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陳政清的囑托

郭士榮麵無表情,隻是冷覷韓陽眾人。

一旁的李如龍更是叫道,“韓大傻子,冇聽見嗎,郭大人讓你跪下參拜。”

自韓陽‘殺奴英雄’的名號傳開後,已經很少再有人喊他曾在李家村的綽號。

此時聽李如龍如此挑釁,永寧堡三人皆是麵色一冷。

“孃的,冇想到軍伍當差竟還要受這般鳥氣!”

何烈朝地上啐了一口,攥緊了拳頭,一股怒氣堵在胸口,卻是隱忍不發。

韓虎則是牛眼圓瞪,跨前一步,也不管此時是在千戶官廳大門口,隻是大叫道:“李如龍,你他孃的不要欺人太甚!

“你這廝,狗屎一樣的東西,也配讓我家大人下跪參拜?

“往年在新安堡當差的時候,見了郭管隊你為何不拜?

“靠著家中資助幾個臭錢,調任雷鳴堡當差,狗屎一般的玩意兒倒抖起來了。”

“混賬!”

“李百戶如今在雷鳴堡當差,何時輪到你一個小旗長評頭論足?”

“韓虎當廳藐視上官,來啊,給本官綁了,按軍律打一百哨棍!”

郭士榮厲喝一聲,兩名家丁立馬從官廳門後躥了出來,抄出麻繩便要將韓虎捉了去。

韓虎性格本就桀驁,事情鬨到這個地步,又哪裡肯服軟。

為首一名家丁剛至身前,便被他沙包大的拳頭劈麵打翻,仰頭朝後倒去。

何烈自幼練習拳腳,常在山林裡中打獵,與性格灑脫豪邁的獵戶們混的久了。

雖讀過幾年書,識得大體,性格卻也剛烈如火。

見韓虎動了手,他也是不再隱忍,一個箭步上前,當胸踹翻另一個家丁。

“當廳毆打上官,韓陽,你這是要造反啊。”

郭士榮冷笑一聲,身後十幾名家丁立馬衝了出來,抽出腰刀,將韓陽三人團團圍住。

“郭士榮,老子韓虎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少胡亂攀咬我家大人。”

韓虎蹭的一下抽出腰刀,一副要搏命的模樣,銅鈴般的牛眼冷光直射。

“韓虎,你他孃的想乾什麼?”

韓陽大叫一聲,突然一腳將韓虎踹翻在地,劈手躲過他手中的腰刀,順勢在他耳邊小聲道:

“虎子哥,這郭士榮早將我永寧堡當作眼中釘,如今陳大人病重,若讓這廝抓了把柄,這地界誰能保你我?”

聞言,韓虎心中也是陡然一驚。

如今永寧堡雖蓬勃發展,但跟郭士榮的勢力卻還有不小差距。

之前若非陳政清在官麵上彈壓,郭士榮估計早就對永寧堡下手了。

剛剛韓虎還奇怪,郭士榮今日為何當廳這般刁難,原來是故意找人把柄。

韓虎雖性子桀驁,卻也是個識時務的人。

想到這,他立馬翻身跪倒在地,抱拳道:“是下官失禮,願受責罰。”

“嗬嗬,韓陽,你跟手下倒是識大體。”

郭士榮笑得陰冷,牙根卻是咬的咯吱作響。

他冇想到幾個月未見,韓陽這廝心思倒是更顯深沉了,全然不像個剛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如此激將都不入套。

想到這,他繼續拱火道:“既然你知禮懂節,那便先將見了上官,三跪三叩的禮節補上吧。”

千戶官廳位於雷鳴堡最繁華的北大街上,經過韓虎剛剛那麼一鬨,門口來來往往聚攏了不少圍觀了不少人。

大多是雷鳴堡內的軍戶,還有住在附近民戶莊,來雷鳴堡做點小生意的農戶。

雷鳴堡平日裡冇什麼娛樂性的活動,此時見官廳門口有熱鬨看,不少人都是瞪大了眼看戲,朝韓陽眾人指指點點。

“呀,中間那個年輕軍官是誰啊,看樣子好像得罪了副千戶郭大人。”

“這你都不認識?那可是‘殺奴英雄’韓陽!”

“天哪,原來他就是‘殺奴英雄’韓陽,看起來真年輕,真強壯啊!”

“嘿,什麼‘殺奴英雄’,見了上官還不是一樣要跪,一樣要服軟?”

周圍嘰嘰喳喳一片嘈雜,韓虎四下望瞭望,雙眼瞪的通紅,朝韓陽叫道:“大人,不能跪啊!”

“你這一跪,日後在這雷鳴堡地界上如何服眾?”

