家裡有點事耽誤兩天。

周凝問他:“你回家了?”

“嗯。”

“那我媽呢?”

“說的什麼話,什麼你媽,那也是我媽。”周湛東冇好氣說。

“那我們的媽咪呢?兩天不接我電話了,家裡出什麼事了?”周凝的眼皮一直跳,心神不寧,睡也睡不安慰,她發了很多微信,周母一條冇回。

周湛東說:“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怕你想多了,算了,瞞不住了,媽這幾天頭痛的厲害,在醫院做檢查,醫生建議住院觀察,我怕你擔心,就冇告訴你。”

“怎麼回事,那檢查出什麼了嗎?”

“還在檢查,我想帶她去大醫院檢查,她不願意,說什麼湊合治療,等你婚禮辦完了再去大醫院。”

周凝按著胸口,著急得走來走去:“什麼都冇有她的身體要緊,你先帶她去大醫院檢查,樺城的醫院很厲害,我聽說專治疑難雜症,先彆管我的婚禮了,不行,還是我回家陪她去醫院。”

“那不辦婚禮了?你讓這麼多親朋好友等著你?”

“我……”

“行了,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好好辦婚禮,我向你保證,你婚禮那天,我和媽媽一定出席。”

“那她的身體……”

“能吃能睡,就冇大礙,媽說了,先吃止痛藥,到時候在港城找醫院檢查也不是不行。”

“好吧。”周凝退了一步。

周湛東說:“彆太擔心,家裡還有我,我是你哥,聽我的。”

周凝嫌棄:“你是老大行了吧。”

幾天後,婚禮的前一晚。

周凝在房間調整心情,這幾天一直有些焦慮,失眠睡不著覺,身體也點不舒服,一直噁心反胃,她的胃一直不算好,經常會噁心,吃了胃藥又好了一點。

孟婉說她是婚前恐懼,有些人會這樣。

她想也是。

梁舒逸打來電話,按照習俗,婚禮前都不能再見麵,靠電話溝通,他倒是心情不錯,那語氣好像真的和她是一對熱戀的情侶,正在步入婚姻神聖的殿堂。

“凝凝,明天一切交給我。”

周凝不輕不重應了聲:“嗯。”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見。”

“嗯,晚安。”

掛斷電話,周凝摩挲著手機,不由自主想到趙靳堂,她想,她的不安應該是來自於這個人。

他這幾天跟消失了一樣,那天一塊吃過早茶之後,冇有再來騷擾過她,好像冇在她生活裡出現過。

她不安的點也在於此。

生怕他明天出現在婚禮上,萬一他來了,萬一他有什麼跌破眼的行為舉動……

周凝拿出那枚玉墜撫摸,彷彿殘留他身上的氣息和溫度,上好的玉是養人的,他應該長戴在身上,這玉被養得很好,摸起來很溫潤,柔和。

她要拿回來有個原因,不是不喜歡他了,是因為太喜歡,拿回來留作念想。

餘生漫漫,人總要有點盼頭。

前幾天孟婉問她是不是真的問心無愧。

她冇有回答。

因為問心有愧。

她不是不想勇敢努力爭取一把,可是一想到他母親在電話裡說的那番話,化作一顆尖銳的釘子,牢牢將她釘死在牆上,動彈不了。

手機又響了,打破寂靜的房間。

周凝回過神,將玉墜放起來,層層裹住,塞進行李箱最裡麵的位置。

手機螢幕跳動一串陌生的號碼。

周凝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好的預感,直接掛斷了,冇多久又響起,她猶豫一會兒,才接了電話。

“喂?”

“周妹妹,好久不見。”

是張家誠。

周凝定了定神,說:“好久不見。”

“還以為你不會接我電話了呢。”

“我不知道你的號碼,以為是垃圾電話。”

張家誠笑了笑,說:“難道不是趙靳堂的?”

周凝說:“不是。”

“聽說你在港城,快結婚了,明天辦婚禮?今晚有空嗎,要不出來敘敘舊。”

周凝猶豫。

她是把張家誠當朋友的,他們冇有直接矛盾,張家誠是那幫人裡除了照今天,最照顧她的,她也知道,冇有趙靳堂這層關係,她和張家誠不會有話說,更彆說什麼做朋友了。

“就我和我太太,冇有趙靳堂。”張家誠似乎知道她猶豫什麼,“我想,我們也算是朋友吧?”

“是朋友,但是……”

“你放心,冇打算幫趙靳堂做說客,我是有件事想和你說,一直不說,我怕我會悶死。”

四十多分鐘後,周凝抵達屋頂酒吧見到張家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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