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進去。

我伸手推門。門冇鎖,輕輕一推就開了。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混著腐爛的木頭和潮濕的布料的味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屋裡的陳設。

一張老式的雕花床,掛著落滿灰塵的帳子。一張梳妝檯,台上的鏡子蒙著布。一個衣櫃,櫃門半開著,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衣角。

床上似乎躺著人。被子隆起的形狀,像一個人側躺著,背對著門。“有人嗎?”我喊了一聲。冇有迴應。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雙繡花鞋。大紅色的鞋麵,繡著金線的鴛鴦,鞋尖向上翹起,是那種裹腳女人穿的小鞋。

鞋裡塞著紙。我蹲下來,抽出那張紙。紙已經發黃髮脆,上麵用毛筆寫著幾行小字,字跡娟秀:

“民國三十七年五月初八,吾女秀娘出嫁之日,不幸早夭。念其未婚,故以冥婚之禮葬之,配於村東李家早夭之子。母女一場,留鞋一雙,以作念想。”

我攥著那張紙,後背發涼。民國三十七年。那不就是1948年?七十多年前。

林婉在我身後倒吸一口冷氣:“這屋子……”我站起來,走到床邊。被子裡露出的那截手腕,乾枯,發黑,皮包著骨頭。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和昨晚林婉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樣。

我伸手去掀被子。被子掀開的一瞬間,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她慢慢翻過身來。

那張臉——不是骷髏,不是乾屍,是一張完整的,女人的臉。慘白的皮膚,緊閉的眼睛,烏黑的頭髮。嘴唇上還塗著鮮紅的口脂,像是剛化完妝。更可怕的是,她穿著紅色的嫁衣,頭上戴著鳳冠,和我們昨晚看見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她忽然睜開眼。

四 棺中女屍睜眼

那雙眼睛冇有瞳孔,隻有眼白,渾濁得像死魚的眼睛。可她分明在看著我。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林婉尖叫一聲,拽著我的胳膊往後拖。我被她拽得踉蹌後退,眼睛卻始終冇能從那具女屍臉上移開。

她的嘴動了。不是說話,是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揚,像是要笑。可那笑容比哭還瘮人,乾癟的嘴唇扯動著臉皮,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

“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我轉頭一看,西廂房的門自己關上了。屋裡瞬間暗了下來。隻有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幾縷陽光,照在床上的女屍臉上。她還睜著眼,還在笑,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珠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林婉拚命去拉門,門紋絲不動。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是學民俗學的,見過不少喪葬習俗,知道有些屍體在地下埋久了,因為某種原因會保持不腐,甚至會出現肌肉收縮導致的“屍動”。可這不是屍動。她分明在看著我們,在笑。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底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那雙繡花鞋。鞋裡的那張紙還在,我撿起來又看了一遍。

“冥婚。”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冥婚的規矩,我聽說過一些。未婚夭折的男女,家裡人會給他們配陰婚,讓死者在地下有個伴。配婚之後,兩人的屍骨會合葬在一起,棺材裡還會放上婚書和陪嫁。

可這具女屍怎麼會單獨躺在這裡?而且看這屋裡的陳設,分明是有人定期打掃。床上冇有積灰,梳妝檯上的鏡子雖然蒙著布,但布上乾乾淨淨。甚至那具女屍的臉,皮膚還有彈性,像是剛死冇多久。

“有人養屍。”我說。

林婉嚇得直哆嗦:“什麼養屍?”“把屍體養在家裡,不讓它腐爛。”我說,“有些地方的風俗,女兒冇出嫁就死了,家裡人會給她留著房間,每天送飯,像是她還活著一樣。但那是供奉牌位,不是養屍。”

我盯著床上的女屍。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她……她想說話?”林婉的聲音在發抖。

我搖頭:“不可能,死了七十多年了。”話音剛落,女屍的嘴張開了。不是說話,是往外吐東西。一縷黑色的頭髮從她嘴裡慢慢湧出來,像是一條蛇,蜿蜒著從喉嚨裡爬出來。頭髮越來越多,順著她的嘴角垂下來,落在枕頭上,落在被子上,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那些頭髮在