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血戰

看到永寧堡軍陣中的情況,劉汝道也是略感驚訝。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捋著鬍子點頭說:“政清生前曾多次與我舉薦韓陽此人,說他頗有將才,如今一觀,果真如此。”

聞言,他身邊的親將劉揚忙接話道:“那韓陽末將曾接觸過幾次,確實有些真本事,聽說屯田亦是把好手。”

此刻,韓陽偷偷給劉揚塞的一百兩白銀開始發揮作用。

再加上幾天前永寧堡前打死的幾十名流寇,韓陽將大部分功勞都讓給了劉揚。

這讓劉揚對韓陽態度一下熱絡起來。

此時抓到機會,在上官麵前大說韓陽好話。

聽到兩人的交談,一旁的張鴻功冇什麼表情,倒是郭旺一臉得意。

畢竟韓陽曾是他新安堡出來的人,劉汝道誇韓陽,他自己也落了個知人善任的好名聲。

這對他爭取雷鳴堡防守官之位十分有好處。

至少張鴻功手下,就從冇出過韓陽這般優秀的人才。

這時候,賊匪那邊的營寨突然有了動靜。

先前他們從寨內出來列陣,此時嘈雜聲越來越響,他們已是鬧鬨哄往這邊壓了過來。

劉汝道冷哼一聲:“賊人總算來了!”

他高聲連下幾道軍令,身邊的旗牌官立刻揮動了旗子,四下裡一片響應。

韓陽也讓自己陣中揚起了隊旗。

不過看到手下士兵對這旗號一臉茫然,韓陽心中一動。

看來下一步,得好好訓練軍士認旗幟、聽號令了。

眼下永寧堡人還不算多,各種指令靠軍官喊一喊還能傳達到。

但以後人多了,金鼓旗號這套訓練肯定少不了。

再說了,大明又不止他這一支軍隊,將來跟友軍配合的機會還有很多,要是連旗鼓號令都不熟,如何協同作戰?

不過看得出來,這一千多官兵裡頭,真正熟悉旗鼓號令的人也不多。

他們畢竟是衛所軍,平時練得少。

軍官們的家丁們,也大多隻練個人武藝,對旌旗金鼓的認識也有限。

旗號又一次揚起,這一千多名軍士終於開始列陣前進。

站著不動還好,這一走起來,除了韓陽那幾隊兵還算整齊,其他官軍的陣型就有點亂了,特彆是兩翼的普通衛所兵。

不過再看看對麵的流寇,他們的陣型更是亂作一團,烏合之眾看來說的就是這樣的隊伍了。

相比之下,這邊衛所軍至少還有個陣勢的樣子。

雙方列隊走了一陣後,大約在一裡外,兩邊都放慢了腳步,開始慢慢整理隊形。

這時候,雙方的哨兵都開始在敵陣周圍縱橫奔馳。

不斷向對方陣中打探,時不時還你追我打、發生小規模衝突。

能看出來,不同於他們的戰陣,流賊那邊的騎兵既凶猛又靈活,看上去很是精銳。

他們一會兒來三五個,一會兒來十多個,一會兒又幾十個人一起衝過來,一波接一波地在官兵周圍轉窺探。

時不時還在馬上朝官軍陣中放箭,給官軍陣中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相比之下,蔚州官軍這邊的騎兵反而處於下風,幾乎很難逼近流賊軍陣檢視情況。

韓陽看在眼裡,心裡也是擔憂。

流賊那邊騎兵多,有幾百號人,而官兵這邊,嚴格來說隻有幾十個算真正的騎兵。

剩下的就算有馬,也隻能算是步騎兵,並不具備馬上作戰的能力。

這就是騎兵的優勢,行動快捷,能打就戰,不能打就跑。

他們根本不跟你步兵正麵硬剛,隻在外圍周旋,一有機會就撲上來咬兩口。

他們這樣來回沖擊幾次,官兵陣型說不定便要崩潰。

而且這些騎兵都是流寇中的精銳。

就算將他們的步兵全部殲滅,這些人一跑,用不了多久又能裹脅大批流民,形成一支數千人的隊伍。

眼見流賊騎兵一波接一波地逼近偵察,時不時放箭偷襲,已傷了十幾名官軍。

看著周圍兄弟一個個倒下,軍陣中不少人戰意開始動搖,甚至想要撤退。

劉汝道見情勢不對,也是心中震怒。

他身邊的家丁和巡視旗立馬來到陣中彈壓,當場砍了幾個停滯不前的士兵,將人頭掛起來示眾。

還有些行動慌亂、陣腳不穩的,也被割了耳朵。

一時間陣中慘叫聲不斷。

不過這麼一來,所有士兵雖嚇得臉色發白,軍心卻是穩住了。

那些被割了耳朵的幾個軍士,也是個個臉如死灰。

依大明軍律,臨陣割耳,就算冇有當場斬首,戰後也一樣要被處斬。

他們已經相當於死人了,除非能立下戰功將功贖罪。

見到這番場景,韓陽也是暗暗歎了口氣。

大明軍法一向嚴酷,臨陣割耳斬首都是常事。

好在自己的兵一直站得很穩,這讓他稍微安心了點。

其實戰場上心慌害怕很正常。

戚繼光曾在《紀效新書》中提過,戰爭殘酷,身處斷肢滿地,鮮血四濺的場景。

士兵若能使出平時所學武藝的十分之一,便能在搏殺中取勝。

如果能用出五分之一,便能以一敵二。

若能用出一半,便可在戰場上縱橫無敵。

永寧堡軍士們麵對敵人騎兵帶來的強大壓迫還能穩住,除了平時訓練特彆嚴格之外,主要還是靠鐵一般的紀律和獨有的法令規矩。

韓陽雖然不靠砍頭來立威,但他有更狠的,要是誰在戰場上逃跑,事後就將他全家都趕出永寧堡。

這等於一個人害了全家人。

不同於其他墩堡,屯軍耕田大部分被上官侵占,連溫飽問題都難保證。

如今永寧堡大部分戰兵都分了田地,耕讀傳家是刻在每箇中國人骨子裡的理想。

一家都被趕出永寧堡,這是這些年輕漢子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結果。

這也讓永寧堡軍士,比其他軍隊能忍受更高的戰損比,麵對更為殘酷的戰爭。

斬了幾人後,劉汝道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他似乎也看出了流賊騎兵強悍,有些頭疼道:“流賊騎兵多,咱們就算把他們打垮了,恐怕也很難追得上。”

剛纔被斬首的衛所兵中就有雷鳴堡軍戶,這讓張鴻功、郭旺兩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張鴻功接話道:“大人明鑒,擊潰流賊不難,就怕他們精騎逃脫後,再次捲土重來,更增禍害!”

劉汝道隻是沉重點頭,卻也冇什麼好的辦法解決流賊騎兵。

整頓隊伍之後,兩邊又慢慢靠近,氣氛更加緊張了。

兩陣大約相距一百五十步時,雙方都停了下來。

流寇那邊看起來是全軍出動,大概有兩三千人,但還是亂鬨哄地擠成一團,一點陣型都冇有。

隻有那些流寇騎兵看起來很有威脅,三五成群地在外圍轉來轉去,虎視眈眈。

忽然間,流寇戰陣傳來一陣呼和咆哮。

大約兩百多人從陣中衝出來,拿著大刀、盾牌什麼的,慢慢朝這邊逼近。

顯然,他們並未將蔚州眾官軍放在眼裡,搶先發動了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