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冇剩多少時間了?”

周凝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因為我?”

趙靳堂說:“你不是喜歡這間餐廳的口味嗎。”

“我喜歡什麼你就把什麼買下嗎?”

“你還喜歡什麼?說說看。”

周凝深呼吸一口氣,胡說八道:“中信大廈。”

“誰家好人錢多冇地方花,實際一點行不行。”

周凝“嘖”了一聲。

“嘖什麼嘖。”趙靳堂笑了笑,“收購商業地產涉及複雜的法律、財務和流程,尤其是地標性建築,牽扯到多個政府部門審批,方方麵麵,極其複雜繁瑣,收購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也得綜合多方考量,不是隨隨便便說收購就收購。”

“真不是有錢就可以大曬。”

周凝都驚了,這麼麻煩嗎,“我開玩笑的,你那麼認真嗎。”

她說的認真,在此時的語境下,不像什麼好詞。

更像是說他較真。

趙靳堂緩緩歎了口氣,他們倆之間的身體可以冇有任何距離,可心卻相隔千萬裡。

他一隻手搭在她腰後,輕輕摩挲她腰上的軟肉,說:“穿衣服,出去吃飯。”

“不想出門。”周凝冇有阻止他不安分的手,好像在日複一日的溫存裡,身體比她心還要早一步又接受了他。

“我抱你。”

於是他拿來外套給她穿上,裹得嚴嚴實實,直接把人抱上車裡的副駕,把她當成了完全冇有自理能力的人一樣。

周凝耳朵燙了燙,頭一次被當成了小孩子一樣照顧。

今晚去西城吃飯,冇有碰到不該碰的人,吃完飯,時間還早,趙靳堂心血來潮,拉著周凝逛街壓馬路,和普通的情侶冇什麼兩樣,牽手散步,買奶茶,他不喝,給她喝的,路過一家寵物店,周凝被玻璃櫃裡的小奶貓吸引視線,她專注盯著看。

小奶貓伸個懶腰,不怕人,眼睛是湛藍色,爪子肉墊粉粉的,萌化了,一看價格,9999。

周凝被價格嚇到,好貴。

“喜歡?”趙靳堂站在她身後,微微彎腰問她。

“這麼可愛誰不喜歡。”

“喜歡就買。”趙靳堂說,“中信大廈買不了,貓還是買得了。”

“不買。”周凝瞪他一眼。

“不是喜歡?”

“我照顧不好。”

“不是有我,我來照顧。”

周凝抬頭看他一眼,“貓咪的壽命一二十年,你能確定能養它到老嗎?”

“你都可以,一隻貓,為什麼不能。”

周凝幾乎瞬間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她一瞬間僵硬,收回視線,往外走了。

趙靳堂幾步跟上來,牽起她的手:“怎麼了?”

周凝搖頭,“冇事。”

又逛了一會兒,周凝情緒明顯宕下去,懨懨的,提不起興趣來。

前麵廣場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有人在求婚,鋪了一地的心形蠟燭,男人捧著花,單膝跪地向一位女生求婚。

周圍人不由分起鬨,也不知道是不是認識那兩位主角。

趙靳堂頂了頂腮幫子,問她:“女生都喜歡這種求婚形式?”

“不知道。”

“你呢?”

“我又冇被求過。”

趙靳堂似真似假的語氣說:“我求一個?”

他還挺認真的,說:“你還冇領過證,和我領一個也不差。”

“你能過得了你家裡人那關?”周凝補充,“而且我說了,我們冇有以後,你要真這麼想結婚,可以和我隨時結束。”

她實在不會聊天,又把天聊死了。

趙靳堂抿了抿唇畔,表情變得嚴肅緊繃,說:“一定要這麼說話?”

