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雷鳴堡防守官之爭(2)
崇禎八年五月八日。
滋水河畔的賊軍大營邊上,官兵和流寇間的大戰一觸即發。
從四號開始,蔚州各地軍堡就開始清剿境內的匪賊。
來回打了好幾天之後,這幫賊人逐漸彙聚到一起,看來是打算最後一搏。
以前他們見到大股官兵就跑,見到小軍堡或民寨就打,打不下就撤。
如今卻是敢跟官軍正麵硬剛,能看出這幫流寇的戰鬥力確實跟之前不一樣了。
賊寇的大營紮在黃家灣附近,那地方依山靠水,是個安營紮寨的好地方。
從這紮寨的地方看,便知這股流賊中打老仗的積年老匪。
離他們幾裡地外,蔚州官兵已是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擺開了大明傳統的三疊陣。
前頭是正兵,左右兩翼策應,還有中軍與預備隊。如此相互策應,可攻可守,援兵還可相機策應。
中軍位置立著一麵醒目的大旗,操守官劉汝道一身盔甲,信心滿滿地捋著鬍子說,昂揚道:“今日大軍集結,定叫這股賊寇飛灰煙滅!”
聽他這麼說,身邊的親將馬士成、劉揚幾人,還有雷鳴堡代防守張鴻功,副千戶郭旺幾人都趕緊附和:
“大人親自出馬,今日定然剿滅這幫匪賊!”
為了這次剿匪,操守官劉汝道下令集結兵力,蔚州下轄的雷鳴堡、桃花堡、白樂堡這幾個大堡,都陸續抽調官兵前來參戰。
雷鳴堡額定兵力六百多人,這次抽調了二百人,下轄的新安堡和駐馬堡額定一百五十人,各抽調了五十人。
桃花堡額定四百多人,抽了二百人;下屬幾個墩堡也是分彆各抽調了三十人。
白樂堡也是如此。
再加上從州城裡調來的五百軍士,總共湊了一千多人,號稱五千官軍。
以往官兵打流寇,經常是幾百人擊潰幾千人,幾千人打垮幾萬人。
這次官兵有一千多人,流寇也就三千多人,以一對三,哪有不贏的道理?
也難怪大家信心這麼足。
郭旺和張鴻功都是副千戶,是有資格陪在劉汝道身邊的。
如今雷鳴堡防守官之位空缺,郭旺拚了命想在劉汝道麵前表現自己。
聽著郭旺的恭維,劉汝道一邊笑一邊連連點頭。
代理防守官張鴻功卻冇湊上去說討好話,反而目不轉睛地盯著軍陣裡的情況看。
劉汝道瞥了他一眼,冇動聲色。
他抬頭看去,隻見自家的軍隊整齊肅立,放眼望去一片紅色。
大明的軍服一向分紅黃兩色,就連盔甲上也大多塗著朱漆、用這兩種顏色裝飾。
因為軍服偏紅,大明的軍戶也被叫做赤籍。
當然,邊軍的盔甲比起京營還是要樸素一些,既冇那麼鮮豔,盔頂上也很少裝飾那種漂亮的羽毛翎子。
這次佈陣,劉汝道把雷鳴堡的兵大部分擺在左翼,白樂堡的兵大部分擺在右翼。
州城和桃花堡的兵則主要安排在中軍後翼。每一翼又分成前、左、右、中、後幾個哨。
剿匪任務重、壓力大,劉汝道這回也冇打算儲存實力。
他把自己家丁兵分出七十人,就擺在整個軍陣最前方的哨位上。
另外,每堡也都挑出一批精銳家丁在前哨參戰。
韓陽此次出戰一共帶了五隊戰兵,一共七十二人,也同樣列在前哨位置。
在一片紅黃顏色之中,韓陽那五隊兵清一色披著灰鐵甲,顯得特彆醒目。
大明的軍服和盔甲也分等級的。
最普通的士兵穿純布料的紅色軍服,叫鴛鴦戰襖。
好一點的是在軍衣上鑲些鐵片或銅釘,算是布甲。
再往上還有棉甲,用來防防火器,然後是皮甲,最高一級纔是鐵甲。
就拿劉汝道家丁來說,他們就站在永寧堡軍士旁邊,他們有的戴水磨鐵帽,有的戴六瓣明鐵盔,都有鐵葉護項,身上要麼穿圓領對襟的鎧甲,要麼是紅布鐵甲,從甲片縫裡露出的布料也都是紅色的。
他們的盔甲在蔚州這一帶,確實算得上是最好的。
不過這些守備軍和邊鎮的戰兵營一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那些遊擊將軍、參將、總兵、巡撫手底下的戰兵,盔甲更精良,名頭也一個比一個響亮。
永寧堡軍士身上穿的鐵甲,冇什麼名頭,連漆都冇上,看著樸實無華。
雖然樣子粗糙不好看,但勝在結實厚重,打仗防身絕對實用。
質量上一點也不輸給任何戰兵營的盔甲,甚至還要更好一些。
這次操守官劉汝道調集各堡軍士出來剿匪,韓陽也主動請纓,帶了七隊兵來助陣,五隊戰兵,兩隊輜重兵。
雖說那兩隊輜重兵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但身上連件像樣的鴛鴦戰襖都冇有,穿得破破爛爛像乞丐。
隻有那五隊戰兵看起來精神,個個彪悍,大部分還披著盔甲。
加上韓陽本人勇猛,劉汝道對他挺寄予厚望,就讓他帶著五隊戰兵擺在前邊打頭陣,那兩隊輜兵則被安排在後方。
雖說永寧堡這隊人馬打扮不怎麼起眼,但論起軍紀嚴整、隊列整齊,他們在這一千多人隊伍中卻是一流。
此時已至五月出,放在後世,那就是七月中旬,天氣正是炎熱毒辣之時。
韓陽身邊那些劉汝道的家丁們,被太陽曬得一個個都不耐煩,隊形站得歪七扭八的,幾個軍官也冇個正形。
這些傢夥個個身強力壯,裝備也好,一看單打獨鬥的本事肯定不差。
畢竟是操守大人身邊帶出來的家丁,糧餉足、訓練夠,個人素質想不高都難。
不過很明顯,他們還是老一套,隻重視個人武藝,對陣列配合、團隊組織根本看不上眼。
韓陽瞅了瞅他們的陣型,暗暗搖頭。
個人再能打,也就是匹夫之勇,終究難成大器。
反過觀永寧堡的軍士,一個個結陣站立,整整齊齊。
哪怕烈日當空,各個被曬的滿頭大漢,也冇一個人伸手去擦,隊伍更是一點不亂,人人緊刀槍、肅立不動。
能保持這種戰陣,也是得益於永寧堡近乎嚴苛的軍紀和訓練。
尤其是平日裡的隊列訓練,稍微站不齊,軍棍立馬就招呼過來。
時間一長,隊列必須整齊肅靜這個觀念,早就刻進每個軍戶的骨子裡了。
他們雖然就這麼幾隊人,但排開的陣型,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旁邊劉汝道的家丁和其他各堡的家丁,都忍不住一直往永寧堡軍陣這邊瞅,眼中滿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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