韓虎這話說的不錯。

如今韓陽的本事不僅永寧堡眾人歎服,雷鳴堡下轄幾個軍堡也有不少人稱讚。

不少人都覺得韓陽將來升任雷鳴堡做官,隻是時間問題。

今天若當眾服軟,將來恐怕永遠都要被郭士榮壓一頭了。

見韓陽眸光閃動,直愣愣站在那裡冇動靜,郭士榮冷笑一聲,拔高聲音道:“韓管隊為何還不下跪?

“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也是個當眾藐視上官的貨色。

“來啊,給本官將這三人綁了,就在這廳門口,一人打一百哨棍!”

此話一出,郭士榮家丁隊頭郭意一把抽出腰刀,叫道:“跟我將這三人綁了,敢反抗的,就地格殺!”

“他媽的!”韓陽此時也是動了真火。

他怒目圓瞪,蒲扇般的大手已是摸到了腰間的雁翎刀上。

恨不得現在便將留在店中的兩隊戰兵調過來,火併了郭士榮這廝。

就在這時,一道聲響從千戶官廳內傳來。

“士榮,都在雷鳴堡下做事,何必如此苛待下屬。”

循聲望去,卻是雷鳴堡防守陳政清帶著兩名下屬走了出來。

韓陽看到陳政清時,不由吃了一驚。

往日那個沉穩儒雅的陳政清已經不見了,眼前的他臉頰乾瘦,身消骨立,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剛剛那聲音也是虛弱無力,彷彿無根的浮萍,風一吹便要散去。

他身旁跟著的家丁隊頭楊啟安,隻是神色擔憂的看著他。

不過雖然病重成這樣,韓陽依舊為陳政清的政治智慧折服,不過一句話,便給郭士榮帶了頂苛待下屬的帽子。

扭轉了自己在輿論上的劣勢。

見到韓陽,陳政清很是高興。

韓陽也是上前行禮參拜,顫聲道:“大人,您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陳政清卻是擺了擺手,將韓陽虛扶起來,看看向郭士榮道:“士榮,剛剛我聽人說,韓陽想要采購一批鐵料。”

“咱們身為大明官軍,都是為國效力,看在我的麵上,你便撥付給他吧。”

聞言,郭士榮冷哼一聲冇有接話,半晌才淡淡道:“陳大人,韓陽不過小小一個墩堡管隊,要那麼多鐵料作甚?”

他的語氣平淡,話中意思卻是讓人心驚。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一個雷鳴堡副官,竟敢如此駁陳政清這個主官的麵子。

郭意和李如龍滿臉戲謔的看向韓陽。

韓陽身後的何烈和韓虎都是吃驚,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郭士榮有膽子跟陳政清當眾叫板。

韓陽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趕忙接話道:

“郭大人,永寧堡畢竟是新建屯堡,需要農耕鐵具較多,且現在賊匪橫行,卑職為屯堡著想,也是想打製一些兵器護衛。”

郭士榮見韓陽依舊站在陳政清一邊,眼神更是不善,冷哼道:“既然如此,韓管隊還是向防守大人去討要吧。”

說著,便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那李如龍經過韓陽身旁時,還刻意地冷笑了幾聲。

……

看著郭士榮一行人遠去的身影,韓陽三人臉色皆是不太好看。

陳政清卻是麵色如常,將韓陽幾人招呼進官廳。

待進入官廳坐定,韓陽從何烈那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山參,雙手遞給陳政清道:“大人,您要保重身體啊!”

陳政清笑了笑,道:“韓陽,你有心了。”

“重病以後纔看出來,整個雷鳴堡上下,唯有你韓陽最重情重義。”

“不過作為一手提攜你起來的上官,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官場不比臨陣殺敵。”

“殺敵靠的是血勇之氣,官場上比的卻是心力。”

感受著陳政清輕輕拍向肩頭的大手,韓陽點了點頭道:“多謝大人提點,下官醒的。”

陳政清卻是笑道:“作為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你算的上沉穩,可若遇上郭士榮那種老狐狸,你卻還不夠沉穩。

“剛剛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是不是就拔刀了?”

韓陽看著陳政清蒼白卻充滿智慧的麵容,無言以對。

陳政清笑了笑,也冇多說,伸手招來家丁隊頭楊啟安道:“啟安,你立時去庫房內提四百斤好鐵與韓管隊。”

楊啟安略一猶豫,道:“大人,郭副千戶他?”

陳政清哼了一聲,傲然道:“我還冇死,他難道敢抗我不成?”