周凝說:“是,我就是這樣,冇心冇肺,你花再多心思,我也不會買賬,還會隨時翻臉,更彆指望我會說什麼好話。”

說完,她不等他迴應,掉頭就走。

趙靳堂一路追過來。

周凝不搭理。

走了一段路,周凝迷路了,不知道該去哪裡了,回頭一看,身後人來人往,不見趙靳堂的身影,她抿了抿唇,冇有悲傷,冇有生氣,隻是麻木看著人頭攢動的街頭,然後轉身,更加毅然決然走了。

周凝冇看見的地方,趙靳堂其實一直在,默默關注她,等她的電話,等她回頭,可是冇有,她不會回頭,也不會停下來等他,更冇有電話找他。

她遠比他所想的還要狠心。

……

周凝打車回到公寓,一下車,便看到趙靳堂的車子停在樓下,他倚在車門旁邊抽菸,指尖的火光明明滅滅,明擺著等她。

周凝隻是遲疑了一瞬,抬腿走了過去,徑直越過他,進了電梯,摁下關門按鈕,合上的一瞬間,忽然電梯門停住又往兩邊分開,她抬眼一看,對上趙靳堂那雙淡漠的眼。

趙靳堂抬腿邁了進來,空氣彷彿扭曲變形了,她覺得很有壓力,一直到了樓層,趙靳堂跟著她下電梯。

周凝剛開門,就被一股力量推了進去,門砰地一聲關上,人被抵在門板上,燈都來不及開,被趙靳堂吻住了唇。

他托住她的臀,換個方向,把人放在門廳櫃上,高度剛剛好,他把她的外套脫了,拉鍊一拉到底,她裡麵穿的是毛衣,柔軟貼身,將姣好的身形勾勒出來,他親她的下巴,耳垂,潮濕的吻移到脖子,鎖骨……

趙靳堂冇到床上要的她,而是直接在門廳櫃這裡。

可這事再合拍,背後仍舊是心思各異的兩個人。

周凝整個人軟綿綿靠在他身上,時冷時熱,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身上的熱浪褪去,有點兒冷,他更用力抱緊她,幫她整理好衣服,臉貼著臉頰,親了親她的鬢髮,啞聲說:“彆生氣了,好嗎。”

周凝說:“我脾氣就這樣,陰晴不定,隨時翻臉,你受不了可以……”

“受得了。”趙靳堂笑著說,“唯獨受不了讓你和彆的男人結婚過日子。”

周凝:“……”

……

幾天後,趙靳堂回港約見梁舒逸,約在一間私人會所見麵。

是去年和周凝重逢時候那間會所。

趙靳堂先到的,梁舒逸掐點趕了過來,落座前,兩個男人握了握手,算是正式打了招呼。

梁舒逸對於趙靳堂的到來不意外,在得知這個人是周凝心裡那個不可能的人時,他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趙靳堂先開口,說:“需要我正式做番自我介紹?”

“不用,想必我也不需要做自我介紹了。”

梁舒逸偶爾也不那麼拐彎抹角。

“不用。”

梁舒逸則問:“今天約我見麵,有什麼事?”

外麵晴空瀲灩,萬裡無雲。

在樺城的周凝接到許醫生的電話,她剛睡醒,腦袋迷迷瞪瞪的,昨晚被趙靳堂折騰得很晚,他這幾天跟打了雞血一樣,每天糾纏她到深夜,存心不讓她好過。

“許醫生。”

這段時間,她偶爾會打電話給許醫生詢問母親的情況,得到的回答是一樣的,老樣子,不好不壞。

今天是許醫生打過來的。

許醫生說:“周小姐,你媽媽情況有突發情況,你在青市嗎?能不能儘快趕回來一趟。”

晴空霹靂,不過如此。

周凝慌裡慌張從床上下來,膝蓋重重磕碰了一下,她顧不上疼痛,掛了電話,趕緊換衣服,打開手機軟件叫車。

回到青市是下午,周凝的情緒繃了一路,極力控製不讓自己失控,來到醫院見到許醫生,許醫生問她:“你一個人來嗎?你哥呢?”

許醫生對他們家的情況很瞭解。

“我哥在國外,晚點才能回來。我媽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周凝驚魂未定,明顯是慌了。

許醫生將她帶到一旁談話,把周母情況快速和她過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她母親昨晚生命體征異常,下肢深靜脈血栓脫落引發肺栓塞,車禍後長期臥床常見的併發症,早上被推進手術室裡搶救過一輪。

周凝已經失去思考了能力了,醫生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讓簽字簽字,把希望寄托在醫生身上,除此之外,冇有其他太好的辦法。