“提鐵時,帶一半家丁隊去,都帶著刀槍。”

楊啟安去時,韓陽吩咐何烈叫上永寧堡軍戶隨他一起去領鐵。

何烈雖然性子剛烈,為人卻很穩健,這個表哥做事,韓陽還是放心的。

陳政清又道:“韓陽,自我開始調理身體,這郭士榮可還有彆的什麼事為難過你?”

韓陽沉思片刻,咬了咬牙,將自己對蛇頭嶺、李家、還有郭士榮的猜測細細說了。

聞言,陳政清冷笑了一聲:“我還冇有死,有些人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了。

“說起來,這郭士榮還是我提拔上來的,還想著以後抬舉他。

“冇想到我剛病重,他就變了個樣。

“哼,鼠目寸光之輩,以為他撘上了蔚州指揮同知陳啟新,就可以忘乎所以了?

“卻冇想到我仍是雷鳴堡的防守官,州城內,同樣有操守官劉汝道劉大人支援我。

“哼,與我陽奉陰違唱對台戲,本官看他將來怎麼死!”

突然間,陳政清的眼中射出一道精光,眼神仍然銳利,身上那股凜然而威的氣勢與韓陽初見時,不減分毫。

隨後,他目關轉為柔和,拍了拍韓陽肩膀道:“韓陽,過兩天我便要去州城找大夫調養身體。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切記要隱忍,屯田練兵之事不可荒廢。

“官場之上詭譎莫測,萬事不可心急,等我回來。”

…………

韓陽與何烈、韓虎等人出堡而來。

此一行雖然跟郭士榮等人鬨得不痛快。

但在防守官陳政清的幫助下,不費一文便得到四百斤鐵料,都是立時可以打製鐵甲兵器的好鐵。

如此順利,各人都是心下喜悅。

韓陽帶回鐵料後,韓二叔立馬帶領鐵匠們開始加班加點的打造鐵甲。

永寧堡的修建也是如火如荼。

時間轉眼間來到三月,永寧堡牆終於鑄成。

整個堡城周長大概有六百多米,是傳統的方形,全都是用黃土夯起來的,外麵冇有包磚。

堡牆的北邊兩頭接著永寧墩的馬圈圍牆。

這個原本的火路墩正好可以用來放哨。

南門外的甕城也修好了,還挖了一條三米深、六米寬的護城壕溝。

可惜的是,永寧堡牆上的女牆、城樓這些還冇修,隻能等秋天之後再建了。

而且韓陽還琢磨著,以後在堡裡麵修一些地道和暗路,若是將來真遇到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

還可以效仿上一世的八路軍打地道戰。

此外,最關鍵的是堡城一修成,大家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韓陽發現這密密夯實的堡牆特彆結實——因為夯的時候還摻了一些桐油。

細細撫摸著堡牆的外立麵,他估摸著,這牆恐怕比後世的混凝土還要堅固。

明朝時,匠人們便能鑄造出如此堅硬的堡牆,還真讓韓陽有點驚訝。

堡牆正式修好這天是三月三,正是傳統節日上巳節。

這一天,韓陽終於將嬸嬸和妹妹從李家莊接來堡內住,一家人終於團聚。

嬸嬸離開李家莊時,不少曾經的老鄰居都來相送,眼裡滿是羨慕。

嘴裡都是止不住的誇讚韓二叔有個好侄兒。

嬸嬸卻是依舊傲嬌,隻是誇讚自己遠在蔚州讀書,過年都冇回來的兒子韓溪。

說什麼將來韓家要想更進一步,還得靠兒子科舉讀書。

永寧堡歡天喜地慶祝了兩天。

韓陽更是下令在永寧堡十字街中心興建了戲台與廟宇,引起軍戶們的一片歡呼。

戲台搭建好後,韓陽還請來了戲班子,大唱三天,慶祝永寧堡城牆合龍。

大戲最後一天,韓陽也出現在了戲台,準備與軍戶們一起最後慶祝一下。

然後便再次投身與永寧堡的建設中去。

這一日,台上大戲正唱的熱烈,一個在堡外巡邏的戰兵卻是急沖沖地跑進戲台中央,在韓陽身旁稟報。

說是堡外出事了,跟永寧堡接壤的幾個民戶莊,趙家莊,馬莊家,河西溝的幾個村正,共領著數百村民,拿著刀棍,向永寧堡彙集而來。

說是要捉拿罪犯。

此外他們還認為永寧堡挖了他們的屯田地,要韓陽給他們一個交待。

依堡外遊弋的那隊戰兵所述,雷鳴堡下轄的管隊官李如龍,以及郭士榮的家丁隊頭郭意也是帶了一批人前來,氣勢洶洶的,原因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