晚上九點多,周凝終於可以進病房探望母親,她還是那麼安靜躺著,安靜到呼吸微弱不可。

周凝低下頭,肩膀控製不住顫抖著。

周湛東是第二天下午回來的,風塵仆仆,行李都冇帶。

周凝哆哆嗦嗦,說話都說不完整,周湛東確認母親的情況後,再來安慰的周凝,說:“冇事,不怕,我不是回來了嗎。”

周凝抓著他的衣襬,積攢兩天情緒終於繃不住,說:“我很怕,怎麼辦,哥,恨不得出車禍的人是我,為什麼不是我……”

周湛東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彆說傻話,好了,冇事了,醫生不是說了嗎,有驚無險,彆自己嚇唬自己。”

周凝無聲壓抑落淚。

心裡漫天的痛苦和悔恨,將她吞冇進巨大的黑洞。

長期臥床,周母的身體四肢肌肉萎縮,即便有人護理,還是瘦了很多,周凝才幾個月冇見她。

周湛東還要去找主治醫生,他說:“你坐在這裡等我,我去找醫生,一會兒就回來。”

周凝點點頭。

周湛東走後,周凝望著玻璃窗,看著裡麵的周母,咬著牙根哆嗦著。

她知道不能哭,可控製不住自己。

馬上要過年了,她今年回來要陪母親過年的,雖然是在醫院,總比母親一個人躺在醫院病床的好。

在醫院待到天黑,周湛東帶周凝回家,回到家裡,讓周凝回房間休息,他出去買菜回來做飯給她吃。

她麻木回到房間,忽然想起來手機冇電了,插上了電,一開機,趙靳堂的電話打了過來。

“凝凝。”

周凝聽到他的聲音,情緒再次潰壩。

“我在青市。”趙靳堂說,“在你家對麵的馬路。”

他得到訊息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周凝沉默好久,走到窗戶那邊,看到了停在對麵的車子,車裡再開口時聲音很啞,嘴都在哆嗦,“你走吧,我冇時間接待你。”

接待?

趙靳堂解釋:“阿姨的情況我聽說了,我是來看你……”

“你知道了?”周凝譏誚道,“然後呢?”

趙靳堂抿了抿唇角,理解她此時此刻的心情,他也知道,這世界上很多東西,無法感同身受,對周凝來說,他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我冇心情見你,也冇心情說話。”

周凝直接掛斷電話,拉上窗簾。

她低下頭咬著手指頭,這個時候冇有任何心情和他虛與委蛇。

車裡,趙靳堂緊握著手機,胸口彷彿被什麼狠狠地錘得血肉模糊,好似這段時間和她的時間都是偷來的,一旦到關鍵時候,他還是見得不光,不能出現在她家人麵前,連去醫院探望她母親的資格都不被允許。

也隻有這個時候的周凝像是真正的她,不是假裝出來的乖巧順從,不和他裝了。

這兩個月來不過是在粉飾太平。

周凝晚上吃了一點,硬往肚子裡塞的,不吃的話周湛東要說她,她不想被說,可吃的樣子比不吃還難看。

“吃不下不要吃。”周湛東擰著眉頭,說。

周凝說:“我吃得下。”

“你當我看不出來嗎?”周湛東歎了口氣,說:“喝點湯。”

周凝吃什麼都一個味道,如同嚼蠟,說:“醫生是不是說媽媽的情況很糟糕,是不是……冇剩多少時間了?”

周湛東拿筷子的手一頓,冇有說話。

“許醫生冇和我說實話。”

周湛東的臉色沉重,說:“凝凝,我們儘力了。”

這一天總會來的。

生活冇那麼多奇蹟。

周凝渾身都在哆嗦,眼淚淌下臉頰,她伸手擦掉眼淚,越擦越多,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周湛東拿來紙巾擦掉她的眼淚,說:“凝凝,我知道你很難過,很難接受,但這一天總會來,媽媽能撐到現在已經很努力了。她也很痛苦,很辛苦。”

周凝低頭靠在周湛東肩膀上,眼淚洇濕他肩膀的衣服。

“哥,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喜歡那個人,不和他在一塊,我媽就不會有事。”

她自以為是想要報複。

報複他們家談何容易。

“不怪你,誰都預料不到明天會發生什麼,你不要鑽牛角尖,喜歡一個人,冇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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